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喻扬望着眼前熟悉的脸,惊诧地低唤一声。
即墨朝看着眼前人,并未第一时间认出她,直到喻扬取下面纱,她才恍然大悟,正欲开口说话,却被喻扬抢先一步。
“您怎么在此?”
即墨朝神色倦怠,眼下青黑,方才走路时更是失魂落魄的,不知究竟经历了何事。
她泪眼朦胧,一把抓住喻扬的手:“我阿弟被人拐了,我追到此处,那伙人却消失不见了。你在此处,那表哥是不是也在?求求你们,帮我寻找阿弟好不好?”
被拐?
喻扬心下一凛,轻拍着她的手,安抚她:“您莫急,先随我回去?”
即墨朝擦着眼泪,胡乱点了点头,“我本来是想去县衙报案的,谁曾想在此遇见你了。可你为何这般装束?”
喻扬苦笑着,低声与她解释道:“为了查案,不宜暴露身份,我与司使扮作商户兄妹,在此查探情况。”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楚宅前,喻扬带着人到了后门,冲着即墨朝眨了眨眼,“您在此等我,我给您开门。”
说着,她利落翻身进院,打开了后门,将人带进府中。
喻扬翻墙习惯了,她自己尚可来去自如,但即墨朝身份尊贵,总不能让人家随自己翻墙。
喻扬照例回屋换了衣裳,这才带着即墨朝去寻祁归。途中遇见了金桃,金桃一脸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府中的陌生女子。
“哦,这是家中表姐,来府上小住几日。”
金桃立马懂事地行礼:“表姑娘。”
即墨朝只点了点头,喻扬便挥挥手,让人下去了。
“表哥呢?”
“阿兄近来身子不适,在屋中养病呢。”说着,喻扬推开祁归屋门,将人请了进去。
祁归正脸色苍白地靠在榻边,见着他们二人进门,先是一愣,这才缓缓坐直身:“县主?你怎么在此?”
“表哥!懿儿被一伙人拐走了!”即墨朝立即扑了上前,抓着祁归的手便放声哭了起来。
“具体发生何事了?你缓缓说来,莫着急。”他将人扶了起来,喻扬眼尖地扯过一把矮凳,将即墨朝扶坐下。
“上元节那日,懿儿吵着要出去看花灯,我这才陪他出门。不过是给他买一只灯笼的功夫,人便不见了。我向京兆府报案,有人称看到一伙黑衣人带着一个小孩出城了。我便追着他们一路来到了苍州,却不想那些人进入苍州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苦苦寻找多日无果,今日本打算去县衙报案的,却不想在街巷中遇见喻司直了。”
祁归听着她将事情经过缓缓说来,双眉便紧紧蹙起。
“你是说拐走懿儿的是一伙人?”
“对,有目击者称有六个人,皆是男子,体格健硕,而且佩有武器。懿儿向来身子不好,失踪这些时日,不知过得好不好……”说着,她便又垂头哭泣起来。
自瑾王出事后,瑾王府原本一百多口人瞬间只剩下王妃与一双儿女。
瑾王妃因瑾王离世悲痛欲绝,伤神失智,整座王府的事务都无心照料。而即墨懿年纪尚幼,且自生下便有弱症,需要人无时无刻精心养护。
即墨朝如今也不过二十年华,却要扛着整座王府。幼弟于她,于整座王府,是希望与牵绊。
“司使,今日我们在县衙查到那铁匠的籍贯,他于十多年前被拐至苍州后出逃,因不记得家在何处,由县衙做主记入商会铁行。而且我们在县衙内寻到一本名册,上面记录了过往十几年间失踪的人员信息。”喻扬说着,将自己带回来的册子取出,递到祁归面前。
“这些失踪案,与世子被拐……会不会有关联?”
