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陈设恢复如初,方才的一切好似从未发生过。
刚刚还站在这的大活人凭空消失,房间里只剩下一人。
徐行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手,极度的恐惧下,他思路竟前所未有的清晰,回想起乔思羽说的话。
——只有符合“契机”,鬼才能看到你。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才被鬼盯上了?
徐行脑海里一遍遍回忆着乔思羽消失之前做过的事,可脑海里仿佛有重重迷雾,无论如何也难以窥得真相。
乔思羽出事得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获得什么有效信息。
早在刚刚他就看过,那张纸只有四个角轻微的泛起焦黄,还没有完全变色。
这意味着乔思羽现在还活着。
但那焦黄的四角仿佛被看不见的火烧着,颜色正极缓慢地扩散。
乔思羽曾经说过,刀对厉鬼没用。
她作为所谓的“监诡人”,出门不带刀也不配枪,反而总是拿着根笔,那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圆珠笔。
之后凭空出现,对厉鬼造成了伤害的毛笔更是一看便知的不同寻常。
还有给他的那一小袋米,鬼吃的就是夹生饭。
徐行隐约感觉到正常的物理手段对厉鬼都是没用的,或许只有灵异才能对抗灵异。
现在他手上只有一把小刀和一小袋米,不仅要去完成货箱老人的任务,还要想办法救出乔思羽。
徐行目光扫过室内,最后定在角落的红漆箱子上。
他掏出米袋,走到箱子前。
如果说之前还不敢确定,那么现在他可以肯定,这玩意绝对是那老人的手笔。
徐行抬手按上箱顶,熟悉得刻入骨髓的寒意便顺着掌心向上钻。
他不知道打开箱子会发生什么,或许开了箱子就会把那老人引来,而他现在还没拿到该拿的东西,立刻会被抹杀。
“笃笃笃——”
敲击声从楼道清楚地传到房间里,徐行手指屈起又松开,忽然挪到箱盖边缘处一掀。
一根黑色的鬼手迎面袭来,他心中一紧,忙侧身躲避。
然而那手并没有追来,只是伸出箱子,维持着手心向上的动作。
就好像在讨要什么。
厉鬼的威压瞬间出现,只是一只鬼手,周围却温度骤降,这时徐行忽然发现,手心中那袋米竟微微散发着热量。
也或许并不是在发热,而是米对鬼的威压免疫,所以只有它维持着房间内正常的温度。
看着直挺挺向着自己伸出的鬼手,徐行知道,不拿出点东西这东西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这正中他的下怀。
那老人的角色是货商,一个货商不仅卖货,自然理应也能典当东西。
他掏出五粒米放在手掌上,那手掌的五指立刻蜷缩起来,握着拳缩回了箱子里。
鬼手再次伸出箱外,掌心里的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钱。
徐行将其拿过,不是当代流通货币更不是冥币,那钱底色纯黑,正中以白字写着个“囍”字,左下和右上两角各书一个“叁元”。
五粒米卖了三元钱,看来乔思羽给的确实是个好东西。
他前后翻了一遍,这张钱除了入手阴凉之外似乎再无别的不同。
接着,徐行毫不犹豫,又一次掀开了货箱的盖子。
将三块钱放在伸出来的鬼手里,那鬼手缩回箱子里,徐行才接触鬼没多久,根本不知道该要点什么。
他刚想随便说个趁手的武器时,年迈的咳嗽声再次从门外传来。
徐行立刻往门的方向看去。
屋外静悄悄的,没有敲门声,咳声也停了。
然而就是这一分神,货箱那似乎过了挑选时间,鬼手已经端着个东西递了出来。
徐行看着那东西,莫名沉默了。
“能不能换一个?”
鬼手依旧保持着托举的姿势,一动不动。
徐行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对面那东西什么时候咳嗽不行,非要这个时候。
鬼手上端着的俨然是根平平无奇的方形铁棍,棍身纤长,上面布满了锈迹,除了破伤风附魔之外没有任何用。
“好歹给个带刃的吧?”
