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喻姑娘今日升官发财了吗 > 42. 初探万香楼
    “没想到,这万香楼的酒,竟真这般香甜......”蒋弋醉眼迷离地靠在任鹊山身上,大着舌头说道。

    任鹊山也喝了不少,双颊泛红,含含糊糊地应着。

    忽地,雅间外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阵乱哄哄的吵闹声,夹杂着骂声传来。

    蒋弋最好事,纵是吃醉酒了,也率先冲出了门,趴在栏杆上看楼下气势汹汹将要打起来的两拨人和在一旁拉架的伙计。

    剧烈的争吵声传入屋内,几人不由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随着蒋弋而出。

    祁归放下茶盏,无声向喻扬看了一眼。

    喻扬了然,趁无人注意之际,轻声跃出窗外,摸向后院。

    秦辉醉意蒙蒙,待他晃晃悠悠看完热闹回来时,只见窗扇微晃,屋内却仅剩祁归一人。他下意识看向他身侧的位置,屋中目之所及空空如也,屋外也不见她的身影。

    似是意料到什么,他向那扇窗看去,却猝不及防与上首之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警告意味十足......

    酒意乍醒,他静静坐回位置。

    “木燿,请人将他们送回去。”

    -

    喻扬无声跃入后院,前堂的嘈杂依旧。

    她循着虎子所指方向,找到后院水井的斜对角,在几只高叠成墙的箱笼后,终于找到地窖的门。

    门上挂着一把铜锁,喻扬从怀中摸出事先准备的铜簪,借着前院微弱的烛光,将铜簪小心插入锁孔,附耳细听。

    “咔”的一声轻响,铜锁解开。

    她迅速回首张望,确定四下无人后,轻手轻脚地打开地窖门,弯腰钻了进去。

    向下延伸的阶梯狭窄而陡峭,她只稍微抬手便能触碰到两侧的泥壁。黑暗之中,泥腥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股若有若无的涩味。

    喻扬屏息静立片刻,这才摸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微弱的火光亮起,照亮脚下的台阶。

    借着火光,她走下阶梯。

    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左右两条岔路分别通向不同的门洞,中间的地道却宽敞得足够容纳一辆马车通过,土层上留着两道深深的车辙。

    喻扬蹲下身,将火光凑上去细细查看。车辙约莫有一掌宽,半指深,想来是常年运送米粮时留下的。

    两条岔路,喻扬挑选了左边这条,走进才发现这里面储藏的是酒。怪异之处在于这酒坛的摆放,左手边的酒架上贴着“清酒”,右手边则是“浊酒”,每一只酒坛上还分别用红纸标注着酒名。

    她上前左右各取了一坛“玉桃醉”,倒出少许酒液在掌中轻闻浅尝,却对比不出区别,这两坛酒分明是一样的。

    那为何会有清、浊之分?

    喻扬心下疑惑,却不敢耽误时间,只匆匆用衣角沾了些酒液,便将酒坛归还原位。

    她压着脚步向另个门洞走去,走得近了,耳边忽地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声响,她立时停下脚步,灭了火折子。

    静静听了片刻,喻扬才听出这是一个人声。她摸到拐角处,门洞内亮着火烛,火光投射在泥壁上,映出一道人影。

    有人!

    悄声摸到门洞边,她探头望去,只见一人趴上桌上呼呼大睡,另一人举杯独酌,口中正哼着小曲。他喝得满脸通红,喟叹了口气:“这仙人醉真是好东西......”

    而他们二人身后,正是虎子所说的堆积如山的米仓。

    一白一青。

    一个上锁的地窖内还要安排人值守,看来这万香楼的勾当不算干净!

    喻扬将门洞内的情形细细扫过,目光却不由地落在那盏烛火之上。

    烛火摇曳不止。

    有风。

    可地窖门已经被她反手关闭,风从何处来的?

    她缓缓转头,看向漆黑一片、不见尽头的地道深处,心中猛然一惊。

    “诶,别......别睡了,快到点了,该换值了......”独酌之人拍了拍另一人的肩头,将他唤醒。

    喻扬心下一动,立即隐入黑暗之中,在他们轮值换守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后院。

    相比于万香楼内的热闹,金鱼巷幽暗寂静。

    昏暗之中,悄声停着辆马车。

    喻扬掀帘入内时,祁归正倚着软枕闭目养神。

    酒气扑面而来,盖过车内的松香。祁归微不可察地皱起眉,睁眼看她:“如何?”