祁归望了眼喻扬,将册子上的名录一一看去。
上面所记录的人有男有女,大多是稚童和妇女。
“你最后一次打听到那伙人的下落是在何处?”他问道。
即墨朝摇了摇头:“便是在清池县,可是这里鱼龙混杂,很快就失去消息了。”
“既然人在城中,暂时便不会有危险。他们一路将人带至苍州,大抵是想通过海船将人运出去。我会派人守住港口,一旦有消息便立即通知县主,县主先去休息吧。”
“是啊,县主瞧着脸色不太好,可别世子还未寻到,您先倒下了。”喻扬适时附和道。
即墨朝只好颔首,喻扬便立即寻来一个丫鬟,让人将她带下去休息。
再回屋时,却见祁归正在反复翻看名册,脸色沉重。
“十年间失踪了一百二十一口人,其中七十五名孩童,四十六名妇女,至今不知所踪。”他合上名册,冷冷道。
“县衙有个衙役,名叫刘从,他称这些人都是海贼上岸掳走的。我觉得有些许奇怪,此地乃边防重镇,各处海岸有横燕军重兵把守,那些海贼如何无声无息上岸?又如何在城中掳走人而无人知晓?”喻扬一边沉思着,一边在方才即墨朝坐过的矮凳前坐下。
祁归静静看了她一眼,轻咳着道:“横海军训练有素,各处海岸皆有据点巡防,若真是海贼,尚未靠岸时便会被射杀……”
“我也认为那些人并非普通海贼。不知司使是否还记得,安将军的小公子也曾险些被人拐走?加之今日前去一位老司户史处打听了些消息,多年前有不少人被拐,在苍州出逃,因无户籍而由县衙落户。”她说着,又取出老司户史写下的名单。
名单上的字迹工整利落,详细记录着他们的性命、相貌、被发现时的年纪、地点以及固定营生。祁归的目光缓缓掠过上面的每一个字,最终停在某一处。
凝脂般的指尖轻点,“司直可还记得这二处?”
宝香阁,欢记茶楼。
喻扬盯着他的指尖,认真思考了会儿,“欢记茶楼有些印象,宝香阁不记得了。”
“那日我们前往宝香阁时,有个女掌柜,蒙着面纱,身带幽香。而欢记茶楼的女伙计,面有伤痕。”
“蒙面?伤痕?王铁脸上也有伤!”喻扬惊呼一声。
祁归赞赏般地点了点头。她在查案一方面,果真是敏锐细心的。
“司使是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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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被拐后遗落苍州的人都可能被毁容了?”
祁归凝重地摇了摇头:“只是怀疑,明日还需再前去确认。”
“那我明日一早便去,顺便可以打听下世子下落。”喻扬已经跃跃欲试。
“明日我与你同去。”他默默道。
“司使身子尚未康复,还是好好休息吧。”她笑嘻嘻地站起身,不容他再多说,便摆了摆手,转身出门了。
天刚蒙蒙亮,喻扬便精神抖擞地起床,招呼金桃几个来给自己梳妆。
“公子与姑娘今日又要出门吗?”金桃一边为她挑选首饰,一边问道。
喻扬撑着脑袋,轻摇着头,“今日我自己出门。”
金桃一听,立即争取道:“那今日奴婢陪姑娘出门可好?”
“好啊,那就你随我出门吧。”
金桃听了,欣喜地笑了起来,愈发认真地为她试过发钗,似是下定决心要好好装扮她。
磨蹭了半个多时辰,喻扬终于出门了。
海风徐徐,吹散城中雾气,宝香阁的门板刚卸下一半,便迎来今日的第一位客人。
掌柜的面蒙轻纱,只露出一双温润的杏眼,“店中主营珠钗、香囊与香丸,客官想买些什么?”
“家中有位表姐,近来神思倦怠,日日不能安睡,我便想着为她选些安神香。不知掌柜可有推荐?”
掌柜的微微一笑,熟练地将一味香丸取出展示:“这是安息香与甘松调和而成,可安神助眠,香味清冽不腻。”
喻扬一闻,赞同地点头:“很是不错,那就这个吧。”
掌柜的立即应和着,将香丸包了起来。
喻扬盯着面纱下隐隐若现的深色伤疤,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我听掌柜口音仿佛不是苍州人?”
她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自然:“姑娘耳朵可真灵。”
“不知掌柜是何处人?来苍州多久了?想向掌柜打听些事儿,不知您知不知道。”
掌柜的将东西递给喻扬身侧的金桃,笑着道:“在苍州住了十来年了,早已忘却乡音。姑娘想问些什么?”
喻扬靠近她,鼻尖便钻进一股似有似无地幽香,她心头微动,低声问道:“我来时听闻县衙出了事,是出何事了?我与家中兄长本想在此做些生意,若是城中不太平,那这生意可难做下去呀。”
掌柜眉眼微垂,脸上笑意尽散:“真是不巧,我不太知晓此事,只听邻居几位娘子闲谈聊过。姑娘若想知道,还是去问问他人吧。”
喻扬盯着她眼睛,她神情不变,泰然自若。
“好吧,那我再去打听打听。”
离开宝香阁,喻扬分别去了名单上的几处地点,无一例外地,那些人脸上皆有大小不一的伤口,女子珍惜容貌,便会蒙面纱遮挡,男子则直接以伤示人。
喻扬想尽办法问话,但他们不知是有心察觉了她的目的,还是真的不知,尤其是在提及县衙与拐卖之事时,皆寻了个由头搪塞。
喻扬看着这繁盛的城池,只觉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