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发疯妖道的吃人手札 > 20. 求你原谅我
    魏若伸手推抵门扇,门板似被重物死死封锢,任凭她使力也纹丝不动。

    “dahūmukudolohajielgiyefiyashatuktanuksambi”

    她闻声抬头望去,身侧李镜雪嘴唇微动,低声吐出一段晦涩的咒文。

    话音落地,封锁大门的无形气障猝然消散。魏若收不住力道,身形踉跄着径直将门撞开。

    手腕一紧,她整条胳膊被拽住,李镜雪的手托住她稳住身形。

    等脚下立稳,魏若下意识想要抽回胳膊,却丝毫挣脱不开。

    他的掌心牢牢圈着她的胳膊。

    魏若懒得争辩,就这样被搀着下楼,浑身拘束,活似被人押解的囚徒。

    她抬手轻触颈间,刺痛阵阵,不必照镜也清楚皮肉早已淤出大片青紫。

    行至一楼柜台,李镜雪自袖中取出一块碎银,轻搁台面,转身便准备离去。

    掌柜却伸手按住银两没有收下,凑近打量魏若脖颈。魏若连忙抬手摆了摆,示意并无大碍。

    掌柜却笑着开口道:“客官,不够。”

    魏若一怔:“什么?”

    “总共十两,公子这块碎银撑死只值三两。”

    魏若皱眉,侧目望向价目木牌,上头标价最高的茶水也不过二两一壶。

    掌柜笑盈盈道:“茶一两,包间九两。这牌子写的是茶价,这位公子的包间另算。雍都城嘛,寸土寸金,一分钱一分货。”

    他眯眼看向李镜雪,意味深长道:“公子相貌堂堂,应该做不出赖账这种事吧?”

    李镜雪松开箍着她的手,指尖探向胸间那枚玉环。

    魏若见状蹙眉,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反手从腰间储物袋摸出一枚银锭。

    “区区十两,拿去。”

    她将银锭搁在桌面,不等掌柜答话,拽住李镜雪的衣袖潇洒离去。

    店小二从后厨掀帘子探出头来,凑到掌柜的耳边低声说:“咱楼上包间不是三两吗?”

    掌柜的把那锭银子在手心里抛了一下,笑着揣进怀里:“这些外乡人不懂行,他们也不敢闹。”

    他朝门口努了努嘴,“你没看见那两人衣衫不整、气喘吁吁的?那女的脖子红红紫紫一片,男的衣裳都被抓破了好几道,慌慌张张的,一看就有鬼。”

    小二张望着渐行渐远的二人,恍然大悟:“我说呢,啧啧,真够可以的,偷情偷到茶馆来了。”

    街上风大,残风卷着柳絮扑面而来。

    魏若走出一段路才松开手,摸了摸瘪下去的储物袋。

    那银锭还是上次南荣荞塞给她的,一直没舍得用。

    李镜雪用袖子挥开柳絮,轻声开口:“多谢师妹,银子我会记得还你的。”

    魏若伸手摸了摸脖子,“不用,我怎么敢要你的钱。”

    李镜雪跟在她旁边,柔声道:“对不住,还疼吗?”

    魏若走快两步,“不疼。”

    李镜雪紧跟其后,“那我替师妹买点药膏——”

    魏若打断:“不用。”

    李镜雪微顿,道:“师妹,你在生气吗?”

    魏若步子一顿,又快步走,“我没有。”

    李镜雪垂首不言,一路安静随行。

    二人前后踏入道场园林,园门处往来人影络绎不绝,身着道袍、官袍、常服的道士官吏三两成群,不断进出。

    廊下聚着闲谈之人,声音远远地传过来,笑声忽高忽低。

    魏若走进园门,沿着一条栽满花木的小径绕了半圈,想从侧廊绕回自己那间厢房。

    李镜雪始终跟在她身后。路旁迎春枝条横斜拦路,他抬手轻轻拨开,枝条回弹,簌簌抖落一地细碎金黄花瓣。

    “师妹,”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你在生气。”

    魏若停步,转过来说:“我生气怎么了?”

    李镜雪站定,歉然道:“对不住。”

    “你不要一直道歉了。”魏若皱眉。

    “师妹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魏若不答,回身往前走了几步。

    李镜雪追问:“师妹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不要一直问了,”魏若莫名恼火,脱口便道,“那要不你给我跪下道歉。”

    话音刚落,她当即一怔,自知这话委实过重,连忙转头想要补救:“我随口乱说,你……”

    话语忽地卡在喉间,身后空荡荡的,唯有晚风拂过花枝簌簌作响,哪里还有半道白衣身影。

    魏若心头一跳,以为他被气走了,转回身欲走,差点被绊住。

    李镜雪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另一面。

    她下意识低头。

    夕阳余晖,漫天昏霭。

    他跪在石板地面上,膝盖贴着地面,白袍的下摆铺在青砖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黄花瓣。

    “对不住,”他仰着脸朝向她的方向,轻声道,“师妹消气了吗?”

