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请神,无所应。
玄锐身体都僵住了,迟迟不敢开始第三次。
此时的他已经开始后悔接下这个活了,恨不得有人能上来替他。还以为能人前显贵,现在直接完了。
玄锐异样的表现,让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有人咽了咽口水问:“他是不是已经请了两遍神了……”
旁边的人眉头皱了皱:“他拜了六拜,确实是第二次了……”
有人语气慌张:“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对神明不敬的事……”
有人小小声说:“也可能是沧溟部落做了什么?他们在外面不一直很嚣张吗?”
有人不满:“不管如何,他们还不赶紧想办法让神明息怒?若是第三次还不成,可是要带累我们的……”
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三。若是三次都请不出神明,那便是神明发怒了,是要招来天罚的,到时候遭殃的可是大家。
一通议论下来,人们心中已经慌了神。有那猴急的恨不得以身代玄锐那不中用的,生平没见过请不出神,便直愣愣站那的。
恰逢此时,夜风突起,尘土飞扬,落叶簌簌,吹得众人心中直发凉。
四周的灯笼烛火都幽暗了几分,猛地又有夜鸦惊叫而起,有那胆小的人已经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了。
要完要完,众所周知,神明虽仁慈,但威严不可侵犯,一旦发怒,便难止。
“哎呀,风牙,你实在太坏了,怎么可以这样吓唬人。”
鹤神嘎嘎笑着,转头指责风牙。
这怪风一看就是风牙的杰作。
“鹤神你也不遑多让,那夜鸦惊叫的时机,实在妙啊。”
风牙正扶着树,笑得不行。
鹤神和风牙两位神明对视一眼,互相击掌,一起嘿嘿嘿地大笑。
“他们俩真是臭味相投啊臭味相投……”
有春摇了摇头,似在为被惊吓的人们打抱不平。
书神闻言,上下打量了有春一眼:“那灯笼的烛火分明就是你弄暗的。”
有春简直和鹤神他们两个一样恶趣味。
“总不好有所缺陷。”
有春屈指顶了顶鼻尖,腼腆一笑。
“戏要齐全,才好看。”
红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赞同。
稻花欲言又止:“怎么连红戏你也……我说你们啊,不要太过分……”
“放心啦,我们会多给吓到的人一点赐福,保管他们无病无灾。”
鹤神摆了摆手,其余三神跟着点了点头。
他们只是兴趣上来了,和信徒们开个小玩笑罢了。
他们观玄清所在神轿气机稳定,不像是发怒。
许是玄清走神错过了出来的时机也不一定,神明们在不熟悉祭典的时候,发生这种情况的不在少数。
说不准轿子里的玄清,现在比外面的人还要慌。
除非真的得罪了某位神明,不然请神三次不出,也不会发生什么,尽管请多几次便是。
什么请神三次不过,神明发怒,会有天罚,都是人们自己吓自己的。
不过沧溟部落选的这个请神的人确实不行,撑不住场面。作为此刻离神明最近的人,不管发生什么意外,他最主要的就是要把仪式完成。
你不继续请神,即便是神明有心出来,那也不成不是?
玩闹过后,神明们又开始静观。
若是祭典失败,沧溟部落可不能怪他们不赐福。他们与玄清默认的给姻缘树赐福的约定,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必须在一场顺利举行的祭典上。
没有祭典,自然没有赐福。
正在玄锐立于场中不知所措之时,他手中的请神香和红线便叫一只手用特殊的手法给接了过去。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先退下,剩下的交给我们来。”
玄锐转头,眼中映入一片红,是今晚大婚的两位新人,也是他们沧溟部落的两位神使。他得救了!
玄月冷冷看了他一眼,废物玩意。
只要神明没反应,你继续请就是。如果神明真的发怒了,你请多请少,都是一样的。次数多了,没准神明烦了,也就下来了。
无论如何请神之人也不该僵立在祭典之上,怎么能一点随机应变的能力都没有。
身为神使,玄月和玄苑对于请神的方法自然是熟记于心的。只不过今夜他们大婚,故而才将请神之事交于玄锐,不想竟出了这等差错。
此时祭典上极为寂静,灯笼烛火不再晃动,静静燃烧。
风停了,夜鸦也静悄悄。
众人安静而又紧张地注视着祭典的正中央。
沧溟部落的两位神使动作一致且有条不紊地继续着请神的仪式。
当第三次请神仪式完成,轿中的神明仍然没有动静。
此时人群静到了极致,下一秒又似油锅进水般炸开。
瓜猹猹抱臂站在炸开了锅的人群中,并没有惊慌,只是冷着一张脸。
她要被轿子中的笨蛋气死了!与旁人不同,她知道这场祭典一定会成功,只是成功的方式让她心头火起。
瓜猹猹冷笑了几声。祭典结束之后,她就让莫语知道什么叫花儿别样红。
站在瓜猹猹旁边的族民们,不由都搓着胳膊往旁边站了站。这天气怎么说冷就冷,当真奇怪。
玄月和玄苑维持着请神的动作,并不显得僵硬慌张。
望着祭典上两位神使镇定的模样,人们的声音又渐渐低了下来。
只见神使中的一位忽然朝那神轿走近了两步,弯腰伸出了手,眼神温和且恭敬地小声说了句什么。
众人屏住了呼吸,这样不会冒犯到神明吗?
