王家的园子虽大,但真正清净之处统共就那么几个。
几位年长的夫人恰好就坐到崔兰因背后的亭子里,有两丈高亭石阻挡,没人发现另一边还有个偷闲躲懒的女郎在小憩。
“听说四郎已经康复,真是神佛保佑啊,王娘子。”
浑圆气足的声音扰人清梦,崔兰因睁开眼睛。
四郎?王娘子?
得亏世家谱背得好,崔兰因马上联想到袁四郎的母亲姓王,和萧家的王大娘子还是堂姐妹。
不过上一回在萧家的冬日宴她没见到人,据闻这对姐妹出嫁前关系并不亲近。
“多谢你们记挂他,待会可得让他给各位夫人道个谢。”王娘子的声音很温柔,与萧家的王大娘子很不一样。
袁四郎居然已经康复到可以参加宴会了,难不成他也在相看人家?
崔兰因忍不住撇了下嘴。
“太客气了,我们不过就是心里念着点,哪有你这个做母亲的辛苦……不过,找到犯人了吗?是不是那批流民所为?我听说袁尚书两三年前为赈灾,镇压过不少动乱……当地有个姓温的什么都举府抄兵器……太吓人了!”
崔兰因手里把玩着草杆子,指。尖一掐,草折断了。
耳边但听那尚书夫人惊讶道:“还有这等险事?!”
“你没听说过?我也是听人……”
还没等那夫人分享听来的惊险,旁边人急急道:“你快闭上嘴,袁尚书心疼夫人才瞒着的,就你那嘴漏勺般不识趣。”
“我、我也是担心嘛!那些贱民就是一群喂不饱的蝗虫,多少粮银填进去都不知满足,袁尚书为赈灾鞠躬尽瘁,任劳任怨,都病倒了三四次,每次幼欣知道后都要跟着病一回……这次说不定就是有人来报复了,不然上元灯会那么多儿郎,怎么就单单袁四郎出了事?”
这事也不是她胡诌,而是经由谢玧等人调查推断:闹事行凶,牵连甚少,可见犯人目标明确。
“那也太可怕了!”
“可不是,建康城里居然发生这样的事。”:
尚书夫人连忙安慰左右道:“诸位姐姐妹妹,快别为这事胡思乱想,案子还在查,相信很快会有水落石出的一日,今日春和景明,莫要为这些污糟事,辜负好景。”
众人纷纷说是,自然而然把话题引回参宴的年轻女郎身上。
崔兰因听了一阵,颇长见识。
原来选儿媳有这么多讲究,不
但比较家世还需品察才貌可比地里挑萝卜还难。
但崔兰因还没熬成婆对挑儿媳的话题不感兴趣正准备悄悄起身避走谁知前面有人走来好巧不巧立刻发现了她怒吼一声:“崔二娘!”
亭子里的夫人们顿时齐齐惊起身。
崔兰因马上把手放到脸上揉两下眼睛假装刚醒困眼朦胧、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右手边是王十一娘、顾八娘等人头顶上是夫人们。
若是胆小点的女郎看见这两边夹击的阵仗只怕会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但崔兰因十分镇定还露出了笑脸先对长辈问礼
打着招呼还不忘委婉表达自己刚刚犯困睡得沉免得那些夫人认为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谈话都被她听了去要给她甩眼刀子。
“崔二娘子?”尚书夫人其实知道崔兰因这个人但是从未被当面引荐过。
王十一娘当即扬手指向崔兰因“姑母就是她!上次用木矢砸了表兄鼻子的那女郎您不记得吗?”
崔兰因移目。
尚书夫人站在所有夫人正中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头发一丝不苟盘出撷子髻带了金制扇冠着佛头青大袖齐腰襦裙两手交握在身前手指间是一串油光水亮紫檀佛珠她眼神温和并没有丝毫变化。
王十一娘并不敬重畏惧她这位已经嫁出门的长辈看对方没有反应还小声嘟囔了句“我明明说过”。
崔兰因不卑不亢道:“失礼了上一回当真是手滑。”
尚书夫人上下打量崔兰因笑道:“我听过不少崔二娘子传闻果真是个仙姿玉貌的女郎。那件事的缘由我也听四郎说起过人孰能无过二娘子投壶技艺高超但也难免有失误的时候。”
这便是不追究的意思。
王十一娘讨了个没趣满脸郁闷。
崔兰因看着尚书夫人诚恳关切地问:“袁四郎的伤可好了?”
