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起,血腥味裹着尘土直往人鼻子里钻。
沈知微立在原地,思路转的极快。
既是费尽心机隐瞒行踪,必然藏着见不得光的目的,
不过还有一件事想不通。
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青云宗,为什么要去接近江观雪呢?
又为何两人相处一年后又去了青云宗呢?
沈知微垂眸,目光落在怀里的人身上。
姑娘的脸色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此时脸色并不好看,看到过往和自己朝夕相处,互诉衷肠的人此刻和其他人浓情蜜意。
说不难过是假的。
可心头刚冒出一丝苦涩,转眼就被恨意所代替。
畜生。
沈知微视线扫过她虚浮的气息,沉思了片刻,眼神示意萧今安将人放开。
萧今安会意,脚下力道一松,收了禁制。
没了压制,谢晏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猛地脱力倒在了地上,伤口被扯开,疼得他浑身一缩,但依旧咬着牙,忍着疼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站得并不稳,身体微微摇晃,血迹顺着手臂往下淌,滴滴答答流在脚边。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抬头去看程南星。
方才眼底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厉,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沉默。
他知道沈知微猜出了些什么,但在她眼皮底下,他不敢轻举妄动。
正当众人不解为何要解开禁制时,沈知微忽然抬手,五指凌空一抓,将谢晏整个人拖到面前。
一丝极细的金色灵力从她指尖弹出,毫不留情地侵入谢晏的丹田。
“呃——”
谢晏浑身猛地一颤,额上青筋暴起。
金色灵力在他经脉里游走一圈,沈知微眉峰缓缓蹙起。
不对劲。
他的经脉浑浊不堪,根基虚浮,可丹田深处的灵根却莹润发亮,与整具身体格格不入,像硬生生嵌进去的异物。
沈知微眸色一冷。
“这灵根不是你的。”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江观雪,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她的?”
虽是问句,但语气笃定。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炸开了锅。
青云宗弟子面面相觑,满眼震惊。
谢晏的灵根竟然是偷来的!?
盗人灵根,这不是邪修的手段吗?
李茂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他这个徒弟不光身份品德有问题,如今就连这身天赋都是偷来的。
江观雪浑身剧震,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从头皮凉到了脚底板。
原来,他接近她是为了她的灵根。
怪不得和他在一起之后,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怪不得。
她怔怔地看着地上的谢晏,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到最后眼里连恨意都散了,只剩一片凉到骨子里的麻木。
真心喂了狗,大抵就是这般滋味。
她尝试扶着沈知微的手臂站稳,抬眼看向沈知微,声音意外的平静:“宋长老,我的灵根还可以拿回来吗?”
沈知微垂眸:“当然可以。”
话音未落,掌心金光大盛,化作一张细密的网,顺着谢晏的经脉狠狠扎进气海深处,牢牢裹住了那枚灵根。
谢晏本就重伤在身,此刻被人生生剖开了丹田,痛得浑身痉挛,喉咙里挤出压抑不住的惨叫。
他想挣扎,可周身被锁得死死的,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只能任由那股力量硬生生将灵根从丹田里剥离出来。
随着金色灵力裹着灵根缓缓从丹田内浮出。
谢晏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连支撑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了灵根,积压的伤势瞬间爆发。
他活不了多久了。
他费力地掀着眼皮,看向江观雪,嘴角扯出一抹扭曲又讽刺的笑。
随即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程南星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根本不知道谢晏之前身边有江观雪的存在。
屠戮小镇的真相还没完全消化,又给她来了当头一棒。
见谢晏像滩烂泥似的倒下去,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手都伸出去了。
可李茂像是预见了她的反应,一只手抬起不动声色的将她挡了回去。
她手上的动作猛然顿住,指尖微微颤抖。
父母自小教她心怀苍生,明辨是非,谢晏犯下的罪孽,万死难辞其咎。
她站了许久,指尖一点点收紧,终究是收回了手,别过脸,不再看地上的人。
转头看见江观雪身形晃了晃,脸色白得像张纸,她心里又泛起浓重的愧疚,若不是谢晏,这姑娘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抿了抿唇,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了江观雪的胳膊,声音发哑:
