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喻姑娘今日升官发财了吗 > 100. 试探
    “还知道疼?”

    喻扬瞥了他一眼,神情倔强地嘟囔道:“我是活生生的人,能不疼吗?”

    是啊,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任由他人牵一下走一步的木偶。

    祁归心中千万种复杂心绪涌过,最终只化为一记重重的叹息。良久后,他才道:“在此等我。”

    他离去又归来,手中多了几件包扎伤口的药。

    “我自己来”几字正要脱口而出,祁归便似有所感,率先瞅了她一眼。喻扬指尖挠了挠衣角,还是老老实实坐下了。

    “所以你夜探卢宅,探出什么了?”他沉声问道。

    “还没探呢,就与那个黑衣人交手,接着便被宅中守卫发现了。”

    “那又是如何中箭的?”

    “阴险的暗箭!”她语气愤愤。

    “吃一堑长一智,司直吃了两堑,可长一智?”他垂着眼帘,正专心地为她的伤口上药。烛火颤颤巍巍,在他眼下投射出一片阴翳。

    喻扬盯着那扇长睫看了片刻,心中微动,嘴皮上却丝毫不肯服软:“司使难道不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吗?”

    喻扬话音刚落,便觉伤口一紧,祁归不轻不重地掐住她的手臂。她“嘶”了一声,他便立即松了力道。

    此人生气时,便这般不依不饶吗?她暗自腹诽。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微动,目光泛凉,“所以司直的意思是,下次还这般横冲直撞?”

    喻扬立时瞪向他,“我又不是傻子!”

    “嗯。”他轻应了一声,嘲讽意味十足,“肩后的伤才好全,又给自己添道新伤,照司直这般打法,天上神仙下凡都救不得你。”

    喻扬不高兴地皱起眉。啧,他怎么嘲讽人呢?

    “司使若觉得我行事鲁莽,对我有所不满,直说便是。何必说话夹枪带棒的?”她扯了扯嘴角,赌气般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回去。

    手中骤然一空,祁归垂眸沉默了片刻,只静静伸出手,将那只手臂又拽到眼前,“没有不满。”

    裹伤布在她手臂上一圈一圈缠绕,很快便被那双漂亮的手打了个细小规整的结。结扣系得很轻,却恰到好处,既不会勒疼伤口,又不会松散。

    他这个娇生惯养的金疙瘩竟如此熟练。喻扬不免心中暗叹一句。

    而那双手的主人,却依依不舍地掐着她的臂弯,“你可知今日杨简行说了什么?”

    喻扬被吸引了注意力,全然忽略了手臂上的手。

    “说什么了?”

    “他今日喝了酒,无意间透露几年前手下有个商人在南洋得到一块火珊瑚,珊瑚颜色艳红,圆润饱满,状似牡丹。”

    喻扬不解地皱了皱眉头:“这块珊瑚有何特殊的吗?”

    祁归面色沉重,“这块珊瑚天下独此一块,价值连城。可你知它如今在谁手中?”

    喻扬摇了摇头。

    “我曾听陆尧霜抱怨过,有一日她的妹妹进宫,回来便戴着一块火珊瑚牡丹项链,她视若珍宝,逢人便炫耀是太后亲赐。”

    “太后!”喻扬惊呼。

    苍州商人下南洋得到的珍宝,怎么会进宫?又如何到了太后手中?若卢谅真是太后的人,那他与苍州商会果真有说不明的关系!

    官商勾结,乃朝廷大忌。

    “若卢谅真与商会勾结,那换取出海文书的高价金银……”他话音一顿,压低声音:“大抵都送入了宫……”

    “那圣上可知晓?”

    “或许吧。”

    或许正是知晓,才会派他们二人前来。

    “杨简行邀你我明日前往昊山赴宴,也许在那里能见到你想见的人。”

    喻扬闻言,眉心微蹙。她想见的人?是谁?

    她敛眉思考片刻,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名字。

    难道是……

    第二日,天光未亮透,喻扬便醒了。伤口昨日上了药,已不大疼。

    此时城内晨雾弥漫,喧嚣渐起。

    二人如往常一般出门,维系往前几日的做派,将启福街从街头逛到了街尾,走走停停,偶尔停下来赏玩那些稀奇古怪的奇珍异宝。

    途径一间茶点铺时,铺中悠悠飘来一股甜滋滋的香味,喻扬瞬间挪不动步子,只站在原地,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祁归。

    “想吃?”祁归眉梢微挑,笑着问道。

    喻扬立即连连点头。

    “想吃便去吧。”

    她瞬间喜笑颜开,“阿兄真好!”