“多谢关心已经大好了。”
“那就好我听夫君说袁四郎可是赈灾的大功臣未来前程似锦若是出了个好歹岂不可惜!”
王十一娘奇怪地瞥了眼崔兰因。
这句话未必是长公子说的要知道能让萧临夸赞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太敏感总感觉崔兰因阴阳怪气的。
难道真与袁表哥有何瓜葛?
/
“你和那女
郎究竟怎么一回事?竟要编排那样的事也不怕二殿下恼火?”
一枚棋子落盘中年美须的男子抬眼看着脸上还留有青紫淤痕的年轻郎君。
袁四郎执起白子眼睛盯着棋盘口里回道:
“侍中不知这女郎从前是温家婢仗着有几分颜色脾气顶顶古怪我嘛
潘侍中不置是否。
“至于与二殿下的事大家有目共睹二殿下待她好且不知分寸萧家那位又不是瞎子迟早会察觉端倪侍中您也不想和萧家搭在一艘船上吧?”
袁四郎信心满满落下手中棋子两眼微眯“有崔兰因在二殿下与萧临就很难心无旁骛站在一块等把萧家拱出局日后收拾起来才更容易……”
潘侍中看着棋局用手指虚点一处“我就怕你顾头不顾尾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袁四郎瞧见那处蓦然一惊。
“这棋局如时局切不可不掉以轻心你上次遇袭的事绝不是巧合只怕是有人别有用心想从你这里得到点什么可你却忘记了。”
潘侍中在东南角敲下一枚子瞬间收住了口里面七、八枚白子被吃尽。
袁四郎突生出一背的冷汗。
其实他并未忘记只是这件事他从未向人提起就连父亲都不知情。
因为多一人知道他多一分危险。
那件事的知情人他已全部处理还有谁会为温家找他麻烦……
崔兰因?
不说崔兰因不可能知道而且她恨温家还来不及又怎会为他们出头?!
而且崔兰因是什么性子旁人或许不清楚他可是了解得很。
她就是个轻世肆志的顽劣女郎。
爱玩而且没有心。
/
崔兰因没跟王十一娘等人一块离去而是沿着她们来时的方向穿过一个攀满藤蔓的葫芦门来到一片遍植芳草的小池塘。
池边还有名女郎湿了半身衣裙正用石头砸里面的鱼泄愤。
“原来是公主啊。”崔兰因觉得好笑略一想就明白刚刚王十一娘那一嗓子的气愤是缘何而来原来是在公主这里吃了败仗想借她去压一压阵。
一见崔兰因,齐敏的嘴巴都快撅出二里地。
“你来做什么?!”
崔兰因道:“没别的意思,就是过来瞧瞧。”
齐敏心情不好,恶声恶气:“有什么好看的,快滚。”
公主越心急恼火,崔兰因更死皮赖脸不动。
“我累了,要在这里歇会脚,公主若是不愿意,就请自便。”
有没有搞错,就算先来后到,她崔兰因也是后来了的,该让的人是她!
崔兰因真是气煞人了!
齐敏咬得牙齿咯咯的,就是不肯起身。
崔兰因挑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迎着阳光像一朵向日葵,向日葵笑得很灿烂。
“公主怎么了?腿给打瘸了?”
齐敏忍不住批评:“你会不会说话!”
“对不起啊。”崔兰因毫无诚意道歉:“我一般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如果我的话让公主听了不高兴,那真对不住了。”
“你骂我是鬼?”齐敏气得爬起来,是一刻也不想和她呆下去。
崔兰因趁机往她裙子、脚边上下扫视。
齐敏的脖颈、耳朵尖都通红一片,忍不住道:“我不过是恰好来了月事,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弄脏裙子了?”崔兰因还想再看,齐敏连忙用手按住身后,不让崔兰因看见。
崔兰因这个讨厌鬼,肯定会大声嘲笑自己。
齐敏用气红的眼睛狠狠剐了眼崔兰因,把头高傲地撇到一边,想用实际行动证明她才不在乎任何眼光,也不在乎人嘲笑。
“确实没什么大不了。”崔兰因的语气格外平静,这次竟听不出一丁点阴阳怪气。
齐敏将信将疑瞥她,“……真的?”
