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死遁后,大师兄黑化了 > 18. 背刺
    过了好久好久,夜已深,林天生抬起埋在双膝间的脑袋,向湖面望去,剑穗沉没而荡起的一圈圈涟漪早已归于平静,晚风拂过,月华倾泻,湖面再度泛起粼粼波光。

    此情此景与中秋那晚一致,只不过今夜明月残缺了一角,月下也仅她一人踽踽独行。

    情绪稍稍平复,她沿湖往后院走,拐角撞上一个人,正是消失了好几日的方异。

    暗暗稳住表情,林天生像往常一样朝他浅笑,正要张口打招呼,一颗冰冷的圆形物被猛地塞入口中,迅速化作液体顺着食道流入体内。

    她暗道不好,来不及质问,抬手便往嗓子里抠,想要把那东西呕出来,但只是徒劳。

    液体一进入体内便开始见效,她脑子一阵发昏,顿觉天旋地转,视野也渐渐模糊。

    她甩了甩头,捏决欲唤出破茧剑,但浑身虚软,不仅手抬不起来,腿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栽倒在地面。

    “快,让我吃了她。”

    熟悉的声音从方异那儿传来,她费力将眼皮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野中只见大片大片黑色朝自己涌来。

    幻妖贪婪盯着倒在地上的林天生,奸笑着向她笼罩过去。黑雾聚拢,幻化出一张大得足以吞噬整头牛的巨嘴,里面布满了尖锐的獠牙,獠牙上缭绕着不详的黑气,丑陋又狰狞,能轻而易举将林天生捅个对穿。

    它想把她吞进体内再慢慢吸收灵气与神魂。

    眼见布满粘液的舌面正要卷上林天生的脑袋,方异伸出一只手悬在半空,五指骤然拧紧,幻妖顿时如同被人紧紧抓住尾巴般向后缩,黑雾边缘竖起漆黑尖刺,像野兽的毛发炸起。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是合作关系,你下嘴前得同我商量商量吧?”方异微笑道。

    “你!”日思夜盼的进食被打断,加上先前的矛盾,幻妖积怨已久,怒气已然到达顶点,一点就燃,“你休要得寸进尺,此人我非吃不可,你若敢阻拦,我便同你一起吃了!”

    说完,黑雾向后涌去,巨嘴罩住方异,却怎么也咬不下去。

    明明是自己幻化的口器,此刻却不听使唤。

    “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幻妖厉声喝问,语气里尽是藏不住的慌乱。

    那骇人的庞然大嘴僵硬地张着,涎液顺着尖齿滴落,不小心溅在方异手上。他恶心地甩了甩手,拿出方巾擦拭,擦完便随意将其扔入幻妖口中。

    “蠢货。”他面上仍保持着微笑,但眼神格外冰冷,说出口的话也相当不客气,“我本有心与你合作,奈何对牛弹琴,说人话你不听,我便只好使加些手段,将你当作畜生对待了。”

    幻妖张开的嘴是合也合不上,收也收不回,只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低吼。

    它努力回想自己是何时被算计的,记忆重现,它惊道:“莫非是你先前哄我吃下的那颗丹药!?不对,一颗丹药而已,怎么可能控制住我?除非是——”

    它顿住,话里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除非你给我吃下的是驭妖丹,但是绝不可能!!”

    驭妖丹只有聚灵门的修士会炼,而此门派早就被灭得干干净净,连带着炼制驭妖丹的秘诀一同埋进了土里。他一个无名散修,怎么可能会炼这个!?

    “是什么无所谓了,你只需清楚当下你受制于我的事实。”方异不欲同这畜生废话,说多了它听不懂,便只挑最重要的事说,“我知晓你与程严相勾结一事,你们谋划什么我不感兴趣,但你若不想消失便乖乖按我说的做。”

    “我要你同程严周旋,骗他放弃对程溯之的看护。程家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才培养出这么个天之骄子,我怎能如他所愿呢。”

    程严不择手段残害他的家人,不就是为了夺取资源为自己孩子铺路吗?

    他势必要让程严心血白费,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当年程家是如何对他们聚灵门的,他便要百倍奉还,程溯之只是开端,程家人一个也别想逃,他要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地将程家蚕食、倾覆。

    余光瞥向意识尚未完全模糊的林天生,方异冷漠道:“待我了结了程溯之的性命,只要你有本事,你想吃谁便吃谁,我绝不阻拦。”

    他并不在意林天生的死活,但先前刚确定幻妖所言为实,两人共感,他还得利用这点将程溯之引出来,再彻底扼杀。

    说来也好笑,这位程家的少年天才分明修的是无情道,看着却是用情至深。

    老子寡情,生的儿子倒是痴情。

    方异慢慢朝地上的林天生走去,然后蹲下,轻声道:“对不住了林姑娘,接下来可能要你吃点苦头,你可勿要怪我,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偏偏被那畜生选中,同程家人绑在了一起。”

