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脆皮苟活日常 > 12. 寻药
    第二日,陶楹一早背着药筐上了后山,因不确定菜里吃到的是不是马勃、天名精,他决定自己先去探个虚实,方洄也跟了来。

    清早的后山雾气未散,露水还很重,二人爬上山时,鞋边都湿了。山林间灌木丛生,不时传来几声鸟鸣,地上堆满了枯叶,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清脆的响声,陶楹在前,方洄紧随其后。

    虽是为马勃、天名精而来,看到需要的药材,陶楹也会弯腰锄起。

    方洄也有样学样,在疫所这几日,草药挑拣多了,她对常见的几种也已经眼熟,见到熟悉的便往框里装,二人走走停停,一路收获颇丰。

    据后厨几个娘子所言,她们那日也是偶然才在山林深处瞧见了几株天名精,便一起采了来。马勃也是下山时随手摘的,鲜嫩嫩一片才从土里冒出来,全被她们薅了去,不知道还有没有。

    二人速度很慢,找的细致,方洄专门捡了一根硬长的树枝,时不时翻开成堆的枯草一探究竟,但除了惊动一窝四散奔逃的虫子外,一无所获。

    来之前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毕竟是深山老林,最怕蛇虫鼠蚁这些东西,除了将脑袋包的严实,方洄将自己的脚也用粗麻布裹了起来,在脚踝用布条扎紧,这样万一不小心踩到什么怂人惊闻的东西,也不至于想把双脚砍掉,还能保护脚腕。

    陶楹仍是平常穿着,只是担心林深会有瘴气,额外戴上了面巾香囊。

    闷头找的久了,方洄不觉有些眼花,各种草药都见到了,唯独没发现他们想要的。趁陶楹拿着小锄头刨药的功夫,她停下来,从怀中掏出昨日的医书,翻开做了标记之处,盯着马勃和天名精的图样,再一次确认它们的外形。

    如果这两味药像人参果一样会自己从土里蹦出来就好了,她筐都快装满了,还丝毫没瞧见它们的影子。

    太久没涉足这种原生态的山林,方洄总担心会有什么东西突然钻出来,每走几步便疑神疑鬼地往后看看,确认身后什么都没有才继续跟上陶楹。

    “山林深处,”方洄朝四周望了望,入目皆是林木枝干,树叶参差遮掩,一眼没有尽头,她当下判断,“这里就是山林深处了吧。”

    她握紧棍子再度将脚边的枯叶掀了起来,又跳着脚躲开逃窜的虫子,还是什么都没找见。

    看来即便这座山上确有他们所需的药材,数量恐怕也不多。

    但有总比没有好。

    “马勃、天名精你们在哪?”方洄嘴里嘟囔着,弯腰四处乱翻。

    陶楹突然开口:“这应该就是天名精了。”

    方洄听见,慌忙跑过去,便看见枯草丛中耸着一株绿油油的小苗,她登时欣喜道:“还真是!”

    很快,她在附近又发现了几株。

    “宝贝啊宝贝,可算见着你了!”

    方洄小心翼翼地将天名精周围的土松开,将它拔出来,又细细抖掉根部的大泥块,只留一层薄土,尔后放进药筐。

    几株天名精收集完毕,她又抓起一把泥土,仔细瞧了瞧,倒是没看出什么差别。

    方洄四下看了眼,医书上记载天名精一般生长在肥力较高的地方,想必是此处枯叶堆积较多的缘故。

    反观陶楹,心中似乎早有了分辨,每到落叶腐殖质多的地方便格外留心,比她漫无目的地寻找有方法多了。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

    有了这处发现,方洄便专往落叶多的地方去,二人不久又寻到几处,连带着马勃也找见一大片。

    惊喜之外,陶楹与方洄一起蹲下,将马勃小心地一株株挖进药筐。

    忙活半个时辰,眼见脚下已采干净了,方洄站起来舒展了腰身,便往四处走了走,想看看周围还有没有。

    蓦地,她突然瞧见草丛中躺着一个浑身膨胀腐烂的人,脸已变成青黑色,五官也极度肿大变形,流着腐水,蛆虫爬了满身。

    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本能地惊叫一声,浑身发软地后退,尔后无力地蹲伏在地上,摘下面巾一阵干呕。

    陶楹听见声音,慌忙走过来,见她面色苍白,发了满头虚汗,立马蹲下来扶住她,紧张道:“怎么了?”

    “死人,有死人……”方才的画面冲击力太强,久久印在方洄脑中,她忍不住继续干呕,胃也跟着痉挛,绞痛不止。

    陶楹扭头往后瞧了一眼,见方洄整个人都在发抖,担忧道:“你哪里不舒服?”

