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瓜猹猹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必要逃跑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也不算陌生。这是那个爬满藤蔓的屋子,她刚来那会还在这看到了诡异的眼睛。
白日里就显得阴飕飕的屋子,此时竟然半点光亮也透不进去。
瓜猹猹侧耳,还能听到不远处嬉笑声,衬得眼前的屋子格外阴森和凄凉。
话本里都说,看到这种不同寻常的地方最好远离,不然会出事。比如里面可能会有什么千年的鬼和妖之类,吸人精气,食人血肉,贼恐怖。
瓜猹猹觉得不无道理,她拨开表面遮挡的藤蔓,手按在了那扇各种纹路凸起的门上,没有犹豫地用力一推。
究竟会出什么事呢?
吱呀……
黑暗中,一双双紧闭的眼睛,在同一时间睁了开来,迸射出饥饿的绿光。他们闻到了血肉的味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香甜。
他们扭曲着身形,向着那血肉的源头攀爬而去。
这敞开的大门内,竟挤满了日后令人们恐惧一时的活尸。
“哎呀,大门要是不关好,可是会出事的。对吧,各位。”
瓜猹猹将大门关上,对着屋内虎视眈眈的活尸们,露出了友好的微笑。
这沧溟部落里竟藏着这等大秘密,玄清真是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那就让她来和这些活尸们好好玩玩吧。
“一会还要参加祭典,弄脏手可不好解释……你们安分点,很快就过去了。”
瓜猹猹挥了挥瓜锄。
那群活尸没扑上来,瓜猹猹也没有动手。只因有一个坏事的人横在了她和活尸群之间。
活尸群虽蠢蠢欲动,但似乎有些顾忌这突然出现的人。
“还请大家退回去,这只是个无辜误入的人。”
玄月虽有些喘,但声音坚定。察觉到这边的封印有异,他立马就动身赶过来,还好赶上了,总算没有让大家再次伤害到无辜的人。
若是大家见了血,再发了疯,他们沧溟部落这恶事也再难隐瞒。
瓜猹猹将瓜锄扛在肩头,撇了撇嘴,没架打了。
但是这个挡在身前的背影似乎有些眼熟,她是不是在哪见过?
“你没事吧?是迷路了吗?”
玄月见大家没有别的动作,便转过身来,眼带歉意地低头看向瓜猹猹。
待看清这只是个小孩时,他心中的歉意更甚了。
看清他全貌的瓜猹猹心中一愣。原来是他,那个在司战部落被她杀死的活尸,现在还是人模人样的,难怪她认不出来。
见她不答,玄月以为她吓坏了,苍白眉眼中的温柔更甚。
玄月嘴角牵起一丝温和的笑,“没事了,这里的大家只是生病了,不要害怕。你是哪个部落的人?我带你去找家人。”
瓜猹猹却不看他,只注视着他身后那早已按捺不住、口水直流的活尸。生的什么病,馋病吗?
活尸要是管什么自己人不自己人的,就不会叫活尸了。
“嗬嗬……”
面对玄月和瓜猹猹这两坨血肉,终是忍不住冲了过来。
玄月听到身后的声响,却因虚弱的身体来不及转身。
砰!
只是下一刻,那扑上来的活尸,就叫人一脚踹开。
“不知死活的东西,你竟敢对他动手?”及时赶到的玄苑怒斥,眉眼中尽是藏不住的冷意。
贴着衣物的肌肤一片冰凉,玄月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望着那被踹开的活尸,玄月眼中不禁漫上悲哀。他们本是亲近的同族发小,可现在他在发小的眼中,不过是诱人的血肉。
这样的长生究竟有什么意义?玄月不愿成为这种怪物。
“都给我退开!”
玄苑这个少族长的话,显然比玄月有用得多。
屋内的活尸都听话地退回了暗处,他们并非真的全无理智,在见血前不会彻底疯狂,先前的举动只不过是抵不住心中的馋意,丢弃良心罢了。
他们不惧神明,不敬神使,却害怕玄苑这个冷血绝情的少族长,惹怒了她,是真的会被逐出部落。
“玄月……”
玄苑扶住站不稳的男人,指尖上的冰冷,心中一阵酸涩和心疼。
她眼神冰冷地扫了一眼周围的族民们,她不知道是否还该这样称呼他们。刚刚要不是她及时赶到,恐怕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群人的疯病真的还能好吗?玄苑心中第一次产生这种疑惑。
往日族民们哀求玄清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时所发的誓言仍然回荡在玄苑耳边。可今日他们甚至忍不住要对同族动手。
“没事,你来了。”
玄月牵强地笑了笑。大喜的日子,他却总是让玄月担忧,实属不该。
“我们回去吧,祭典要开始了。”
玄苑摸了摸他的脸,到底没再说什么。他身体不好,又刚受了惊吓,她怎么舍得再责怪他莽撞?看守这群人本也是她和玄月的责任,玄月并没有错。
错的是那个胡乱闯入这里的人!玄苑看着瓜猹猹,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心中莫名的厌恶。这孩子自己乱闯,发现了他们沧溟部落的秘密,又害玄月陷入险境,死了也是她命数不好。
“这个孩子误入了这里……玄苑!”
