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竟比方才云隐山那阵仗还要厉害,这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然回应他的,是浩瀚雷劫,弟子们只得接连后退,甚至来不及驱散人群。
即使他们动用修为,也不能抵抗雷劫的冲击,更别说保护在场所有人。
在场修为最高的弟子别无他法,当即摔碎手中令牌,结印施法,一阵白色屏障施展开来,将其余凡人与修士覆盖开来。
“那.......那女子能抵挡得住这雷劫吗?”
“就算不能抵挡,也不是我等能干扰的。”
缩在屏障内的众人目光灼灼。
那黄衣少女一动不动的站立在满地碎片间,背影僵硬,似乎动弹不得。而她身旁,竟还不知死活的站着一个少女,他们二人一同到来,应是互相识得,可就算如此,也不能如此不顾危险。
“这是天雷!你快快离开,到护阵中来!天雷不一定会令她丧命,你却是万万不能再靠近,莫要自寻死路!”
那女子似乎看了他们一眼,又似乎没有。
千秋儿额角已流下细汗,她很想问些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
玉无双只冷冷的看着她,她有一双形状极其漂亮的眼,有时候看着,竟会让人觉得她是温柔的。
她选择跟玉无双上山是对的吗?
她们萍水相逢,她对玉无双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很难受吗?”
玉无双看她嘴唇发白,若不是自己控制住她的身体,怕是千秋儿早已跪下,若情绪再激动,甚至会晕厥过去。
“我如此问你,并不是嘲讽。我只是想再确认一遍,你还要再入玄风宗,去做修士吗?”
千秋儿哪里说得出话,只是盯着玉无双,她的喘息已经愈加沉重,而第一道天雷就要落下了。
丝丝雷电已逐渐钻进千秋儿的身体,她的手已经在发抖,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或是呕吐不止。
“天雷来了!快走啊!”
玉无双没有走。
她解开法术,面前的千秋儿就已经虚脱的直直向前倒去,她伸手接住。
下一瞬,天雷砸向地面,最粗厚的威力精准射向千秋儿的方向,就要将人劈得皮开肉绽,魂飞魄散。
可玉无双搂着千秋儿,一手护住虚虚的护住她的头颅,静静的站在原地。
“找死……她是疯了么……”
飞尘四散,声鸣轰轰,天地间白光阵阵,声势之大,令人冷汗不止,不敢移动半步。
施法护阵的弟子已经撑不住,他的法力快要消耗殆尽,身后有其他弟子不断再为他传递法力,但收效甚微。
宗前来测灵的几乎都是未能自主修炼的修士,即使有那么一些天赋不错的,所供给的帮助也少之又少。
更别说平凡无奇的,无法修炼的凡人才是多数。
他嘴角已溢出鲜血,想着自己今日就算等来长老相救,不死也要重创.....而那雷劫中的少女们,怕是早就在第一道降临时不堪重击魂飞魄散......
“那是什么?”
雷劫还在继续,模糊的视线里,有人惊奇的出声,他快弥散的神志在看清面前的景象后陡然清醒。
远处传来风声,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受的压迫渐渐减小,手上的痛感也减弱了许多。掌门已经挥着长袖而来,但他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前方,像是被夺取了魂魄。
一道白光分开天雷的震怒,硬生生将其刀斩两半。
被雷劫淹没的人渐渐有了颜色,她们的身影那么渺小,在洪荒雷电里,竟渐渐清晰起来。更无法置信的是,他们与天雷的对抗渐渐已经不是平分秋色。
那女子的手中撑着的伞,不仅能抵抗天雷的冲击,甚至散出莹莹白光,正一步步逼迫着天雷后退,那速度越来越快,没过几秒,白光发出轰鸣的声响,宛如一道雷电,直通天际。
刹那间,狂风立止,雷声消止。
烟雾皑皑,石木飞散。
青衣女子毫发无损的站至其间,她手上的伞消失了,她右手轻轻落下,左手还扶着一已经晕倒的千秋儿。
掌门与她遥遥相对,半晌后,做出手势。
“我乃玄风宗掌门纪添逍,请您到宗内一叙。”
他顺着玉无双的手瞥向紧闭双眼的千秋儿,“这位姑娘,我会派人安置,为她疗伤。”
*
宗门内殿,长老议事处。
玉无双走过长廊,依稀听得见远处弟子们习术练法的声响。掌门抬手,殿门便紧闭起来,耳边瞬间寂静,他施了隔音术,表情肃穆的样子令玉无双不由得想笑。
她觉得熟悉,又带着几分或许的想念。
但这短暂的走神被拉回,纪添逍长了一头白发,冠带紧紧束着,额头十分锃亮。玉无双正在等他说些什么,但一把扇子从他背后伸出,儒醉山大摇大摆从从他身后冒出头,对上她的视线,漏出一抹笑,令她眉头一跳。
“祖师叔已告知我二位此行任务,”掌门纪添逍捋了一把胡子,“既事关苍生社稷,祖师叔又亲自到访,我玄风宗必然鼎力相助,除去作乱妖邪,守护苍生在所不辞。”
.......
玉无双揣测着儒醉山究竟忽悠了纪添逍什么,一时没有开口,老神在在的站着点了点头。
“不过......”纪添逍沉吟片刻,“方才那位姑娘引来雷劫,您虽制止了大乱,我宗的测灵石却还是粉碎遍地,连着整个门口都一片残墟啊……”
“纪儿,你还是这般爱护宗门,吾深感欣慰啊。”
儒醉山看着他笑,桃花眼弯的深邃,“这都是小事一桩,你大可放心,等事情了结,莫说是补偿,就是奖励,我等也是要大大赠上。”
“不不不,祖师叔。守护苍生本就是宗门该做的,哪里需要什么......”