    二人选了个临窗的位置落座,窗外是一条小巷,巷中碎石铺道,来往行人稀少。而巷子深处是一间打铁铺,铺前横挂着各种大小不一的镰、锄、锤、斧等物。铺中铁匠穿着件粗麻窄袖短褐,正动作迟缓地在熔炉前打铁。

    喻扬一闪而过的目光骤然一顿,又晃了回去,径直落在那间铁铺中。

    “怎么了?”祁归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开口问道。

    喻扬用手捧着脸,示意他向巷末看去,“那个打铁铺,是不是有些奇怪?”

    祁归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便听她声音轻缓飘来:“在熔炉前打铁,却穿得严严实实,是否太奇怪了?”

    “你怀疑那铺子有问题?”祁归收回目光,问道。

    喻扬继续分析:“那铁匠打铁的动作不像是新学徒,却动作滞涩,我猜测他手臂有伤,还不止一处。”

    她话音刚落,店家便送来了糕点,她转而换上一脸笑意:“店家,可否向你打听些事儿?”

    店家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眼见这俏丽的小姑娘眉眼弯弯地问话,顿时随她笑了起来:“姑娘要问什么?”

    “我想给家中的马换副马镫,但我们初来苍州城,尚不知哪家铁铺更好,店家可否向我们推荐一二?”说着,喻扬还掏出几枚铜板,递到店家掌中,以作报酬。

    妇人顿时喜笑颜开,热情地为他们介绍:“城中有四家铁铺,这附近便有两家。要论打得最好的……”店家说着,向窗外探出半个头,“呐就那家,但是啊,那皮子性格差得很,每个去向他买铁器的,都要受他一番臭脸,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愿去他那儿。往北走三十步距离,那里有家陈记铁铺,大家都喜欢去那儿买。虽说这铁不如那皮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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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但人好脸好气,还会给老主顾抹去几文,换谁都会去陈记。”

    “原来如此,我知道啦,谢谢店家。”

    店家刚离开,喻扬便看向祁归,“阿兄也觉得奇怪对吗?”

    祁归轻点着头,“这铁匠手艺好,大家都喜欢找他打铁。但他却刻意摆脸色赶客,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喻扬兴致勃勃,“让我去探探他!”

    祁归倒是未反对,只淡淡提醒一句:“注意分寸。”

    喻扬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便闪入巷中。

    还未走入铺中,喻扬便已感受到滚烫的热气,她站在几步外,朝那个背着她的铁匠问道:“店家,我想打副马镫,你可有时间?”

    铁匠回头望了她一眼,挂满热汗的脸上狰狞地分布着几道疤,他脸颊一动,疤也随之抖动:“没时间,往北走有家陈记,着急就去那里。”

    “可我听说你的手艺是最好的。”

    铁匠呵笑一声,轻蔑地回头继续打铁:“打不了。”

    “为何?我这找上门的生意店家为何不要?”

    “这生意找上门,我便要都接?”

    “那店家总要说说原因吧?”喻扬不依不饶地试探道。

    “不想打就是不想打。”他说着,又转头扫了她一眼,“你们这些富贵人家的女子,骑马不就讲究个雅兴?我的手艺粗糙,入不了你们的眼,所以不想打。”

    喻扬忍不住笑,往铺中迈了几步:“店家还未问问我要打个什么样的,便说我难伺候,哪有这个道理?”

    铁匠手中动作一顿,凶神恶煞地回头,“说不打就是不打!你听不懂人话?”

    “店家莫要生气,我真的只是想要一副马镫!”喻扬状似无辜地走进铺中,却一个踉跄,撞歪门前的木架子。那木架上挂着满满当当的铁器,被她这么一撞,便哐啷作响,木架摇晃几下,眼见着便要砸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那铁匠如闪电般一闪而过,稳稳当当地接住木架。木架又沉又大,砸在他的肩头,霎那间,他的衣袍上便晕出一团血渍。

    喻扬弯了弯嘴角。

    “好生奇怪的店家,罢了,你不愿做我生意,我便不强求了!”言罢,她果断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铁匠目送她走出巷子,心中却莫名生出几分熟悉。直至肩头剧烈的疼痛打断思绪,他垂头看去,这才惊觉不妙,目光骤然冷下。

    “如何?”祁归见她脚步轻松地回来,便知一切顺利。

    果不其然,她扬了扬眉:“正是那个人。不过……”她话音一顿,沉思了片刻,才继续道:“他脸上有道很严重的疤,我猜想此人身份绝不一般。”

    “你方才未暴露身份吧?”祁归问道。

    喻扬下巴微扬,骄傲地开口:“使了点小计谋,那人便露出了马脚。我可没暴露!”

    她一扬头,发上簪钗的串珠便随之晃动,发出叮啷脆响。

    看着她嬉笑的神情,祁归也忍不住扬了扬唇角,“此人真实身份如何,尚且不知,还是莫轻举妄动。时辰马上到了,你我该启程去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