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喻姑娘今日升官发财了吗 > 103. 病发
    祁归强撑着病躯回到小院时,并未寻到喻扬,他心中惊骇,立时出门寻人。

    谁料刚走出门,便见那道翠绿身影慢慢悠悠、七晃八晃地越过一道月洞门而来,他脚步骤然顿住,停在了原地。

    “阿兄,你回来了!”见着他人,喻扬立时笑了起来,提着裙摆小跑两步来到他面前。

    “去哪儿了?”祁归眉心微拧,正色问道。

    “没去哪儿……就瞎走了走。”

    祁归听着她胡诌的话,目光却落在她肩头粘的几只紫藤花苞。他伸手取下,在她面前晃了晃,“没去哪儿?”

    喻扬抿着唇,无辜地眨了眨眼,用仅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就……隔壁……”

    祁归心中大约能猜测到,她肯定是又爬墙角偷听了,故而也不再追问。

    “走吧。”

    “去哪儿?可以回去了吗?”喻扬歪着头问道。

    “嗯,出海文书已经拿到了。”

    “真的?那我们……”话还未说完,喻扬的余光便瞥见他挺拔的身躯霍然一晃。

    “阿兄!”她急忙伸手搀扶住他,祁归便顺势卸了强撑着的力道,任由她搂着自己。

    祁归脸色煞白,强忍着胸腔内翻涌的咳意,压着声音道:“走……快走……”

    喻扬半拖半拽,终于将人送上马车。正欲上车之际,却忽闻身后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楚姑娘,春日适宜踏青,何必着急回去?”杨简行领着两位掌事,正立于山道旁,一双眼始终贪婪地落在喻扬身上。

    喻扬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杨会长可真会关心人,昨日宴上不顾死活地灌阿兄酒,今日还想我留下来踏青?若我阿兄有个好歹,我是要随他一起去的!踏青?可不敢,万一踏着踏着,踏进鬼门关了如何是好?”

    “嘶,你这丫头怎么和杨会长说话的?”黄掌事立即板起脸,怒喝道。

    “阿妹。”马车内终于传出一道虚弱的声音,只见窗帘被微微掀起,露出那张苍白许多的脸,“杨会长,是家妹失礼了,还望您莫怪罪。”

    口中说着失礼之言,脸上却毫无责备之意。杨简行冷笑,阴阳怪气道:“令妹年纪小,调皮之言罢了,岂有怪罪一说。”

    祁归又与他拉扯几句,随后看向喻扬,“上车。”

    喻扬瞪了杨简行一眼,随即掀帘而入。

    马车缓缓起行,杨简行望着消失在山间的车马,目光逐渐冷了下来。

    “这兄妹二人真是无礼,杨会长又何必非要他们?”

    杨简行冷冷扫了身侧人一眼,不以为然地开口:“你懂什么?有利爪的野猫才值得被驯服。”

    二位掌事相视一眼,默契地笑了起来。

    -

    “司使,你怎么样了?还难受吗?”喻扬望着他靠在枕上奄奄一息的模样,担忧地询问。

    祁归双眼紧闭,眉间因病痛而紧紧蹙起,苍白的唇瓣微启,正微弱地吐着气息。

    “公子,药熬好了。”木枫将药送进屋,见祁归意识已经混沌不清,只好将药碗递交喻扬:“麻烦司直搭把手。”

    喻扬应了一声,待他将人扶坐起来,她才上前,用勺子将汤药送入他口中。药不过刚入口,他便呛了一下,霎时将喂进口中的汤药都咳了出来。

    “司使!”喻扬手忙脚乱地寻找帕子,为他拭去脸颊上的药汁。

    那只瘦骨嶙峋的手却忽地攀上她的臂弯,他掀起沉重的眼皮,只虚虚吐出几个字来:“司直先回去吧……”

    “木枫一人照顾不来,我留下……”

    “回去吧。”

    那只手搭上帔子一角,费力地扯了扯。

    “可是……”喻扬不满地拧着眉,看了看他惨白无色的脸,又看了看木枫。

    见状,木枫只好道:“昨夜司直照顾公子辛苦了,您先回去休息吧,这里属下留着照顾即可。”

    即便喻扬心下不愿,可这主仆二人接连赶她走,她只好搁下手中瓷碗,不情不愿地起身。

    木枫送她出门,见她还在门前徘徊,只好低声道:“木铄着人送来了新的线索,属下已悄悄放入司直房中,司直不如回去看看?趁早破了这案子,公子也能早些回京,少受折磨。”

    “知道了。”喻扬蔫蔫应了一声,眼睁睁看着屋门关闭,这才转身离去。

    “公子,司直已经离开了。”

    祁归失神地盯着头顶帷帐,沉默了良久后才低声道:“我会不会……太没用了……”

    “公子!您怎么能这样说呢?”木枫急切地上前几步,“我们几个都是公子救活的,公子可是我们的恩人啊!”