    *

    林天生是在一阵绞痛中醒来的,睁开眼时身旁一个人也没有,她躺在原地,全身剧痛无比。

    她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意识清醒后便本能地往方异当时离开的方向追过去。奈何身体太疼,她只能双手抵住地面,用力将自己撑起来,底下的泥土都被抠出好几道痕迹。

    听方异的意思,与他有血海深仇的人根本不是幻妖,而是程家人,他要对大师兄下手,并且想利用她与大师兄的共感将他单独引出来。

    虽然他们已经决裂,但以大师兄的性子,便是寻常同门关系,应当也会出手相助。

    在对方心里,她本就是累赘,若方异真的抓住了他,若对方真的因为自己出了事......

    林天生深吸一口气,紧咬着后槽牙奋力往前跑。她几乎是半手撑地,半手扶着树干,但身体实在太痛,腿住不住地抖,跑几步便又摔下去。

    来不及吃痛,她跌跌撞撞起身,又摔倒,又爬起,反反复复多次,一次比一次坚持得更久,跑得更远。

    若是往日的林天生,早就在地上撒泼打滚喊疼了,但此时此刻,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重物敲击着,每一处都在叫嚣着喊疼,超越了膝盖蹭掉的那点皮肉而产生的疼痛。

    疼的地方太多了,分不清到底是哪儿疼。

    她与大师兄共感,想必对方也是如此,她必须快些赶过去。

    “你是嫌命太长,要赶着去送死吗。”

    恍惚间,好像听见了某人那股独特又欠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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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调,林天生以为自己疼出幻觉了,正想往声源处看,脚下一软,又往地面扑去。

    她伸手护住脑袋,做好了摔倒的准备,却掉入了一个柔软的、意想不到的怀抱。

    “护着脑袋干甚,反正是要去送死的,摔蠢了也无所谓。”荀常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难听的话也一句一句从嘴里冒。

    相识这么久,他平日都是吊儿郎当的,林天生还从未见他有过这般模样,但此时事态紧急,她没时间和他拌嘴。

    “我来不及跟你解释了,你先放开我。”林天生弓着身子要从他怀里出来,对方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如果你是要去找你师兄,我劝你别去。”荀常皱着眉,面上是她未曾见过的严肃,“我来之前他便被几只大妖围困,现下恐怕是凶多吉少,你去了也是徒劳,就算没死,你去了能做什么?跟他一起葬身妖腹吗?”

    “我要去。”

    听见这个回答,荀常的眉头皱得更紧:“你若是因为共感,那大可不必,你师兄若死了你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共感会因其中一方身死而自动接触。若他没死,你更不必担心,灵藕所塑的肉身一周内便能彻底完工,你再稍稍等些时日便可直接脱离这具身体,届时共感与宗门契约一同解除,再无事务能牵绊你,你可以自由快乐地度过——”

    “我要去。”林天生静静望着他,眼里尽是执着,“我必须得去,否则我会一辈子谴责自己。”

    荀常说的话有道理,但不全有道理。牺牲他人的自由怎么能算作是自由呢?懊悔将会成为新的枷锁,一辈子困住她的,即便没了共感没了契约,她也绝不会自由,更不会快乐。

    喉咙像是被面前这人的眼神钉住,劝告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荀常知道,林天生看着随和,性子也是个倔的,凡是她打定主意要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动,谁也别想改变她的想法。

    他闭了闭眼,终是妥协,从怀里拿出一玉瓶,里头倒出一颗赤红色小丸,递给林天生:“我只最后奉劝一句,你的新肉身尚未凝炼完毕,你若死了,便是有凝魂丹我也没法保证能救活你。”

    他攥住林天生的的手腕,声音发颤:“你想清楚了,可别化作怨鬼求我给你收尸。”

    林天生拍了拍他的手,似是安慰。“你放心,命数是天道定的,若我死了,便是命数如此,我认了。”

    “我林天生此生能交到你这个朋友,已然无憾,绝不会化作怨鬼来骚扰你。若我没死,”她仰头咽下凝魂丹,冲他扬眉一笑:“你便做好一辈子被穷鬼纠缠的准备吧!”

    *

    林天生搭坐着荀常的飞行木鸢到达了一处荒谷,那荒谷是程家人下山前往尘世的必经之地,也是大妖与程溯之所在之地。

    飞鸢进入不了深处,剩下的路要靠她自己走。

    “荀常。”离开时,林天生唤了一声好友,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唤他名字的机会。

    “我师父斩尘真人门前第一百零三颗树下有我私藏的......”

    “闭嘴。”荀常脸都气黑了,连带着语气也臭了许多,“麻溜点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