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柔翘着二郎腿,毫无章法地坐在圆凳上,如意被自己气走了,老公也不在家,独自在家,寂寞难耐,肯定是要做些刺激事情的——比如吃她昨晚买的自热火锅。
“乖乖呀,”林意柔稍把窗透开个口,“可算是能吃上顿好的了。”
古代的吃食大不敌现代,虽说这两日席面上尽是些山珍海味,可味道着实难评。而且花样不多,再好吃,林意柔都要吃吐了,何况不好吃。
自热锅冒出噜噜的沸水声,林意柔闻着飘香四溢的添加剂味道,已经垂涎三尺,什么云丝青捞,银鲈香捞,都没有她的“海底捞”来的实在。待到吃饱喝足,林意柔才满意地叫门外小厮送铁锹过来,去后山处理了它。
许是做贼心虚,林意柔刚刨开土坑,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响动,林意柔加快速度,紧地把土合上,拍拍裙角的土渍,准备逃离案发现场,可刚回过身,那细响反倒离自己越来越近,渐渐地能听出人话来。
林意柔半个身子进了灌丛,躲在树下,探出个头向声音来源处寻去,隐约看见两个人影,又忙地把头缩回来。
坏了,这是一对小情侣,在这约会让她撞见了,林意柔念着,又不住好奇,再次扒着树桩,眯着眼睛窥看天机。
那女子略带哭腔,先道:“敬哥哥,你说怎么办才好啊……”
“妹妹不急,还有些时日,我这就回家叫母亲上门提亲,”李敬挽起羿婉的嫩手,“赶在他前头,可好?”
林意柔两眼放光,嗅起八卦的味道,看那女孩的穿着,许是将军府的一等女使,至于那男子,举止儒雅,穿着富贵,十有八九是有点身份的,这听着怎么还不像单纯的你侬我侬?有情况。
羿婉:“不行,母亲二话没说就把我许给王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了,婚期都订了,说是图个好事成双儿,沾着哥哥的喜气出嫁才好。”
李敬满脸愁容,不知该如何是好。
「宿主,检测到书气,等级为B。」
“哈哈,”林意柔抽抽嘴角,“有书气我还能横刀夺爱不成?你这系统的道德底线别太低了。”
那女孩哭得梨花带雨,男的却像尊雕像,林意柔顿时来了脾气,看来这世界,不管时间如何变化,底层逻辑都是不变的,到哪都能被她碰见这样拿不上台面的男人,自己出来勾搭小女生就算了,出了事情却还一点没有担当,亏的人家冒着被老板开除的风险跟你在这里谈恋爱!
林意柔又最是看不得女孩子受委屈,愤愤地从灌丛里跳出来,指着李敬的鼻子骂道:“什么玩意儿啊你!”
前一秒还在上演苦情戏,下一秒就变成惊悚片。
羿婉惊慌失措大叫了一声,遮掩着面颊,躲在李敬身后。
“……你,你是何人?”李敬护住身后的羿婉,怒目圆睁。
“呦?”林意柔轻笑一声,“现在倒是会演起戏来了,刚才怎么不见你这么牛掰啊?”
“一个挺大的大老爷们,嘴上花言巧语哄的我们姑娘千好万好,怎么一到行动上就不见踪迹了呢?”林意柔质问道。
“我,”李敬一时想不起辩驳的话,抚上胯见的玉佩来回搓蹭,然后才想起来事情的诡异之处,“我同我心爱之人在此诉事,于你何干?”
“与我何干?关系大了我告诉你,”林意柔双手掐腰,顶起胸膛,“这,这,这,都是我的,”林意柔指了一圈儿古树石头,又把手指缓慢的移到两人身上,“还有这,自然也是我的。”
李敬显然是错会了林意柔的意思,哑口无言,涨红了脸,半天憋出四个字:“成何体统!”
林意柔稍稍侧身,歪头对上他身后羿婉的眼睛,手指也跟着错了错:“你起开,挡道我了,对对对!她,就是她,也是我的,在我的地盘,本小姐就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
「我去!宿主,这姑娘牛!这个书气是A!」
林意柔更不舍得离开目光,看向李敬的眼神更锐利了几分,暗自发誓要把她从渣男的手里解救出来。
羿婉挪着步子,错开半个身子,和李敬面面相觑。
林意柔则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道:“你要是给不了她幸福,就趁早滚蛋,别耽误着我们找下家。”
羿婉略感事情不对,刚打算开口解释,林意柔却不给她机会,从头到脚,把李敬身上能数落的地方统统数落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男人一抓一大把,感觉不对,赶紧跑路!”