    魏若着实被他这来去无声的身法惊得心头一颤,慌忙环顾四周。

    小径两旁的花木低矮遮掩不住身形,远处廊下的谈笑清晰传来,指不定何时便会有人转过回廊撞见这般光景。

    她连忙俯身攥住他的胳膊,急声催促:“你起来——”

    “师妹原谅我,我就起来。”

    “你——”魏若听见廊道那边传来渐近的脚步声,慌得蹲了下来,“我原谅你了,行不行?你赶紧起来!”

    李镜雪嘴角微弯,“嗯”了一声。

    二人蹲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身后就传来一个带笑的男声:“哎?那不是大师兄吗?蹲地上干嘛呢?摘花吗?”

    魏若的后背瞬间僵住。

    另一道清朗声音接上来:“李前辈好!晚辈白鹿山弟子,久仰崇山已久,今日得见前辈,实在有幸——”

    齐逍游从花丛拐角走出来,紫衣被风吹动。南荣荞摇着折扇看热闹似的站在旁边。

    再后面是一男一女两个生面孔,男的腰间挂着贝壳串成的链子,女的腕上戴着一只青玉镯,两人也停步朝李镜雪拱手行礼。

    李镜雪顺势牵着魏若缓缓起身,衣摆沾着的花瓣簌簌滑落,从容笑道:“诸位有礼。”

    齐逍游的目光从李镜雪身上移开,落到了旁边之人的身上,忽地眯眼,微讶道:“……是你?”

    魏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瓣,微笑道:“巧啊,真人前辈好。”

    旁边那男子“咦”了一声,直接笑出了声:“我竟不知,齐少主什么时候修成真人了?”

    齐逍游的耳尖瞬间通红,急急道:“我那是跟她开玩笑的,我说的是如果她是——哎,你脖子怎么了?”

    他的视线落在魏若颈侧那圈青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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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南荣荞闻言,合起折扇,蹙眉道:“这怎么……”

    魏若把领口往上拎了拎,含糊道:“路遇歹人,给弄伤了,我回去处理一下。”

    她朝几个人点了下头转身要走,李镜雪跟上来半步,被她一个眼神瞪在原地。

    但他还是朝周围拱手道:“失赔了,师妹受伤了,我去看看。”

    齐逍游望着二人匆忙的背影,猛然回神,喃喃重复:“……师妹?”

    南荣荞在后面啪地打开扇子,替他答道:“师父新收的小师妹,有趣得很。”

    齐逍游气息不稳:“……哪、哪个师父?”

    南荣荞不解:“崇山还有别的师父吗?”

    他侧过头打量齐逍游忽然涨得通红的面颊,替其扇风,困惑道:“今日天气这般热么?怎么一个个脸都这么红?”

    几人的交谈声响渐远,魏若再不迟疑,提步快步奔跑,总算将身后的白影远远甩开。

    她仓促推开自己厢房的屋门,反手将门合上,长长松了一口气。

    屋内未燃烛火,四下昏暗。

    哐——!

    寒凉的风猛地吹开紧闭的木窗。

    一束残阳斜劈进漆黑房内,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影。

    魏若抬步走向窗边,伸手欲将晃动的窗扇合拢,指尖刚触到木框,有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后脖。

    她猛然回头。

    漆黑昏沉的屋内,一张苍白的面庞近在咫尺。

    李镜雪不知何时已然站在她身后。

    蒙眼白布在暗光下泛着冷白,大半面容沉在阴影里,只剩冷冽的下颌线条暴露在残阳中。

    魏若睁着双眼,满心错愕。

    李镜雪微微侧过头颅,幽幽开口:“方才师妹应允,愿意原谅我。”

    “嗯,”魏若定了定神应声,“我不怪你了。”

    “那何故跑得这般快?”

    魏若:“……只是怕三师兄他们盘问,到时候为难你。我真的原谅你了。”

    李镜雪轻笑:“如此便好。”

    如此便好。

    原谅他就好。

    只要肯原谅,就不会讨厌他。

    他可以主动远离师妹。

    可师妹不应该躲开他,不应该主动远离他。

    他甚至可以亲手了结师妹。

    可他莫名不能接受,魏若心中,有一丝一毫讨厌自己的念头。

    厢房过于死寂,魏若没话找话:“嗯……你脸还疼吗?”

    李镜雪垂首,修长指腹轻轻抚过自己面颊,语调温凉平淡:“无碍,很舒服。倒是师妹,脖颈的伤还疼吗?”

    魏若敷衍道:“还好、还好,就是……”

    话音陡然卡住。

    微凉的指尖猝不及防掠来,轻轻擦过她颈间青紫淤痕,触得魏若浑身一僵。

    几番奔跑折腾,她束起的发丝早已松松散散,软垂在颊边、颈侧。

    李镜雪指尖微顿,轻轻蹭过她散落的发丝。

    下一瞬,他从容收回手。

    李镜雪冷白的面庞泛起淡淡的潮红,唇角微微扬起,柔声道:“师妹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语毕,他身形轻晃,悄无声息退出昏暗厢房,消融在廊下沉沉暮色之中。

    不急。

    不急。

    师妹,今夜,我再来好好“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