    “胃、我胃疼。”方洄双手攥住衣襟,额头上青筋凸起,极力忍受着痛苦。

    陶楹快速将她抱到远处的干草上,又回到药筐前,迅速从中取了几味草药,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用衣服包住石头,将草药砸碎出汁,小心捡到手帕上包好,回到方洄身边,轻轻托起她的脑袋,攥住手帕使劲挤压,将草药的汁水尽数滴进方洄口中。

    方洄尽力咽着,只觉得味道无比苦涩,却也顾不得更多。

    喂完药汁,陶楹为方洄拉好面巾,避免山林间潮气过重,他也在干草上坐下,将方洄抱进怀里。

    方洄捂着胃,眉头紧蹙,死死闭着眼睛,剧烈的疼痛潮水般涌来。

    陶楹为她轻轻擦去额际的汗,盯着她痛苦的眉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挨到痛感终于减轻,方洄松开眉头,慢慢睁开双眼,陶楹的身体为她遮蔽了光线,倒也不觉得刺目。

    她从陶楹怀中撑起,坐到一边,有气无力道:“对不起,又添麻烦了。”

    陶楹瞧着她虚弱的神情,只道:“好些了吗?”

    方洄抿了下干涩的嘴唇,点了点头。

    陶楹拿过水袋,递给她,等她喝了几口面色缓了些,才道:“我们先回去,药筐暂且放在这里,待会儿让仓木找人来寻。”

    方洄回头看了眼,犹豫道:“那个人……”

    “他应当是感染了□□瘟的疫者,死后亲人不愿焚烧尸身,偷偷埋进山里,下雨时又被冲了出来,我会找王管事过来处理的。”

    方洄第一次见到死人,还是如此惨烈的场景,至今仍有些神思恍惚,“太吓人了。”

    她可真是个倒霉蛋儿,偏偏瞧见这个场景,往后几天厕所别想一个人去了。

    陶楹在她身前蹲下,作势要背她,方洄赶紧拉他,“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上来吧,”陶楹反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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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她,“下山的路很远,你这样子走不动的。”

    方洄的胃虽好了很多,确实还在隐隐作痛,她朝远处望了望,依旧瞧不见山林的尽头。

    “好吧。”她终于妥协,趴到了陶楹背上,“你累的话跟我说。”

    陶楹一手扶地,一手揽住她,屈膝站起,没费什么力气便将她背了起来。

    “我不重吧?”方洄满心心虚,这并不是她的本意,她原本是想来帮忙的,没想到最终还是成了累赘。

    “不重。”陶楹道,“比药筐还轻。”平时方洄看着就瘦,真正背起来,才发现已经瘦到一种地步,是要补补了。

    方洄失笑:“你太夸张了。”

    陶楹目视前方,声音和缓,“所言非虚。”

    .

    当夜,方洄睡觉时,梦见一个怪物一直在追她,她跨过一层层阶梯拼命奔逃,怪物却在后面紧追不舍,当她气喘嘘嘘跑到阶梯尽头,面前只有一扇赌上的门,她万分惊惶地转过身,怪物噌地飞到她面前,与她四目相对,正是她白天看到的那具尸体。

    方洄在心悸中醒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只觉得心脏极不舒服。

    陶楹听见声响,也坐了起来,方洄在黑暗中看向他,小声道:“没事,我做噩梦了,你继续睡吧。”说罢一阵眩晕。

    陶楹见她撑着头,意识到她不舒服,拉过手正想为她把脉,这才察觉她体温高的惊人。

    他转而抚上方洄的额头,“你发热了。”

    方洄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也觉得极烫,她有些颤抖地问陶楹:“我不会也染上了吧?”

    “你先躺下,不要多想。”陶楹为她切脉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方洄身上一阵阵发热,头脑也昏沉得厉害,她望了一眼陶楹的背影,重新躺了下来,闭上双眼,呼吸都是烫的。

    陶楹摸黑点亮蜡烛,在木盆中舀入两瓢水,将毛巾浸入,在水中揉了两下,尔后拧干,为方洄擦拭了脸和脖子降温,又洗了一次,搭在方洄额间。

    他又拿出挂在一旁的药箱,翻找片刻,从中取出一服药,悉数倒入角落的陶罐,加水盖好,引燃小炉,为方洄煎制汤药。

    方洄的嗓子炕得厉害,不由干咳几声,混沌中只觉得仿佛有一只大手覆上了她的双眼,沉甸甸的让她再也无力睁开,意识也逐渐卸去。

    不知昏睡了多久,她再次被陶楹唤着名字推醒,一时有些迷茫,不知身处何地,待全身的滚烫感袭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发高烧了,五感也回归现实。

    陶楹将她小心扶起,靠坐在床上,吹凉药汤,一勺勺喂给她。

    入口实在极苦,方洄皱眉喝着,每咽一次都仿佛吞了刀子,嗓子痛极。

    一碗药喝完,她坐在床上,整副身子都飘飘然的,唯有脑袋很重。她费力举着脑袋,望向陶楹放药碗的背影,哑着嗓子道:“我不会死在这吧?”

    发烧之后,双手好像也不听使唤了,她慢半拍地托起双手,往脸上摸了摸,“我肿了吗?”

    “你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发热而已。”陶楹转回身来,将她重新摁倒,“安心睡吧,醒来烧就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