请神仪式中,请神之人与神轿的距离亦有规定。
而玄月此时的走近,已经是僭越。
玄月不知道为何连续两次请神,玄清都不出。
但他知道玄清是最想要完成此次祭典的,而且玄清行事向来有始有终。
怕是他遇到了什么难事,忘了步骤,又或是不习惯玄锐的请法都是有可能的。
玄月还记得沧溟部落第一次举办祭典的时候,神明于轿中悄声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做的场景。
他当时直接愣住了。他们总以为神明该是天生什么都会,时常忘记玄清是在什么也不懂的时候叫他们捡了回来。
好在玄月在成为神使后,曾努力翻阅过相关的书籍,一场祭典有惊无险地顺利举行了下来。
所以此刻玄月并没有认同玄苑的话,开始请第四次,而是选择直接上前伸出了手。
“神使玄月,求请神明。”
玄月的声音恭敬中带着亲近,又极轻。生怕惊扰了轿中的神明。
神明没有立时给出反应,玄月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等着。
良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凉意搭在了玄月的掌心。
众人与玄月心中一起舒了口气,成了。
玄月虔诚地牵住那只手,又恭敬地撩起轿帘。
与轿中的神明对上眼神。
玄月心头一震,寒意顿生。
这……不是玄清!
轿中的神明在仅有玄月看得见的角度,轻轻竖起了苍白的手指。
玄月看着轿中的神明,竟又从那温和的眉眼里窥见了几分熟悉。
他抿了抿唇,收起眼中的震惊,强自镇定地将轿中的神明自轿子中牵出。
玄苑察觉到玄月的异样,心头疑惑顿生,却又见他抬头朝她安抚一笑,似是无事发生。
眼下祭典仍在继续,她只能将那疑惑咽下。
见玄月配合,莫语心中松了口气。玄清的神使是个聪明人。
莫语怎么可能会在这种陌生又重要的场合放任自己睡着,哪怕那困意源自于灵魂。
比起闭上眼后不可知的混乱,他更喜欢清醒着解决。
他相信瓜猹猹可以解决一切随之而来的麻烦,但这不是他可以这样做的理由。
况且做人要有始有终,借用了别人的身体,总该替人把事情办好。
莫语搭着玄月的手,借力而出。
虽然中途出了点小意外,但现在总算顺利。
说来也奇,莫语虽无心触碰玄清的记忆,可某些时刻,总是知道该如何反应。
大抵是他有心不看,玄清却心中坦然无惧。
他用玄清的神力,也是畅通无阻。
莫语心中感慨,虽是前世今生的关系,但他这身体里的半日邻居确实是个大方的,大方得令他心惊。
不需要付出,就可以白得东西,怪叫人沉迷的。人心不足蛇吞象,他的半日邻居大概是没听过这话。
莫语仙君今天也遗憾于自己的脸皮很薄,完全配不上他的贪心。
莫语心中长长地舒了口气,面上却极其自然地从玄月手中接红线。
干活啦干活啦,今天也是打白工的一天。
虽然是打白工,但他做得也认真。
一条红线树上绕,自古姻缘天成之。
一段红绸两人牵,白发相守两不疑。
莫语为姻缘树缠上的红线,是玄清特地为它炼制的,缠上之后便自动融于树身。那既是它的铠甲,也是它日后用来为有情人牵红线的法宝了。
而现在它就要用这法宝,为牵着红绸的玄月和玄苑这对有情人牵上红线。
红线起,姻缘落。
玄月和玄苑确是两情相悦。那落下的红线牢牢缠绕在了两人的手腕之上,继而红光闪过,红线隐为虚无。
至此礼成。
观礼的众人也为姻缘树和这对仙人献上了真诚的祝福。
祭典的仪式完成了,众人欢呼雀跃了起来,接下来就是他们真正可以放松狂欢的时刻了。
这是参加祭典的人们最为期待的环节——那就是神明们的赐福!
“笔墨纸砚,载之以情。愿你也承此志,不负天下有情人。以书神之名,庇护你。”
书神提笔书写,墨色的字迹飞舞。
“人间悲欢离合,情之所聚,聚而为戏。愿君看遍人间戏,亦不忘初心。以红戏神之名,庇护你。”
戏神衣袖翻飞,一个面具悄然而现。
“嘤嘤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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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表其情。心中有情,不分族类。愿你手中红线,为爱而牵。以鹤神之名,庇护你。”
鹤神指尖弹出兽爪,划出图腾。
“以爱浇灌,种子亦成参天大树。愿你挥洒心中大爱,守护生灵心中之情。以香稻神之名,庇护你。”
稻花以香稻取水,潇洒挥向姻缘树。
“岁月如刀,若情比金坚,何须惧之。你虽为草木之身,亦应有刀剑之锋利,破除有情人之磨难。以刀神之名,庇护你。”
刀神以手为刀,在空中劈出刀神之名。
众神给姻缘树赐完福,又齐齐望向莫语。
莫语:?