“姑娘,你……小心些。”
沈知微灵力拖着那枚灵根,抵在江观雪丹田处试着送回,可灵根还没碰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了回来。
她眉峰微蹙。
看来谢晏是用了什么禁术束缚住了灵根,强行归位只会震伤她的经脉。
她只得收手,拿出一个玉瓶,将灵根放了进去。
“灵根上有禁制,暂时无法归位,得想办法清除。”
她对江观雪低声交代了一句,随即转向李茂:“既然罪魁祸首已经找到,李长老按门规处理吧。”
李茂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谢晏,无奈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左手上已经出现了一把剑。
……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李茂望着满目疮痍的镇子,又看向身心重创的江观雪,心底满是愧疚。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谢晏是他收下的弟子,对方犯下滔天罪孽,归根结底也是自己疏于管教才酿成悲剧,眼前这位姑娘无端遭受无妄之灾,他心中过意不去。
思虑片刻,李茂走上前对着江观雪温声提议:“姑娘,你如今身子亏空严重,不如暂且随我们去青云宗休养,若是你不嫌弃,往后我愿收你为徒弟,尽力弥补你所遭受的委屈。”
江观雪尚未来得及开口答复,一旁的沈知微低咳一声,适时打断了这番话。
她目光淡淡扫过江观雪虚弱的气色,从容开口:“如今她灵根受禁术侵蚀,经脉受损严重,青云宗毕竟资源有限……”
“天衍宗之中恰好有一位专精此症的长老,我打算带她随我们一同返回天衍宗,若是江姑娘之后愿意回来,再谈拜师也不迟。”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李茂瞬间听懂了沈知微的意思,这是看中了江观雪,想要将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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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天衍宗培养。
天衍宗是整个修仙界排名第一的宗门,底蕴雄厚,资源秘术应有尽有,远非他这座偏安一隅的小小青云宗可以比拟。别说争抢收徒,青云宗压根没有资格和天衍宗相争。
方才招揽江观雪的心思瞬间压了下去,李茂周身气势弱了几分,心底纵然惋惜,也只能坦然退让。
他苦笑一声,拱手对着沈知微躬身一礼:“原来是这样,是我操之过急了,若是江姑娘愿意,青云宗随时为你敞开大门。”
眼下案子尘埃落定,现场只剩收尾工作,他顺势发出邀约:“二位一路辛苦奔波,连日劳顿未曾休整,若是二位不嫌弃,不妨移步青云宗小住几日,也好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
沈知微颔首,一方面幕后黑手还没查清楚,另一方面江观雪身体亏空严重,也确实需要静养几日。
二人便在青云宗暂住了一夜。
次日入夜,李茂亲自送来了一枚青铜令牌。
“这是城郊黑市的通行令,那地方鱼龙混杂,多是散修私下交易,没什么规矩,二位前去还请多留意。”
沈知微接过令牌:“有劳李长老。”
待他回去,二人便循着他所说的路径往城郊而去。
黑市藏在山坳深处,十分隐蔽,若是没有人提前告知,恐怕永远也找不到。
入口处守着两名修士,查验过令牌便侧身放行。
可一路走下来,沈知微的眉头紧皱。
随处可见的低阶丹药,真假掺半的符箓,连个像样的中品法器都少见。
来往的多是筑基,炼气期的散修,气息驳杂却干净,一点怨气也不见。
萧今安走在她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四周,低声道:“没什么异常。”
沈知微嗯了一声,正打算折返,行至一条偏巷时,却听见附近传来几声抱怨。
巷子尽头立着一座两层的木楼,门户紧闭,三名身着粗布劲装的散修围在门口,满脸晦气,你一言我一语地嘟囔。
“奇了怪了,怎么今儿突然关门了?”
“谁知道呢,我攒了仨月的灵石才敢来一趟,白跑一趟!”
“害,回吧回吧。”
沈知微脚步一顿,与萧今安交换了个眼神。
她抬步走了过去,语气随意:“几位兄台,请问这地方是做什么的?”
那几名散修扭头打量她二人,见她们衣着不俗,瞧着像是第一次来的生面孔。
其中一名散修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新来的吧?这都不知道?”
“这里面啊,有提升修为的好路子!”
“我隔壁那兄弟,上月来弄了一次,直接从炼气中期冲到筑基初期了!”
旁边一人立刻接话:“就是贵了点,一次要不少灵石,可修为这东西,若能涨上去,花点灵石算什么,我攒了快半年,本来今儿打算试试水,结果居然关门了,真晦气!”
沈知微眸光微沉。
修仙一道,何曾有过捷径。
但凡能快速提升修为的,十有八九是邪术,不然就是魔族功法。
她状似随口问道:“这么神?就不怕是邪门歪道?”
那汉子立刻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哪能啊!好多人都试过了,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修为实打实涨了,连后遗症都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