“所以?夫人也打算跑路?”一道低沉磁哑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从林意柔身后传来。
完了,林意柔心里打鼓,尬在原地,咬着唇,表情宛如便秘,迟迟不肯回身。
细碎的布料声愈来愈近,羿州一把抓住林意柔,将她强行翻转过来,抬眼蔑了一眼李敬,不知对谁道:“胆子不小。”
“哥……你别说他,是母亲不让我出门,这才叫敬哥哥来家里的,只是说说体己话,没有旁的……”
“体己话?你不同闺友说,不同房内女使说,偏同他说?光天化日,孤男寡女,你当旁人都是傻子吗?”
哥……?
林意柔呵呵傻笑,鞭笞了系统一番。
「宿主,你也没问呀,温馨提示,羿州现在的心情很不好,宿主最好别跟他对着干。」
林意柔气得跳脚:“这么重要的事,不应该在我见她第一面的时候你就跳出来自己告诉我吗?现在这种不重要的事你倒是会说了?”她搓搓手指,对着李敬深鞠一躬,表示歉意。
羿州伸手拦住林意柔的腰,李敬也上前扶住她:“原是嫂嫂……不必拘礼。”
“嫂、嫂?”羿州从李敬手里夺过林意柔的袖口,玩味般的停顿了一下,“将军府的事,就不劳烦李小公爷费心了。怀安,送客。”
羿婉娇怒着哼了一声,跟着李敬的屁股后面去了,诺大后花园,只剩林意柔和羿州两个人。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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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无言。
林意柔很清楚自己犯了什么事,她没去给婆婆奉茶,也没去祠堂祭拜,定是传到了小心眼的羿州耳朵里,找自己秋后算账来了,但这事她只认一半,剩下的一半还是要怪林兴怀。
谁叫他这么宠溺林萧玉。
如意求她去奉茶,她原本是要去的,可谁叫如意偏搬出林兴怀,说林兴怀要是在身边定会狠狠责骂她,一听这话,林意柔驳了如意,如意也偏是个倔的,不见棺材不落泪,她便托人给林府送去信去。
林兴怀展开书信,顿觉林意柔那张委屈巴巴、苦皱皱的小脸浮现,到了最后几句才图穷匕见:爹,我跟如意打赌,我说给婆母奉茶这件事可以不做,如意不信,便叫我来问你,你说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不想去还不行吗?
林兴怀狂笑不止,以至于一旁的姜宁乐以为他老来得了疯病,精神不正常,问他写了什么这么好笑,一把夺过信,略过前面不重要的内容后,也跟着笑出声来。
“女儿这是?开窍了?”姜宁乐难以置信。
“要不然人都说,婚姻大事,婚姻大事,你看看,经历过大事的人就是不一样,咱们之前怎么教她,她都当耳旁风一样,现换了个地方,自己都会了。”林兴怀满意的合了合手。
“这样会不会太过了?”姜宁乐又有些担忧,“你看,这信上还湿了一块,是不是被夫家欺负了?”
林兴怀又接过那封信,凑近鼻子嗅了嗅,然后皱起眉头,又恍然大悟的展颜:“害,不是,你闻闻,一股桂花汤味道呢。”
林萧玉作为林氏的独女,从小便被有意教导要不成体统。俗话说得好,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三代,林家到林萧玉这里刚好是第五代。
达官贵人们心眼儿多着呢,就算是没那么参与政事的林兴怀,也比市井人家多藏了不知多少的弯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林兴怀替林意柔计的便是这条路:
藏其锋芒,助其张狂,他就是要林萧玉闹,闹的越不成体统才好!出了事情他来擦屁股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一来即使自己哪一天被心怀不轨之人谋害,亦或者是猪油蒙了心真真的犯了什么大罪,皇帝念着旧功和如此不成体统的小女,也会放她一条生路,不至于赶尽杀绝,让林家断了香火。
可林萧玉根本不愿装疯卖傻,林兴怀也不知道自己倒是怎么教出个这么规矩的女儿,落落大方,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叫人从头到脚挑不出一点毛病,甚至有时候还反咬一口,说起他的不是,他生的这到底是个姑娘还是老妈子,林兴怀头疼得很。
今儿收到这封信,可算是解开了林兴怀多年以来的心结,顿感浑身松爽,卸了千金担子,便立马提笔回了一封,生怕信送去的稍晚,姑娘反悔。
“那个,”林意柔实在忍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率先开口,“将军,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哈。”
“站住,去给母亲赔礼。”羿州不容置喙地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