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牌到手之后,陈非也高兴了两天,但心里又冒出了新念头。
光有入场令牌还不够。进了正赛也好,登了台也好,对手一看他是个年纪轻轻的面孔,凭什么叫人家心服口服?他得有个“权威认证”——
要那种江湖上老一辈的人物亲笔写的字,盖了印的,往台上一亮,底下人一看就知道他不是无名之辈。
他把这想法跟荧照说了。荧照正低头给他缝袖口上脱线的地方,针脚细密,头也没抬:“嗯,找谁?”
“得找德高望重的,得是武林泰斗。”陈非也想了想,“我路上听人说过,兰溪山庄的庄主今年七十多了,退了江湖很多年,但是辈分高,他若肯写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荧照最后打了个结,把袖子递还给他:“那就去。”
陈非也打量两眼,抻了抻,缝得跟新的一样。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东西往包袱里一塞,翻身上马,方向一拨,往兰溪山庄去了。
兰溪山庄在山上,石阶一层一层地垒上去,两旁种满了兰花。正是花期,兰花开得满坡满谷,白的紫的淡绿的,香气清幽,缭绕在山间雾气里,瞧着像神仙住的地方。
陈非也爬到庄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好一会儿才扶着门框站稳。他把事先跟荧照一起灌好的那坛“盟主特供酒”拎在手里,清了清嗓子叩了门环。
出来个小弟子,说庄主正在闭关,不见客。
陈非也哪里肯走。他往门槛上一坐,把酒坛子搁在脚边:“行,我等着。庄主什么时候出关我什么时候走,我不急。”
他从早上等到了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了傍晚。庄门口那两排兰花被午后日头晒得蔫了,叶子打着卷,瞧着可怜。
陈非也百无聊赖地在门口转了几圈,忽然灵机一动——既然要等庄主出关,顺便帮人家浇浇花,也算是诚意。
他在墙角找了把破水壶,拎着去山涧边灌了满满一壶,回来开始给兰圃浇水。他浇花全凭感觉,一壶水哗啦啦浇下去,半亩兰圃湿了个透,泥水顺着花槽漫出来,把旁边几株没浇到的也冲得歪倒。
他又灌了一壶,换了一排接着浇,心想花花草草的多喝水总是没错。
两壶不够又灌了第三壶,劈头盖脸地淋了半亩地。
他提着水壶正要去灌第四回,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
一个白胡子老头从门里冲出来,看着那片湿漉漉、惨兮兮的兰圃,胡子翘得几乎要戳到天上。他指着陈非也的手指头都在抖:“你、你这是浇水还是灭门?!老夫养了十年的寒兰,你——”他说不下去了,痛心疾首地蹲下去扶那几株歪倒的兰草。
陈非也提着水壶愣住了。他放下壶赶紧凑过去,帮老头扶花盆,可越帮越忙,差点把其他的带倒。老头抬头瞪了他一眼,目光从怒意渐渐变成了无可奈何。
陈非也蹲在地上,脸上沾了点泥,仰头看着老头,眼神又诚恳又理直气壮:“沈庄主,晚辈陈非也,是来给您送酒顺便求一封信的。兰圃的事是我不对,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帮帮忙嘛——”
老头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又看了陈非也那张脏兮兮的脸一眼,转身往里走:“进来吧。”
陈非也赶紧拎着酒坛子跟进去。
沈行天没跟他多说,在书案前笔走龙蛇地写了几行字,搁了笔,连信封都没糊就递给他。
陈非也双手接过来一看,纸上写着“少侠确有奇才”六个字,底下落了沈行天的私印。他捧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退出了山庄。
之后陈非也尝到了甜头,开始挨个拜访各大门派。他拿沈行天的信开路,逢人便说兰溪山庄庄主亲自认证的,你们不给写就是不给沈庄主面子。
衡山派的掌门被他缠了整整一个下午,实在没法,提笔写了句“此子骨骼清奇”把他打发走了。
昆仑派的长老被他堵在丹房里脱不开身,无可奈何写了“确有盟主之姿”六个字。陈非也得了这两封,信心满满地去了峨眉。
峨眉掌门是个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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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岁的尼姑,面相严肃,行事利落。陈非也刚把沈行天的信递上去,开口说了句“晚辈慕名而来求掌门认证几句”,那尼姑眼睛一瞪,直接从墙角抄起一把扫帚劈头盖脸就打过来。
“哪来的滑头小子!拿一张纸就想糊弄老尼?!滚出去!”
陈非也抱着脑袋往门外蹿,扫帚杆子擦着他后脑勺呼过去,他连滚带爬地下了山。回到客栈时头发散了半边,肩膀上还沾着竹扫帚丝。
荧照看他这副狼狈样,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要到。”陈非也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灰头土脸地灌了一壶茶,“那前辈脾气太大了,连话都不让我说完。”
荧照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出了门。
陈非也以为他是去买晚饭,也没在意,趴在桌上把三封信排成一排看了又看,心里稍微安慰了些。等了一顿饭的工夫荧照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信封,朱砂封口,上头写着峨眉派的印记。
陈非也瞪圆了眼:“你、你怎么弄到的?”
荧照把信放在桌上,语气淡淡的:“跟掌门讲了讲道理。”
陈非也拆开信一看,里头果然盖了峨眉派的印,字迹虽然潦草,但“陈非也此人可为武林添彩”一行字看得清清楚楚。
他抬头想再追问荧照“讲道理”是什么意思,却见他坐下来倒了杯茶,神色坦然如常,仿佛只是出去散了趟步。
陈非也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来,又把四封信并排放在桌上,左看右看,越看越美。他找了块干净帕子把信仔细裹好,塞进包袱最底层,拍了拍包袱皮。
“等我把天下英雄贴都集齐了,就往盟主宝座上一坐!看谁还敢说三道四。”
荧照手里端着茶杯,闻言唇角微微弯了起来。
陈非也心满意足地哼起小调,把桌子上的茶壶碗碟归置整齐,然后一翻身往床上一躺,翘着腿晃着脚,隔空又对着包袱比划了一下:“到时候这些信就裱起来挂在盟主殿的正堂上,来一个客人给他看一遍,来两个看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