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岁岁知春 > 4. 第四章
    春寒料峭,苏清芷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抬头看了眼“寿安堂”几个字,取下大氅快走几步朝着坐在正中间的老妇人行礼道:“惠娘见过祖母。”

    苏老夫人朝苏清芷招招手,声音里满是慈爱,“惠娘,快过来,这边暖和。”等到苏清芷走到她跟前时,苏老夫人不由分说将手里的汤婆子塞进苏清芷手里,拢着苏清芷的双手,心疼道:“怎么出门没带汤婆子,瞧这手凉的。”

    苏清芷由着苏老夫人给她暖手,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挨着苏老夫人,撒娇道:“孙女出门时也没想到外边这么冷,下次一定记得带。”

    苏老夫人爱怜地摸了摸苏清芷的头道:“你自小身子就弱,年前又生了场大病,前些日子又…可得好好爱惜自己身子。”

    “惠娘省得。”苏清芷说完抬眸便瞧见一位妇人自屋外走进来。苏清芷瞧见她立刻松开挽着苏老夫人的手,恭敬地迎上前,“娘。”

    苏母行礼见过苏老夫人后,才伸出手指点了点苏清芷眉心,教训道:“多大的姑娘了,还整天跟小孩儿似的缠着祖母,也不知羞。”

    苏清芷讨好地拉着苏母坐下,从丫鬟手中接过茶盏亲手送到苏母手中,殷勤道:“娘,快喝茶,暖暖身子。”待苏母接过茶盏后,又速度极快绕到苏母身后,轻一下重一下地给苏母锤起背来。

    苏老夫人嘴角含笑也不出声阻止,纵容着苏清芷玩闹。苏母实在没法,才将人从身后扒拉到自己身前,无奈笑道:“行了,你二叔母三叔母要到了,消停些。”

    苏清芷听话老实坐下没一会儿,门口就来了两名和苏母差不多年纪的妇人。二人走到跟前来,向苏老夫人行礼道:“媳妇儿见过母亲。”

    “起来吧。”

    苏老夫人抬眸扫了眼二人,确认二人坐下后,道:“卫国公府昨儿请了媒官上门,惠娘同卫国公世子的婚期定下了,就在七月十七。”

    苏老夫人的话像一道惊雷突然炸在苏清芷耳边,她此时脑袋嗡嗡地什么都听不到。自那日圣旨之后她便一直有些不安,却也知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只是这婚期敲定,对苏清芷而言,无异于确定了死刑犯的死期。

    “恭喜惠娘,日后再见惠娘,就得改口叫世子夫人了。”

    苏清芷抬眸看向说话的人,僵硬地从嘴角扯出一抹笑,回道:“谢谢三叔母。”

    一旁的苏母察觉苏清芷有些不对劲,接过话头笑道:“婚期尚早,三弟妹再说,惠娘就该害羞了。”

    李氏,苏家三房的主母,闻言之后嘴角敛了笑,低头时眼中闪过一丝嫉妒,抬起头便换上一副温和的长辈姿态,“是我高兴昏了头了,忘了眼下才三月,婚期还早着。”

    坐在一旁的金氏摇头道:“这婚嫁一事繁琐得紧,这日子瞧着还长,可真算起来也没多久,大嫂得早些准备起来了。”

    苏母点点头,“已经让人准备着了,好在国公府那边也派了人过来,让我们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大嫂尽管开口。”

    苏母面上的笑意真实了几分,却并没接受金氏的好意。一旁的李氏嗤笑一声:“二嫂这话说的,四娘子同惠娘就差了三个月,惠娘婚期都近了,四娘子的都还没见影,你这个做嫡母的也不着急?”

    金氏听完脸色一变,却忍着没发脾气,温声解释道:“惠娘的亲事是圣上亲赐,一般人哪儿有如此好的福气。再者,女子婚事极为重要,哪里能着急。”

    瞧着李氏准备接着说些什么,苏老夫人才开口打断道:“好了,今日叫你们来,也是为了姑娘们的婚事。如今都到了适婚年纪,也该相看起来了。”

    “母亲,你不知,苓儿她父亲官微人轻,媒人送来的都是些落魄户,我哪里舍得让苓儿嫁过去过那种苦日子。”李氏攥着帕子按了按眼角,一副慈母相。

    苏老夫人却没应她,视线落在金氏身上。金氏微微低头,声音有些小,只刚好够屋里几个人听见:“清韵的婚事儿,儿媳也是一直找不到好的人选。”

    话落,李氏伸手抓住金氏的手,一副找到同盟的样子,朝着苏老夫人急切道:“儿媳也不敢求苓儿能同惠娘这般有福气,能嫁进国公府那样的人家,只求苓儿能寻得家世相当的好儿郎,二嫂,你说呢?”