    他疲惫地闭上眼,心中千万委屈与遗憾最终化为一记沉重叹息,“下去吧,守好门,别让她进来了。”

    木枫喉间颤抖着,只模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是”,便悄声退下了。

    喻扬心神不宁地回到屋中,果然在梳妆台下的隐蔽处找到一封信函。

    里面是木铄近来调查到的线索与一只木牌。

    木牌只有两指大小,上刻有一个“平”字,镌刻手法和字体都十分眼熟。

    喻扬一惊,掏出怀中的腰牌,细细对比后,才发现两只木牌如出一辙。

    “卫”字木牌是她自别院守卫身上盗得,那木铄送来的“平”字木牌从何而来?这两块木牌间又有何关联?

    想着,喻扬拆开了信。

    信上记录着这些时日来,木铄多方探查得来的线索。

    三任县令死前都与转运使卢谅有过接触,多次进出卢宅。而关于县衙后院荷花池的修建工匠也有了线索,据木铄多方打听,荷花池修建于二十年前,修建工匠名叫辛骞,已于十八年前离世。

    荷花池的修建图纸正存于县衙案卷库。

    随信送来的,还有一张木铄临摹的图纸,根据图纸喻扬发现荷花池的引水暗道宽约一尺半,容纳一个成年女子或瘦小男子绰绰有余。荷花池自双源渠引水,地下暗道全长不过三十步距离。暗道的两个端口以镂空石板阻挡,内设机关法,非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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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窍不得开。

    而双源渠四周皆是民宅,若凶手在深夜从双源渠入水,通过暗道潜入县衙后埋伏在荷花池中,伺机杀人,完全可行。

    可是凶手如何知道暗道所在,又是如何打开暗道机关的?

    想着,她提笔写了回信,请木铄再着重调查当年的工匠是否留有家属或后人,随即便将几张信纸一并烧了。

    夜晚时,喻扬前去看望祁归。

    木枫正在院中熬药,一见着她,立即起身拦在她身前:“公子正在休息,司直莫打扰他了。”

    喻扬拧眉,“我就看看他。”

    木枫态度坚决,“不行,公子说了,谁也不见。”

    “……”

    二人正僵持不下,屋中忽地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声响。两人俱是一惊,齐齐推门而入。

    “公子!”木枫疾冲入内,将瘫倒在地的人扶了起来。

    屋中烛台椅凳倒了一片,而祁归雪白的衣襟前沾染了大片刺眼灼目的血红。那张苍白的脸毫无血色,他正奄奄一息地喘着气,仿若跃上岸的鱼儿,拼命挣扎着却寻不到生路。

    喻扬入内的脚步骤然顿在原地,双腿犹如灌了铅般。她想走到他身边,亲手将他扶起来,却沉重得抬不起脚步。

    模糊的视线中,那道亮丽的身影静静立于屋中,直白灼热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他浑身颤抖着,却还是侧过头,将自己因病痛而难以维持正常神色的脸藏入阴暗中。

    “让她走……”他痛苦地吐着气,却毫不留情。

    喻扬再次被赶出门,她立于廊下,任由臂弯的帔子长长垂落于地。

    她垂眸盯着院中正沸腾的药罐,思绪沉沉。

    身后的屋子闹腾了许久才安静下来,直至木枫端着一盆殷红的水出门,喻扬还站在院中一动未动。

    “司直……”木枫欲言又止。

    公子要体面,要面子,不想在发病时让她看到他不堪的一面,所以才接二连三赶她出门。这段时日他们并肩查案,关系甚密,可正是这亲密的关系,让他更不能放下最后一丝傲气。

    “这药你从何处买的?”喻扬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木枫微愣,旋即才反应过来,“从京中带来的药在几日前便用完了,属下怕会暴露身份,辗转多人,在城西的德仁堂购得。公子的药向来马虎不得,故而只让人买来药材,属下自己按照药方配的。司直可是认为……”

    喻扬眉心紧蹙,心中猛地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木枫担忧有人根据他购得的药材查到祁归的身份,才运用此法,虽是麻烦,但确实难以追溯。可药材辗转多手,真能确保万无一失吗?

    想着,喻扬又问:“你配的药还有吗?给我一包,药方也给我。”

    木枫立即寻来药材与药方交给她,她一言不发,拿着东西转头便离开了。

    喻扬回到屋中,再次换上黑衣,以黑布裹脸,便趁着夜色翻出了宅院。

    她专挑人迹稀少的街巷,于夜色中疾驰,最终悄声翻入一间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