房间内一片安静,鬼手自然不会回答他。
没得挑了,徐行破罐破摔地伸手想拿,表情却在用力的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两手合力攥住铁棍柄部,手臂青筋暴起,咬着牙才让棍身勉强抬起了一点。
感觉到货品被拿走,鬼手立刻缩回了箱子,铁棍在两秒后砰的落地。
徐行整个上半身都被坠得弯了下去,他微微喘息着,惊疑不定看着手中其貌不扬的铁棍。
那玩意大概半米长,形似无刃之剑。棍身四棱,竹子似的分为八节,手握的柄部上雕刻着繁密的花纹,入手阴冷诡异,无疑是件灵异之物。
它给人最直观的体验就是重,徐行看着单薄,没几个人知道他其实自小习武,但对上这么根棍子一只手居然拿不起来,要双手才能勉强使用。
不仅如此,这铁棍顶端不平,似乎有断裂的痕迹。
所以现在自己手里这只是半根?他有些古怪地想,半根都这么重了,完整的真是人类用的东西吗。
看着手里的东西,徐行头不由得痛了起来。
现在情况本就不容乐观,好不容易求来了个武器,结果还是个没法用的。
看着袋子里仅剩的三粒米,他想了又想,终究没再去碰那箱子。
这米没准比老人卖的东西更管用,武器重点就重点吧,比没有强。
不知是不是那声咳嗽的原因,楼道里又传来几次敲门声,却始终没有到9103附近。
徐行蹲下掀开一块毯子,毯子下露出光滑的镜面。
一不做二不休,他把整个房间的毯子都翻了个遍。
镜子,镜子……全是镜子。
怪不得无论室内还是室外都铺着厚厚的毛毯,这里所有的地板都是镜子,而那鬼就是通过镜子穿梭在各个房间的。
鬼是在房间里敲门的,不能再在这坐以待毙了。徐行当机立断,拖着铁棍走到门后。
取下卡槽里的卡,房间里顿时陷入黑暗。
他动作却蓦地一顿,在黑暗中望着自己手的方向,思维中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
然而那感觉稍纵即逝,连尾巴都抓不住,就又沉入了重重迷雾中。
沉默片刻,徐行伸手拧开了房门。
随着轻微的开锁声,面前的门缓缓向内打开。
走廊一片漆黑,唯独一小片光打在徐行面前的地面上。
对面房间开着灯,灯光从门缝里挤出,在走廊地面上投下一片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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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的光块。
除此之外,光块里还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
有人就站在门后。
徐行呼吸微滞,心跳砰砰作响。
门后的“人”和他相距仅仅一个对门的距离,徐行浑身僵硬立了许久,发现那“人”就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来时还亮着灯的走廊一片漆黑,徐行不动声色地向两旁看去,目之所及处,相似的光块在走廊里不规则地分布着——两侧的房间有的和9103一样关着灯,有的则开着。
他脑海里重新浮上无数次有关契机猜测的心理路程。
斜对面和对面的门被敲过,厉鬼初次出现,追逐他们时每前进一些就会灭一盏灯。
那一瞬间,仿佛某处打开关窍。
——灯。
亮着灯的房间会被鬼光临,有光线的地方就会被死亡笼罩。
所以只要避开光,应当就不会被镜鬼发现。
想通了重要信息,徐行终于有了点底气。他再一次有些忌惮地看向对门,试探着往外走了一步,门后的东西还是一动不动。
只能寄希望于它永远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了。
暂且抛下对面的东西不想,徐行拖着铁棍走出了房间。
铁棍与地毯沉闷的摩擦声不绝于耳,一扇又一扇或亮或暗的门从他身边掠过,渐渐的,他听到有什么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酒店的走廊绝没有这么长,现在走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走廊的长度。
攥着棍柄的手已经出了些汗,但他没有停,走得越深,那声音就越发清晰。
有人在弹钢琴。
琴音沉闷、变调,好像许久没调过音了,徐行停在原地静静听了一会,那声音永远重复着一段旋律,连停顿的间隙都一模一样,没有分毫要停止的意思。
现在他也不敢继续走下去了。
他已经走了太久太久,越走越心惊。
这条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两边的房间多得让人头皮发麻,每扇门背后都是未知。
就算他能确保自己不符合镜鬼的契机,但以如此庞大的厉鬼数量,没准经过哪扇门的时候他就会因先迈出左脚而被盯上。
徐行权衡再三,终究转身往回走去。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被镜鬼困在这里的,只要解决了镜鬼就能离开。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镜鬼可以在有镜子的地方随意穿梭,他可能是被镜鬼拉到了某个禁忌之地。
乔思羽是那什么城市监诡人,应该早就和厉鬼交过手。
但只是一个照面,她就被镜鬼拖进了镜子里,手里的毛笔甚至只能让厉鬼的动作延滞一秒。
徐行意识到,以他自己是绝不可能对抗得了这鬼的。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拉入镜子的情景,他双眸微眯,眼底染上几分狠厉,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大胆干早点散,左右都是死,不拼一把怎么知道行不行。
耳畔的钢琴声逐渐听不见了,徐行拖着棍子沿着走廊慢慢走,借着门缝里透出的光留意门牌号。
直到重新回到9103门口,他的脚步一滞,脸色忽然变得极为难看。
9103对面的那扇房门竟微微开了条缝,有些扎眼的灯光打在地板上,一片方正的光线干干净净,没有阴影。
站在门后的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