    金氏费了好大劲才从李氏手中挣脱,尴尬地附和道:“是…”

    苏家是百年的清流世家,祖上也曾出过封侯拜相的人物。苏家祖父也曾坐到了参知政事的位置,只可惜在苏清芷幼年时便因病去世。留下的三子中,只有苏父是嫡子,二子三子皆为庶子。

    苏父官位最高,户科都给事中,实打实的天子重臣。二子苏柏没有考取功名,拿着全部身家毅然决然去经商,如今也算是华朝有名的商贾。三子苏宏,也做了官,在太仆寺当监正。

    李氏想要的门当户对,可不是和太仆寺监正的门当户对,她想要其女高嫁的心,实在是府内人人皆知。

    苏老夫人如何不知她的小心思,权当什么都没听见,看向苏母道:“算算日子,二丫头该回来了吧?”

    苏母点点头,回道:“明儿就回了,已经让人去接了。”

    “按理说,惠娘的婚事本不应该越过前面的姑娘,温氏,二丫头的婚事得抓紧时间好好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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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

    “儿媳明白。”

    苏老夫人点点头,对上李氏殷殷期盼的视线后,叹了口气,招呼着丫鬟递上来一只木盒子,“再过几日就是萧老夫人的寿宴,我老了,你们带着孩子们去吧。”

    李氏和金氏对视一眼,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母亲…”

    苏老夫人摆了摆手,“我乏了,都退下吧。”

    众人离开寿安堂时,面色各异。唯独苏清芷,一点儿没受影响。直到回了蘅芜苑后,苏清芷才严肃地看着晚照道:“去查查,长公主的案子是不是破了?”

    对上晚照不解的眼神,苏清芷耐心解释道:“自长公主昏倒那日开始,京城里没一家设宴的,就连我同卫国公世子的婚事,也推到今日才定下婚期。若非案子已查清,萧老夫人再怎么尊贵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递帖子。”

    半个时辰后,晚照怀里揣着东西急匆匆地直奔苏清芷:“娘子,查到了。”

    苏清芷眼神一凝,挥手让屋内伺候的丫鬟下去。待屋门被关上,晚照才从怀里掏出一本话本子。

    “娘子,您猜的没错,案子确实破了。”晚照缓了口气接着道:“凶手是长公主的贴身丫鬟。坊间不知道如何得知了此事,被不知道哪儿来的书生添油加醋一番写成了话本子,卖得极好。”

    话本子讲了一对主仆的故事。主仆从小一起长大,情分深厚。因着这从小的情分,主人非常信任这位仆人,大大小小的事都交与她去做。

    然而这长期的信任却滋生出了仆人贪得无厌的欲望,时间久了,终是让主人却察觉到了仆人的不轨之心,渐渐收回了外放给仆人的权力。

    借由主人名头在外嚣张惯了的仆人哪里受得住没有权力的日子,在意识到主人真的不再信任自己之后,仆人竟萌生了杀意,买了毒药下在了主人日日要用的药里,长此以往,服药者的身体会日日衰败,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苏清芷将话本子倒扣在桌上,轻声道:“烧了吧。”

    晚照将话本子收起来,瞧着苏清芷的面色小心问道:“娘子,这话本子可有哪里不对?”

    苏清芷摇摇头,说出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哪里都不对。”仆人要权,主人不在了,这仆人从哪儿得权?只是这话苏清芷没有讲与晚照,她抬眸看向晚照,问道:“坊间可还有其他关于长公主的事?”

    晚照皱眉思索了片刻,然后果断地摇摇头,“没有。”

    苏清芷靠在椅背上,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天在长公主院里的场景。

    金贵漂亮的女人面色苍白,如纸一般轻飘飘地倒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