崔兰因点点头,“大部分女郎都会来癸水,如果不来反而代表身体可能出了问题,还要花钱请坐堂医来看,吃很苦的药不是?”
“说的也没错……”齐敏还是皱起眉,看了眼崔兰因,又“唰”得下把头转回去,“不过癸水是污秽之物,我身为公主不能丢这个脸!”
崔兰因问:“刚刚王十一娘她们经过,你怎么不找她们帮忙?”
齐敏冷着脸不吭声。
若不是王家矫情,说这破园子种了什么珍贵的花木,人多纷杂怕踩坏了,一干贴身婢女没给进园子,她一堂堂公主,也不至于落到孤立无援的地步。
每个世家都养着许多奴仆,对客人而言的确用不着再带自己的人伺
候。但难免也有不方便的时候,就比如这地方偏僻幽静,人迹罕至。
崔兰因怕公主一直窘迫下去,“那我去给你弄一套干净的裙子来。
今日春日宴女客也多,有专门应付各种突发事件的准备,一套衣裙不在话下。
崔兰因带回衣裙,找了间空屋供公主换下脏衣物。
齐敏不愿意欠人情,“我们齐家人向来有恩报恩,今日你帮我,要什么?金银珠宝?新衣服?还是一匹宝马?
崔兰因惊讶。
齐敏被她灼灼目光盯得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她凶巴巴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虽然你帮了我,但我还是不会跟你做朋友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崔兰因这才笑吟吟开口:“我什么东西都不要,只是想拜托公主一件事。
“……什么事?齐敏警惕地眯起眼。
“很简单。崔兰因打了个清脆响指,好像在提前说“公主爽快,“日后公主遇到有人需要搭把手到时候,尽公主可能帮一帮,怎么样?不难吧?
齐敏道:“我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帮别人?
又没有好处,又没有交情,傻子才随便帮人。
崔兰因对上齐敏的眼睛,真挚无比道:“公主,你有地位有能力也有魄力,只要抬抬手,就可以带给人一场造化,难道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有趣?
齐敏找不到有趣的地方。
崔兰因望着阶下怒发的盆花,换了种说法,“我曾经遇过一个人,他告诉我这个世界上的人性本恶,一有机会大家都会做恶事,你觉得他说的是对的吗?
齐敏大骂:“简直胡说八道!
崔兰因抬起头看她,笑道:“我也觉得他胡说八道。我认为只要人能够富足安全有余力,大家都会选择当个好人。
齐敏觉得崔兰因这话有些太天真,但仔细想好像又挑不出错。
“公主身份尊贵,备受宠爱,又拥有权力,难道不应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崔兰因眼睛眨了眨,好像在说“你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岂可有做恶的道理。
这话倒是说的不错,父亲疼爱她,她不但有两千食邑还有护卫数百,能称得上尊贵。
不过这些话从崔兰因这张嘴里夸出来,她怎么听都别扭。
齐敏道:“我先前与你从不算和善,你也认为我会是个好人?
崔兰因立刻摇头,“公主故意在人前给我
难堪,在我心里可算不上好人。”
她恩怨分明,不会自欺欺人。
“你!——”齐敏咬着牙,固然她有不对在先,但是崔兰因实在气人,“你耍我!”
崔兰因气定神闲,给怒气冲冲的公主画大饼道:“不过等哪日我遇到困难,公主肯雪中送炭帮我,那就会是好人。”
齐敏哼哼道:“谁稀罕在你心里当个好人了!”
公主被气跑,崔兰因兀自在原地乐,直到沐浴在阳光下的她冷不丁打了个颤栗。
她猛地回过头,快速一扫四周,却一无所获。
奇怪,刚刚那种被人偷偷注视、被人暗暗观察的感觉很熟悉。
可长公子今日并未在场。
若非长公子,那又会是谁?