玄月却还记挂着那个受到惊吓的孩子,可说着抬头,却发现玄月正神色沉沉地望着瓜猹猹。他移动了两步,遮住了玄月的视线。
“玄月,她知道了部落的秘密,留不得。”
玄苑对上玄月不赞同的眼神,心中满是无奈。
“若是我家的孩子不见了,我翻遍部落也会去寻。届时更加瞒不住,放了她,让她起誓保守秘密更为稳妥。”
玄月摇了摇头,并未示弱祈求。只是以理服人。他深知,此刻站在眼前的人是少族长。
“可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得守住秘密。”玄苑冷声道。
她看了玄月几眼,眼神又缓了缓,“玄月既然我们说服不了彼此,那就让天意决定。她若是能自己活着走出这里,我既往不咎。但你不许管。”
玄月不退步,“她只是个孩童,如何能对抗?”
“那就是她的命!”玄苑冷冷道。
玄月没再说话,但也不让开。
在充满着腐朽味道的木头屋子里,即将成亲的两人无声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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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猹猹挠了挠头,只觉得看了好大一出戏。
造孽哦,夫妻俩要因为她打起来了,她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女人。
“我说两位,不必吵架。你们做决定之前,是不是该问问本人?”
瓜猹猹从玄月身后探出头来。她可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特别是讨厌的人。
不过据她观察,这是万年前的玄苑。
好逊啊这个人,还以为玄苑和玄惑折腾来折腾去,会弄出什么大事来,结果一个困在树中,一个没干过万年前的自己。他们是来搞笑的吗?
“你是什么人?”
瓜猹猹出声之后,玄苑立马将玄月拉到身后,一脸警惕地望着瓜猹猹。他们松懈了,一个普通的小孩如何能轻易闯进这有封印的地方?
玄月眉头轻皱,但选择相信玄苑的判断。这种怀疑和警惕是应当的,他不能让玄苑深陷险境。
“一个向前走的人?礼尚往来,给你们个机会,从我眼前闪开。”
瓜猹猹歪了歪头。
哇,眼神好凶啊,简直写满了不会放过你这种字眼。
但从一开始,这就不是玄苑放不放过她的问题,而是她愿不愿意放过活尸和眼前这两个人的问题。另外她还挺想知道天道能容忍什么程度的改变。
瓜猹猹不是个犹豫的人,刚好来到这里,刚好看到了讨厌的活尸,刚好产生了杀活尸的兴趣,于是说干就干。
可她不但讨厌活尸,还讨厌眼前这两个人。
一旦玄苑和玄月两个人站在一起,瓜猹猹就会想起日后那个鲜血四溅的场面。
瓜猹猹会记住玄月这个人的原因很简单,这家伙是自己撞到她手上寻死的。
简直是栽赃陷害啊,无辜的猹到底做错了什么。想死直接开口嘛,她又不是不会捅刀。
玄苑这女人本来就疯,那之后更是癫得没边了,拉着玄清,要给玄月陪葬。
瓜猹猹至今没想到明白玄苑的脑回路,可能是因为她不是疯子?
“不知所谓,看来你并不是误入……”
玄苑的眼神彻底冷下去。
黑暗中,铮的一声,一道刺眼的银光闪过血迹斑驳的墙面。
玄苑的剑出鞘了。
“哈,当然是自己走进来的。”
瓜猹猹看着这熟悉的老朋友,挑了挑眉。这把剑可不得了,这可是日后大名鼎鼎的弑神之剑。
要是……她现在就把它折断的话……
玄苑动了。
银光闪过瓜猹猹的眼,但那眼睛却眨也不眨。
她嘴角勾起兴奋的笑,似乎看见了天道裂开的样子。
哈哈哈哈,来吧,这可不是她先动手的,她也很无奈啊……
“玄苑……”
玄月的声音不大。
往前去的玄苑却一个趔趄。
她的剑刺空了。
玄苑站稳了身体,迅速扫视周围,但一无所获。
本该在眼前的瓜猹猹,不见了踪影,一切仿佛是她和玄月的错觉。
叮铃……叮铃……
恍惚间,玄苑似乎听见了空气中传来了几声似有若无的铃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