儒醉山就等着他这句话,扇子一收。
“那吾便不给了。”
“......”
“纪掌门。”玉无双说,“玄风宗愿相助,自是要答谢。我这里有一些疗伤的药。”
她伸出手,白色小瓶已递给掌门,瓶身普通简单。纪掌门见识过不少灵丹妙药,不觉其珍贵,但好歹是祖师叔一同而来的人,他面上表情仍然恭敬,伸手接过将其收进了储物袋。
儒醉山站在一旁,笑意吟吟。
纪添逍心想,祖师叔飞升五百年,他再见到,心中讶异之余又满是忐忑。
年少时他练剑,技艺总是不精,常常被祖师叔训斥。但往往夜深人静后,祖师叔便会送来新撰写的剑谱,页页精辟,句句量身定制,显然花了不少心血。
宗门不少人受其恩惠,感其赤子之心。
在祖师叔飞升后,师友常常念想至极,以泪洗面。祖师尊仙化时,还在抱怨其从未入其梦,也从未下凡相会。
但纪天萧想得很明白,祖师叔若是成仙,那必然仙途无量,为苍生为世人不肯倦怠。
况且仙凡终归有别,祖师叔一别了无音讯,那自然也是有他的道理。
如今再见,祖师叔性子已有变化,但纪添逍却也在这世间几十载,自然也明白,人不可能始终如一。况且前几日,祖师叔才入了他的梦,对他托付了几事。
他犹记祖师叔音容笑貌,故而儒醉山找上他时,他没有过多的惊愕。
祖师叔言辞隐蔽,只说妖邪作乱,动辄危害人间,他明白其中利弊,很快应了下来。
而这女子……方才天雷滚滚,她硬生生为身边女子扛下一劫,甚至反逼的天雷一路向上,销声匿迹。便是祖师叔在世时,他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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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见其有过如此惊骇的场景。
但他没有过多探讨,仙人之事远远不是他们一介修者所能干预。
“既事情已说清,那么便早些回到住处。处理后事吧。”
纪添逍回过神来,自然是连连称是。他思忖片刻,正想命人将其安排至主峰内院,就听祖师叔开口。
“莲池后方有一处幽静之处,我二人蓦然前来,难免会引人生疑,不如就将那后山之处当做暂居之所。从今日起,我便是玄风宗长老,而这位……”
儒醉山嘴角似乎有一抹不起眼的弧度,玉无双似乎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于是抢先道。
“纪掌门,与我们一同的,还有那位黄衣女子。既已安排妥当,我二人便告退,若有要事再与你商议。
说罢,她拂袖而去,不见踪影。
纪添逍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儒醉山笑了笑说。
“无妨,你日后便会知晓。
知晓?
纪添逍想,祖师叔在人间时,从未见他对哪名男子或女子产生情愫,互诉钟情。也不知这位与他一道而来的姑娘,二人又是何关系?
但他瞬间又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他们二人瞧着也并不是很熟悉,左右不过是一些浅显的兴趣。
更何况祖师叔带来的又不止一位女子。
不过于他而言,今日重中之重的事,莫过于叩问祖师父灵台,与他诉诸今日种种。
祖师父听后,定然泉下有知,心情畅快。
他与祖师叔师徒情深,恩同父子,又怎会真的怪罪于他?
玄风宗后山,玉无双隔着窗看了眼千秋儿的情况。
如她所料,千秋儿只是惊吓过度,再加上天雷威压,即使没有打在身上,却断断已不是凡人所能承受。
临走前,她喂给千秋儿一颗丹药,然后离开了
“你这负心汉……我定然不会原谅你……”
少女喃喃的气音传进玉无双耳朵,她没有多滞留,转身出了内院,向东南方走去。
后山清静,层林叠嶂,柳深叶翠。还未走至厢房,天上便已落下细雨。
玉无双停住了脚步,抬头看见檐下珠帘掉落,太阳灼目。
一身红衣的男子却倚靠石台,他的姿势像玉无双见过的一些不拘小节的江湖游客,但她又觉得不是很像。
儒醉山手不离的那把扇子,为他多带了一丝玩味,他眼角嘴角喜欢勾起的弧度,让人感到有些放浪形骸。
本想转身离去,儒醉山却头也不回地叫住了她。
“怎么?可有话与我说?”
“是有些话要与你同说,”玉无双与他隔着一段距离,雨似乎没有越下越大的样子,但却淅淅沥沥,不愿停下。
儒醉山摇着扇子,模样甚是欢快。但他等了半晌,也没有等来玉无双的声音。
“罢了,”玉无双转过身,声音随着她的脚步渐行渐远,“总归你我是为了完成任务,只要注意分寸,不要无法圆谎便可。”
“圆谎?”儒醉山还是笑着,但阴雨连天,将他的表情照得有些阴冷。
“我叫你带她上山,带入宗门,也没有叫你引来天劫,妄自更改她的灵根。”
“你可知你这样有违天规?若禀报天帝,你必然要遭其处罚,轻则毁去仙骨,重则堕入十八层地狱,永受历劫转世之苦,不得再投胎为人。”
而回应他的,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声。
青衣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儒醉山闭上眼,只觉太阳灼眼,冷不是冷,暖不是暖。
“你究竟是何人?真真令人好奇。若任务无法完成,真好奇你会不会后悔今日之举。多管闲事,妄作主张,干涉凡人命运,真不像是个聪明人。”
他轻嗤一声。
“不过又与我何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