袁四郎?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聪明的女郎也不应置身险境,崔兰因一路往外跑。
路上有许多王家的婢女们,崔兰因松了口气,正要上前向她们打听回去的近路,就听见旁边阁楼传来脚步声。
崔兰因循声抬目。
一位中年男子正步下木阶,他年约四五十,国字脸蓄有美髯,眼角微垂,脸颊两撇法令纹深刻,没有世家的美风仪,只有劳苦的疲相。
两人目光对上的那一刻,都不由在记忆里找到了相应的碎片。
崔兰因微一愣神。
男子并未迟疑太久,主动上前同她搭话:“某姓潘,娘子是?”
崔兰因一眨眼就回过神,大方道:“小女姓崔。”
“原来是崔二娘子,难怪眼熟。”潘侍中肃然的面孔扯出一抹笑,意味深长道:“刚刚还听四郎提起过女郎,还真是巧啊。”
崔兰因心念电转,很快就顺着他的话,问:“袁四郎?不知他说了什么?”
急切的声音里还有丝紧张。
潘侍中抻了抻袖袍,“一些旧事,不值一提。”
崔兰因脱口而出:“难道是温家那些事?”
潘侍中右眉一抬,“温家?”
崔兰因又睁圆了眼,一抹慌乱在她脸上转瞬即逝,只有唇瓣还微微哆嗦,勉强扯出一抹笑,“……我、我随口一说,潘侍中切莫放在心上,也千万不要去问袁四郎。”
这幅模样落在老狐狸眼里简直是欲盖弥彰。
潘侍中问:“崔二娘子难道不方便说?”
“潘侍中都不知道的事,小女又怎会清楚。”
潘侍中是个聪明人,立刻听出这句话里的两层含义
。
其一,袁四郎在温家事上对他有所隐瞒。
其二,崔兰因知道,但是她不敢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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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事还是件要紧的事。
不再多说,崔兰因匆匆与他道别,“小女先行告退。
转身的同时,女郎脸上的慌乱已如潮水退尽,只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犹注视着看不见底的深渊。
从阴影之中走出,阳光倾洒于身,身上又出现了强烈的被注视的异样,这让崔兰因不得不加快脚步回到宴会场地。
可热闹并未冲淡怪异,崔兰因的后脑勺一直凉嗖嗖,仿佛有人手持弓箭正准备朝她放冷箭。
她左顾右盼,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众人三五成群正聊得火热,压根没有人特意留意她。
王十一娘她们倒是瞧了她好几眼,但很快就埋头在一块嘀嘀咕咕。
太过明目张胆。
崔兰因至少能确定对她“放冷箭
这时一婢女端着托盘经过,忽然脚下一崴,险些撞进她怀里,崔兰因出手相扶,对方却趁机往她手心塞了个纸团。
攥住纸团,崔兰因一阵无语。
好拙劣的手段。
她走到一处背人的地方打开一看:东暖阁见,有事议。
落款写了个蛮字。
“……
崔兰因抬眼看向王十一娘,几女对上她的视线就跟受惊的老鼠一样,四散而逃,喝茶的喝茶,吃糕点的吃糕点。
崔兰因把纸条揉成一团,浸泡在旁边的小水缸里。
虽字迹相似,不过齐蛮嫌自己的名难写,往往画个叉替代。
所以字条不是齐蛮写的,而是有人冒他的名,要把她约到东暖阁。
暖阁,顾名思义,听起来就很适合干些坏事。
崔兰因话本读得多,“精彩的场面往往就发生在这些地方,她才不会傻得去跳坑。
不过,对方既然冒名约了她,肯定还“约了其他人,不然独角戏有什么意思?
是齐蛮还是袁四郎?
袁四郎是王十一娘的表兄,极有可能要王十一娘替他做什么。
不过王十一娘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冒这么大风险在他们王家的宴会闹事?
崔兰因百思不得其解,眼睛正在放空,却见前头有个郎君朝她不断使眼色,定睛一看,不是齐蛮又是谁?
齐蛮对她努了努嘴,走出人群,往东边而去。
崔兰因:“……
难道齐蛮就没能发现那张
字体有蹊跷不是她写的吗?
