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喻姑娘今日升官发财了吗 > 45. 雪中心动
    喻扬在林间逃窜许久,身后脚步声穷追不舍。肩头臂弯的伤淌着血,体力也在这无边的黑夜中逐渐耗尽。

    她不能再与这些人缠斗下去......

    直至她冲出密林,眼前蓦然出现一座庄园。喻扬来不及多想,咬着牙蹬腿翻入。

    庄园深处,天然山石层叠起伏,遮天蔽日,石洞间热气氤氲,白雾弥漫,湿热的空气中漂浮着股苦涩的药味。

    男人长袍半褪,踏着水汽迈入药池。

    “祁公子,此方药效强烈,我便守在外间,若有不适可及时唤我。”烟雾缭绕间,隐约得见一抹青色身影,立于远离药池的洞口处,语气恭敬轻缓。

    静默片刻后,男人淡淡开口:“不必了,下去吧。”

    “是。”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洞外的黑夜中。

    洞穴内水声潺潺,喻扬蜷身躲在山石后,刚松了口气,便又听男人轻漫的声音传来:“出来吧,喻司直。”

    喻扬身形猛地一顿。这声音......

    当她慢吞吞自石后挪步而出时,祁归靠坐在药池的石壁边,洁白的里衣半敞,露出一截苍白如玉的胸膛。喻扬只匆匆掠过一眼,立时垂头抬手,作揖问安:“祁司使。”

    “深更半夜,喻司直怎么在此?”

    “这......”说起来过于丢脸,她擅闯密室被发现了,还未打过那几名黑衣人,实在是奇耻大辱......

    “扑通”一声清响,回荡在这半露天的洞穴内,打破二人间的宁静。

    喻扬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正在不断向下淌血,血珠滴落药池中,暗红逐渐晕开。

    苦涩的药味交织着血腥味,她唯恐自己的血会脏污这一池名贵的药材,连忙后撤两步。

    祁归眉头紧锁,盯着她被血染红的手掌,追问道:“怎么回事。”

    喻扬双唇张了又合,不知如何回答,余光瞥见那抹颀长的身影已经自池中站起,朝她而来,她磕磕巴巴道:“意......意外,司使怎么在这儿?”

    “此处是我私产。”

    “什么?”喻扬惊呼一声,瞪圆了眼看他,随即神色郁郁,一脸懊恼:“我......我可能......为百庚司惹了麻烦......”

    “究竟怎么回事?”

    “我......顺着万香楼密道来到城外的一座庄园,却被他们的人发现了。”

    “所以你被追杀,误入此地?”祁归声音不轻不重,脸色却不大好。

    喻扬点了点头。

    “你可还记得那处庄园在何处?”

    她敛眉沉思片刻,又摇了摇头:“那时着急逃跑,已然不记得了,不过......我依稀记得附近有水声。我翻墙而出便进入一片密林,接着便来到司使您的庄园上。”

    喻扬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抬眼瞧祁归的神色。若祁归熟悉附近地形,想必能猜测那处庄园在何处。

    她眼下最担心的,还是自己暴露了身份。

    若她与祁归不相识,今日倒还有转圜余地。可祁归是她的上官,纵使她此番行动并非祁归允准,可万香楼背后之人却不会这样想。

    她误打误撞地将自己与百庚司暴露出来,只怕他们要连夜转移罪证。

    “木澜,木燿!”

    祁归朝洞外唤了两声,很快便听见脚步匆匆靠近。

    双木二人跑进洞内,在见到喻扬时俱是神情错愕。

    “你们二人前往东风石下庄园外盯着,再传信入城,派人守住万香楼,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来报。”

    “是!”二人垂首听命,恭敬退下。木澜却在离开时不忘回头瞧了眼身后之人,却被木燿一掌拍在脑后,趁着他吃痛之际,将人强拽了下去。

    “过来。”喻扬尚有些愣神,却听身后传来祁归的命令。

    他披上狐裘,已经大步行至山壁前。山壁上凿了许多大小不同的洞,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他自上取了几物,行至一处石凳边,偏头静静地望着她。

    “哦......”鬼使神差地,喻扬跟了上去。

    祁归率先坐下,将手中的药罐摆了出来,又指了指她身后的石凳:“要我请喻司直坐下吗?”

    “不!不用!司使客气!”喻扬呵呵笑了两声,连忙坐下。

    祁归一边忙着打开药罐,一边抬眼瞥向她肩头的伤:“解开。”

    “啊?”喻扬微愣片刻,低头看见他手中的药粉与纱布,这才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连忙摆手:“司使身份金贵,怎能让你做这种事,我自己来吧!”

    言罢,她伸手去夺他手中的药,却被他抬手一晃躲过了。

    祁归似笑非笑的目光轻掠而过,将她肩头自小臂上大小深浅的伤打量个遍:“你确定你自己擦得到药?”

    “......”

    擦不擦得到是一回事。

    喻扬暗暗咬唇,心中腹诽起来:祁归出身军营,对此事应该得心应手吧?

    “怕我害你?”祁归扫过她脸上的迟疑,不由分说地扯过她的手臂。

    “怎么会!”她尴尬地呵呵笑着。

    祁归匀称修长的手指捏着药品,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薄薄一层覆盖在灼痛的伤口上,刺痛后却有几分清凉。

    他手法确实娴熟,只是......并不算温柔......