怎么?他也要跟着说着祝福的话吗?话都让书神他们给说完了,他还能说些什么啊?
“千载万载,年岁悠长,愿你快乐如初。以玄清之名,祝福你。”
莫语轻抚姻缘树,祝福的话语便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想来,玄清早就有此想法。
姻缘树自认是个好孩子,所以在众神赐福之时,每每抖动枝条,以表谢意。
待到自家神明祝福自己时,它更是激动非常,那已经冒了一茬又一茬的花苞,终于在这个令它幸福非常的夜里,灿烂而开。
它就是这个世间最幸福的姻缘树。
姻缘树之花是象征着幸福的奇异之花。
漆黑的夜空,被粉白色的星星所点缀。
所有人都为这奇异而又美不胜收的粉白世界而惊叹,时而欢呼奔跑,时而起舞拥抱。
莫语靠树而立,与瓜猹猹远远对望了一眼,立马又心虚地挪回了视线。他寻思他今晚做得挺好的,但是怎么感觉瓜猹猹的眼里在冒火。
瓜猹猹看着莫语那掩耳盗铃的模样,都给气笑了。得,山不来就她,她就去就山。
瓜猹猹于漫天花雨中,风风火火地朝莫语而去。
玄惑坐在姻缘树内,难得内心平静地看着那洋洋洒洒而下的粉白花儿。他与姻缘树是一体,这又何尝不是他内心之写照,只是他从前不敢认。
玄苑抬头望着,伸手接了接,正想转头递给玄月,却是不及那装满了粉白花儿的手快。
她想将象征幸福的花儿送给自己的爱人,巧的是她的爱人也这么想。
两人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之中,相视而笑。
这一刻,所有的忧愁都暂时被他们遗忘了。
“哎呀呀,倒是让这姻缘树给抢先上了。诸位,那我们也开始吧……”
鹤神吹了吹手中的花瓣,笑嘻嘻地说。
说了要给大家赐福,那可做不得假。
“正有此意。”
众神都笑着应声,各显神通。
于是正沉浸在花瓣雨中的众人,突然又发现神明们的赐福正中自己的脑袋,一时之间更是热情高涨了。
这夜的沧溟部落内,人们的欢笑激动之声,似能捅破了天去。
神明赐福揣入怀中,就当人们以为祭典已经结束了的时候,天边金光乍现,无数金光自天边泄下,笼罩众人。
这是天道赐福。
瓜猹猹和莫语面无表情:该死的天道,果然在偷看!快把我们送回去!
众神却是神色各异,心中暗忖:天道果真偏爱于玄清!
天道其实默默观摩了许久,毕竟沧溟部落的姻缘树内诞生了一个恶魂,又举行祭典让一堆神明聚集在此,祂可得看看是怎么个事。
这一看,可不就叫祂发现了万年后的瓜猹猹和莫语了吗?这可不行,这两个最调皮捣蛋了。
一个祂管不了,一个因果血债滔天祂不想管。
瓜猹猹吧,一看没看住,能把天捅破了去。这把天捅破完全就是字面意思上的。
祂那逆子身死道消的时候,瓜猹猹就是这样干的,偏偏天道还奈何不了她。
莫语吧,疑似玄清那个逆子转世。照理说这不可能,但他硬是带着那一身因果出生了还能怎么说。
小时候天雷挨着莫语天天劈,都没把他劈死,天道也是属实没招了。
待到这倒霉小孩学会说话和写字的时候,祂就更烦了。这里怎么有人骚扰天道啊,实在烦人。
经年累月下来,天道愣是把莫语看顺眼了,这才没有继续劈他。
现在祂的两个心腹大患,不知道怎么跑到万年前来了。
天道想着赶紧把人送回去,以免这两个人祸祸万年前。
然后,没有然后了,因为送不回去。
命运线上显示,他们确实是万年前这时候的一部分,只能等他们完成他们在万年前该做的事再说了。
于是祂只能跟在这俩屁股后面,看看他们会干点啥破事出来。
看着看着,天道倒是看出了几分兴味。
好吧,看着莫语这么卖力搞祭典,脸都发白了的份上,就勉勉强强给个赐福吧。
至于那个恶魂,既然众神庇护,就暂且绕过他吧。
祂才不是瓜猹猹和莫语想象中的那种不讲道理的坏天道!
别以为祂不知道,这两个人老是说祂坏话!
祂就是要一直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