    喻扬顾不上回答他,随手捞过一旁案几上的空杯子,将衣角处的酒液拧进杯中。接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只包裹成团的帕子。

    她将几样东西都推至祁归面前。

    “地窖内有人值守,我无法近身查看那些米,只捡回一些地道散落的米。不过我认为万香楼的酒也有问题。”她说着,指了指杯中那几滴从她衣角处拧下来的酒液:“所有的酒都按清、浊分为两类放置,可我查看过那些酒,都是清酒。”

    清酒与浊酒之分,只在于工艺。浊酒工艺简单,过滤粗糙,酒液混浊,因而称为浊酒。而清酒的制作需要反复过滤、沉淀,工艺复杂,价格更为昂贵,一般只有富贵人家会购买。

    万香楼内的酒都为清酒,“浊酒”架上的酒也都是清酒。

    可为何要称为“浊酒”呢?

    “而且,我怀疑万香楼的地窖有另一处出口!”喻扬脸色严肃,语气十分郑重。

    “我查看过车辙,运送米酒的车不算小,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极有可能是通过另一个密道送进来的!”

    喻扬沉浸于分析,好半晌了未听见身侧的动静,她才侧首无声打量眼前的人。

    祁归懒洋洋地半躺着,烛火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神色无波无澜,只有手掌正缓缓揉过膝盖处。

    直至烛芯轻爆一声,细小的火光微晃,他半阖着眼,睫毛轻颤了颤:“你先回去,明日再说。”

    喻扬轻应了一声,将东西收整好,正欲下车,才掀开车帘一角,却发现马车已经停在了绿水巷前。

    她震惊地回头:“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你调查我?”

    只见他扯着嘴角微笑,语气轻描淡写般道:“喻司直的事,我很难不知道。”

    喻扬脸上的神情顿了顿。

    一股冷意爬上脊背,她也难以佯装镇定,双眼警惕地盯着他:“司使此话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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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方才怅然若失的模样完全相反,他又恢复往日的冷淡,手指搭上案几,似是暗示般点了点那只烛火。火光随之一晃,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地跳动:“喻司直心知肚明。”

    火苗摇曳,在孤寂的夜中却仿佛不断蔓延升腾,越烧越烈,直至吞噬万物……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

    可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那日在起驼山茶舍初遇,他手持她的解状说过同样的话。他在威胁她,警告她……

    “万香楼的案子可不好查,喻司直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查案吧。”

    空无一人的巷子前,喻扬孤身而立,静静地看着那驾华盖马车离去。

    -

    她先将米酒都给孙妙和青鹊送去,才踩着夜色归家。

    “阿姐!”喻扬刚进门,便闻见会云的声音从屋中传来,紧接着她便提着裙摆匆匆跑出来。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会云拽着她的手臂,有些委屈。

    “怎么了?”

    “那个小乞丐!他太能吃了!他……我……”提起那个脏兮兮的乞丐,会云便来气。

    “他吃了四张饼,还喝了三碗粥!我本来留了张牛肉饼给你,现在只剩半张了……”会云瘪着嘴,委屈地从怀中掏出半块烧饼,递到喻扬面前。

    喻扬哭笑不得:“那你吃了吗?”

    “吃了。”

    “还饿吗?”

    会云摇了摇头。

    “那你留着明日吃。我今日在万香楼吃过了,不饿。”喻扬拍了拍她的手,带着人一起进屋。

    屋中只点了一盏烛火,凭借微弱的光晕,她一眼便看见虎子蹲坐在角落的地上。

    “怎么坐在地上?”喻扬问道。

    听见此,会云着急地囔道:“我没欺负他!他自己不肯起来的!”

    瞧了瞧不对付的两人,喻扬重重叹了口气。

    “这几日你先和我睡,让虎子睡西间。等案子结束,我便给他寻个去处,好吗?”喻扬用着商量的语气,歪着头看会云。

    会云满脸不情愿中还夹杂着股纠结,好半晌了才点着头应下:“阿姐说的我都听!”

    喻扬笑着摸过她的脑门,叮嘱她将门窗关好。

    月上中天,夜深人静之际。

    喻扬自梦魇中惊醒,仿佛置身水中,冷汗淋淋,四肢冰凉。她盯着被夜色笼罩的屋顶看了片刻,才缓缓转动酸涩的眼球。

    梦中的一切已经变得模糊,但往事如同潮水般不断涌入她脑中,只要她一闭眼就会想到那场大火,想到那件事……

    可是祁归怎么会知道?还是,一切只是巧合?

    他惯会玩弄人心,若只是随口一言呢?或许是她过于担心了。

    可她不敢赌……

    耳畔是会云舒缓绵长的呼吸声,喻扬心烦气躁地翻了个身,目光却瞥见被她放在枕侧的双刀。

    她伸手用指尖轻抚过刀柄上的细纹,这都是师父亲手为她篆刻的。她指尖收拢,将双刀握入掌中,心底才慢慢有了几分安定。

    若是师父还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