齐蛮走了有一会崔兰因穿过人群跟每一个认出她的人微笑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到王大娘子身边同她说了几句话又找来婢女问清楚路才镇定地走出宴会场地。
小水池里沉底的游鱼浮上来碰了碰水中的纸团忽然一只修。长的手破开平静的水面捞起湿纸。
崔兰因不打算去东暖阁
不管写字条的人打算做什么只要他们不出现在对方选定的地方危险程度直接小一半。
走过一盏茶的时间面前是一片开阔静湖环湖岸错落假山奇石崔兰因要去东暖阁婢女指路走假山最快。
崔兰因猫腰钻进去。
这里比萧园的假山群还要大而复杂高低起伏别有洞天嶙峋怪石时而凸起时而凹陷。行走其中一会拾阶而上一会循梯而下光线从大小不均的窟窿照入打出千奇百怪的光影仿若一光陆怪离的新世界。
崔兰因加快步伐碎石被踢得乱跳不断撞到岩壁再回弹她留心倾听空穴里居然回荡着轻重缓急不一样的声响。
就仿佛还有另一个人在拨弄另一些石子。
难道有人在跟着她?
崔兰因不由背靠岩壁屏住呼吸。
如今气温谈不上温暖料峭春风夹着寒意吹起她身上的寒毛。
一道狭长的阴影在她身后缓缓流来。
脚步声很轻几不可闻就好像是人蹑手蹑脚小心翼翼行走。
崔兰目不转睛、屏气凝神死死盯住那阴影像是浓稠的浆糊极为缓慢往前流淌。
一口气憋到极致呼吸几近停止但心脏却跳得剧烈。
哒哒哒——
影子终于探出了真容——一只毛茸茸的猫。
“……”
橘白色胖猫披着油光水亮的皮毛看也看崔兰因目中无人昂首挺胸踩着不急不缓的猫步从她面前踱过。
居然是只猫……
还真是自己吓自己。
大松了口气崔兰因也觉得自己好笑居然被这小场面镇住了。
心情放松后脚步也变得轻快她走过转角。
霎时——
一只大手猛然抓住她的手臂。
/
东暖阁。
王十一娘等人猫腰在风中等了半天。
“奇怪怎么还没到她这也太慢了。”
暖阁门外二皇子齐蛮朝远处张
望,也在蹙眉不解。
无论是近路远路,有这个时间,早该到了。
王十一娘苦思冥想,突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糟了,我忘记东暖阁有两个,怕不是有些婢女也弄不清新旧,崔兰因去了远的那个?!
她们明明都亲眼见到崔兰因动身,这才抄近路赶来,眼下唯有这个解释能够说得通。
王十一娘拉着好友们走到路边,招了个王家婢女去给傻傻苦等的二皇子传话,而后道:
“走吧,我们从假山过去,能抄点近路。
/
风声穿过石窟窿,留下类似鬼泣的声音。
崔兰因脑袋里一片空白。
她的身体被钳制在石壁一角,口鼻都被大掌掩住,两眼也牢牢闭紧。
太过突然,她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现在就连睁眼分辨对面是人是鬼的勇气都一同随着七魂六魄吓走了。
是谁?
对方身上有种很清冽的香气,并不难闻,甚至还有点熟悉……
一道目光黏上她的脸,薄薄的眼皮变得滚。烫,就仿佛直迎烈日,被那炙。热的光线烧灼发热。
萧临喉结上下滚动。
这个局面太糟糕了,太糟糕了。
在他还没做好妥善准备,身体已经率先发起了动作,他把崔兰因压在假山石洞里,还蛮横地抑制她的惊叫。
像个粗鲁的、野蛮的、未经过教化的人。
她急促的呼吸一阵阵扑到他掌心,润。湿他的皮肤,留下又潮又热的痕迹。
纤薄的身体在发颤,那两扇睫毛止不住地抖动。
她在害怕,怕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萧临嗓音发紧:“是我。
崔兰因这才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萧临放下手,也不做声。
崔兰因用手扶住岩壁,稳了稳心神,才问:“……夫君是什么时候来的?又为何会在这?
萧临:“路过。
好烂的借口。
不过长公子既然不肯明说,她是决计不可能短时间撬开他的嘴,更何况她现在还有一件要紧事。
……也不知齐蛮到没到东暖阁,没落入什么陷阱里吧?
事情要分轻重缓急,崔兰因决定把自己被吓到的事放在一边不予追究,先顾齐蛮。
崔兰因的眼光往那张看不清的脸上打了几个转,真切道:“夫君,我还有急事,先走了!晚些再与你解释吧……
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