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声响起，斑驳的墙面远去，暖黄的夜光落在眼前。
瓜猹猹脸色一垮，小手撑着脸，郁闷地自半空中落下。
未落地，一只手便拎住她腰间的衣物，将她提溜了起来。
瓜猹猹看着近在眼前的脸，叹了口气。
“嗯？一会不见，怎么垂头丧气了？”
莫语嘴角弯了弯。看来是太早把她唤回来了，还没野够，倒是他的不是。
“你明知故问。”
瓜猹猹轻哼。她什么都没干到，眼前一花，就换了地方，很没劲耶。
莫语这家伙该不是掐着点把她弄回来的吧？
可他叫她，她总是要回来的。
她好像把不得了的东西给了人，可都这样了，居然也没想着要回来。
哎呀，家里养的人太喜欢自己送的玩具了，怎么办？
瓜猹猹想着，眼底生出了笑意。
“是去哪里打滚了？弄得这一身脏。”
莫语细细瞧了她几眼，轻拍了几下瓜猹猹身上的衣物，像是拂去什么灰尘。
究竟哪里滚来的这一身阴晦之气，沧溟部落里怎么会有这种不祥的地方？
出去的时候，还是一个白团子，回来就变灰团子了，要是再晚些是不是就变成黑团子了？
家里的猹，总爱往危险的地方跑，可怎么办？
“只是见了些老熟人，还没来得及叙叙旧，就回来了。”
瓜猹猹发誓她说的都是真的。
活尸很熟啊，杀过不少。
玄苑和玄月夫妻俩也很熟啊，一个她追杀过，一个被她杀过。
这她要是不承认是熟人，大家会哭的。
“这么老实啊，真难得……”
莫语一个字都不相信。自家猹自家知道，哪里会这么安分。
叙旧？恐怕是送上西天那种。他家这只是长着利齿的猹。
“真难得是什么意思？”
瓜猹猹拨了拨莫语的手，跳了下来。她可是一只老实本分的猹。
“是夸奖的意思。”
莫语神色镇定自若。
“是吗？”
瓜猹猹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当然。”
莫语抓起瓜猹猹的手，往她掌心放了朵微小的花。既然是夸奖，自然得有奖励。
他做起这些事来，总显得认真和真诚。
“哪来的？”
瓜猹猹端详了一会，好奇地问。
“醒来的时候，在地上摸着的。”
莫语在万年前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其实是脸旁的小花，一团绿色的生机。
他当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但是觉得很漂亮。
莫语后知后觉，这是玄清的眼睛除了瓜猹猹外，看到的较为正常的东西。
“你就拿捡到的东西敷衍我？”
瓜猹猹摇了摇那朵小花，觉得还不错。
她养的人会往家里捡东西了，真稀奇。
“不要？”
莫语伸手，作势要拿。
“哪有给别人的东西，还往回要的？”
瓜猹猹避开莫语的手，将那朵小花收好。
到她手里的东西，还想收回去？门都没有！
“所以叫我回来是？”
闹过之后，瓜猹猹难得问了句正事。
“祭典要开始了。”
莫语站在窗边，指着天上的一团。他想应该是月亮不错。
“怎么？紧张到需要我为你压阵？你这家伙完全离不开我嘛……”
瓜猹猹春风满面，得意非常。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在。”
莫语没有反驳，只是彻底弯了眉眼。她不在，他觉得缺了什么。
瓜猹猹呼吸一滞，耳边似乎有谁也说过同样的话。
“莫语。”
瓜猹猹突然出声。
“嗯？”
他回头望她，眸色浅浅似银月。
“该闭嘴的时候，还是闭嘴的好。”
瓜猹猹轻咬牙肉。她承认，莫语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可是我爱和你说话。”
莫语轻笑了一声。
门打开，又合上。
瓜猹猹陷入沉思，瓜猹猹捂着良心，瓜猹猹捶墙。
她错了，莫语说话也有几分姿色。
自从他们哑巴的莫语君发现自己可以控制住言出法随的能力之后，瓜猹猹就遭了殃。
他顶着那样一张脸，说着……那样的话。这谁顶得住啊？
莫语是怎么发现自己可以控制的？
瓜猹猹眼神飘忽，这不赖她。
这个那个，你发现自己面前有个不怎么说话的人，可不想着逗一逗吗？哪知道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啥话都敢说。
看似正经稳重的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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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仙君，其实很皮，还爱撒娇。
瓜猹猹捂了捂眼，手下是滚烫的。
莫语很不一样。
他说需要她。
你看偏爱就是这么产生的。
古朴的铜镜中，捂着脸的孩童身形渐渐拉扯，靠墙而立的少女脸色绯红。
转至门外，莫语一袭庄严的祭祀服，端端正正地穿着，于人群中静静伫立。
清冷的月华，落在他霜雪玉白的脸上，也显得逊色了几分。
月色之下的神明，朦胧的身影似不在人间。
实则……
莫语眼神晕着烫意，他刚刚在胡说八道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话？玄清上身了？
莫语眼眸低垂，心中悠悠叹了口气，其实完全不关玄清的事，是他心乱了。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不能擅自以为人家喜欢前世，就会喜欢今生。
瓜猹猹也没亲口说过是不是喜欢他的前世。万一双方只是亲近的人呢？
他究竟在干什么？养猹好麻烦啊，完全搞不明白……
嗯？身后怎么这么多人……
他是不是忘了问瓜猹猹怎么主持祭典了？
在仙学宫的时候，师姐他们是怎么说的来着？
好想回家种田啊……
这沧溟部落的人不怎么行，怎么都不说话，完全不如青恩和阿尤。
沧溟部落的族民们哪曾见过玄清这副清冷不近人情的模样，心里都在打着鼓。
这些年玄清和部落的关系越发地僵，他虽未曾拒绝部落族民祈愿，但也不愿意再居住在部落为他准备的屋子里。
此次祭典，沧溟部落其实并不想举办，毕竟部落里的情况一旦外泄，将万劫不复。
可玄清坚持要为那棵姻缘树举办祭典。族老们商讨过后，觉得这是个和玄清缓和关系的机会，这才有了这次祭典。
但大家心中都心不甘情不愿，心里埋着事，对其他部落的人也难热情起来。
玄清不搭理他们，沧溟部落的人也不敢开口。
说到底玄清是冷心冷情的神明，表现得再怎么和善，再怎么有求必应，翻起脸来，一根手指头就可以碾死他们。
一时之间，大家都只是静静候在欣赏月色的神明身后。
神明冰冷的眼神，似乎只容得下天上的冷月。
唯有那推门而出的人知晓，那清冷面皮之下，是怎样一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