    “嘶......痛!”手臂处传来剧痛,喻扬下意识惊呼一声,抬头望去时,却撞入一双深如寒潭的眼。

    满室烛光衬得他肌色白皙,狭长的眉眼微垂,正在专注为她上药包扎。听见她的声音,他抬头瞥了一眼,苍白的唇瓣微启,声音清冷:“我还以为喻司直敢独闯万香楼是不怕痛的。”

    “我这不是着急破案吗?司使可知,今日我去万香楼,遇见那柳望了,狂妄!孟浪!”提起那人,喻扬便气不打一处来。

    第一次见,是在锦花楼,喻扬对他没甚好印象,今日还无端受他挑衅,她这才着急破案。

    “柳望经营万香楼数十年,定留有后手,你此番实在不谨慎。”他瞥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训斥。

    “谁能料到那些贼人如此奸诈!”喻扬愤懑不平。

    “不过司使怎么知道是我?”

    祁归哼笑一声,“我看见你翻墙进来了。”

    “……”

    怎么她做点不光明的事都被他撞见了?

    祁归修长的指尖利落熟练地将纱布打结,力道不算轻,将她游走的思绪唤回。喻扬疼得龇牙咧嘴,直冒冷汗,却始终不敢出声,只心中暗骂此人心眼狭窄,逮着机会就偷摸报复!

    “柳望此人城府颇深,手段狠厉,这些年手下的产业颇多,为了达成目标不择手段。你此番暴露行踪,他定能有所防备。好在你遇到的是我,我令木澜木燿守住那里,明日城门一开,你需快马赶回。”

    喻扬左肩处的衣裳在祁归的话中落下,夜风顺着洞口灌入,凉意过处,激起层层寒栗。

    她听见身后之人重重咳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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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道伤口是最严重的。自她肩头斜过肩胛骨,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在这白腻的背肌上触目惊心。

    “若是他们先一步转移了呢?”

    “嗯,只能赌。秦辉此人虽然蛮横莽撞,目中无人,但他在百庚司办了十八年案子,在那位致使归乡的杜司使手下颇有威望,你可以考虑和他合作。”

    喻扬脑中浮现出秦辉的脸,半信半疑地皱起眉。他们二人初见时便闹了不愉快,加之祁归未上任时,他借着副使一职对她多有打压,以至于现在祁归将案子交给她了,她也并不信任他。

    无德无能之辈,就该把位置腾出来!

    可是,提起秦辉,她也有个疑惑困在心中许久,想着她便提了出来:“秦辉是副使,我只是司直,所以司使为何愿意将案子都交给我?”

    她的声音在洞穴中清晰地回荡着,他没有回复,而是将手中纱布系紧,接着把药罐搁在石桌上。

    喻扬低头整理衣裳,却忽闻那声音迟迟传来:“强龙不压地头蛇,无论在何处为官都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

    “所以,司使已经将我纳入你的势力了?”

    他并未回答,而是转身朝洞口走了几步。

    “距离城门开启还有一个半时辰,你若不想歇息,可以继续待在这儿。”

    洞外风声呼啸,裹着雪白鹅毛,洋洋洒洒地落,园中小径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白。

    “下雪了?”喻扬自洞中追赶出来,她仰望盛京的初雪,不由发出一声惊叹。

    茫茫白雪中,忽地一道黑影跃下。

    喻扬下意识以为是那伙黑衣人追来了,瞬间抽刀挡在祁归面前。

    那人隔着几步距离,无声递上一把油纸伞。

    “......”

    身后传来微不可察的轻笑,喻扬只觉血气上涌,满脸发烫。

    她说这庄园上怎会如此冷清,不见一个仆人……

    他接过伞,轻声道:“下去吧。”

    那人无声退去,祁归撑开伞,遮挡在她头顶:“走了。”

    喻扬跟着祁归脚步,拐进一处冷清的院落,她忽地想起什么,正欲开口,却忽闻“咔嚓”一声,头顶便被一片阴暗笼罩。

    伞环滑落,伞面合起。

    苍茫的世界骤然变小,将他们二人紧紧拢在伞中。雪花“簌簌”落在伞上,却似鼓声般,声声打在喻扬心头。

    温热的气息扑来又散开,很快便暖化了脸上的冷意。祁归身量高,被迫压低了头,喻扬一抬头,便撞入那双漆黑的眸中。

    鼓声阵阵,在与世隔绝的狭小空间中格外清晰。

    她挣脱出伞外,忍不住呼出一口白气。

    祁归将伞重新撑起,却发现伞骨处夹着一缕他的黑发,他扯了扯,纹丝未动。

    “我帮你吧......”

    她上前一步,指尖搭上那缕青丝,凑近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打结的发尾解开。

    距离近在咫尺,祁归只微垂眼帘,便瞥见她发顶落了几朵白雪,雪花在他呼吸的热度下逐渐融化。

    “好了。”喻扬后撤一步,却忍不住再次抬头望去。只见那张苍白的脸才有些血色,半掩在发丝下的耳垂却一片血红。

    片刻后,她眉眼一弯,低头浅笑。

    祁归抬手掩唇,轻咳一声:“今夜你便在此歇息吧。”

    言罢,他转身离去。

    喻扬目送他离开,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雪中。她抬头望了一眼天际,伸手捂住发热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