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很冷。

    斧头柄上还沾着露水,握在手里冰凉凉的。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一斧头,两斧头,三斧头。

    木头纹丝不动。斧头没劈开,却卡在了木头里。

    叶寻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看着手上的红痕,突然觉得上辈子在大学里天天赶deadline,上早八晚十,其实也挺幸福的。

    我劈!

    我劈!!

    我劈劈劈!!

    太阳从山边移到了头顶。

    劈了大半天,到了中午时,肚子饿得咕咕叫。

    结果她回头一看,那座柴山似乎完全没有变。

    叶寻崩溃:“不是吧!还有这么多!”

    她有些崩溃地倒头躺下。

    这时突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这就劈不动了?”

    有人?叶寻一愣,翻身坐了起来,这才注意到小院的墙上探出一颗脑袋。

    身上还穿着那件灰扑扑的病号服,一头黑发随意地散在肩上,嘴里还叼着一颗草。

    原来是闲得无聊的楚方圆。

    楚方圆见她看了过来,冲她咧嘴一笑,然后在墙上撑了一下,跳了过来,身形如一道飞燕。只不过是一条瘸腿的燕,今日才瞧见,原来她的腿上还打着石膏。

    正是清汤大老爷aka地狱判官aka无敌坦克王楚方圆。

    她也不拄拐,单腿蹦蹦跳跳地跳到叶寻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斧头说道:“你这样劈不对。”

    楚方圆说道,“你握斧头的姿势不对,发力也不对。”

    她指了指叶寻的手,示意她重新握住斧头,说道:“你这样劈下去,不到中午手腕就累得发疼。”

    叶寻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磨出水泡的手掌,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问道:“那应该怎么劈?”

    楚方圆左腿打着石膏,弯下身,一脚一米七,一脚一米五得接过斧头示范了一下,说道:“劈柴跟出剑是一个道理,要用腰力,而不是臂力。”

    语毕,斧头落下,木头应声而裂,干脆利落,切面光滑得像是被刀削过。

    楚方圆补充道:“顺着纹路,沿着木纹的线劈,自然就开了。试试?”

    叶寻接过斧头,学着她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腰部发力,一斧头劈下去。

    木头裂了,而且裂得很整齐。“哇塞!”

    叶寻惊喜地叫出声,“可以诶!”

    她拿起斧头,又试了几次,反复修改自己的动作,虽然不是很熟练,但是比之前她自己瞎劈好多了。

    “不错!有进步!”楚方圆大声夸赞道,“不枉费唐师姐特意去戒律堂给你发布的萝卜岗任务。每日劈柴,一日六积分。仅限女修,仅限低修为女修,仅限在医药堂养伤的病人,仅限没引气入体的弟子,仅限贡献积分点不超过十的弟子。这几个仅限一规定,专门给你设置了一个萝卜岗。虽然赚的不多,但稳定。一天六个积分,照这个进度下去,你只需要……”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

    叶寻面无表情,接过话:“五十年。”

    “对!”得出答案,楚方圆高兴地说道,“只需要五十年就能还清了。”叶寻沉默许久。假设今年就算她二十岁,五十年之后,她也就七十岁了。七十岁还坚守在工作岗位上,修仙界人口老龄化已经严峻到这种程度了吗?

    叶寻问道,“这个积分到底怎么算?只要有人发布任务就可以获得积分吗?除了劈柴,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吗?”

    “有,”楚方圆说,“做宗门任务,帮师兄师姐跑腿,去药田帮忙打扫,整理藏书阁的书籍,反正什么都能赚积分,就是多少的问题。最快的一种……”她顿了顿,“最快的一种就是接宗门任务,杀妖兽,探索秘境。这些赚得多,但危险。你现在这个身体状态,去了就是送菜。”

    “那看来我只能劈柴了。”

    “也不一定。”楚方圆想了想,“你可以去灵田帮忙,虽然累点,但赚得比劈柴多。再不然,你可以去剑阁擦剑,一柄剑十个积分,一天能擦十几柄。就是剑阁里的有些剑脾气不好,需要你注意点,别被它们揍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这些都只是零头,你要真想还清债务,还是得通过入门试炼。只要成了正式弟子,宗门就会给你发基础贡献积分,虽然不多,但至少有个盼头。而且……”

    她压低声音,“如果你在试炼里表现好,被哪个长老看中了,收为亲传弟子,那这五万积分就是小意思了。长老一句话就能帮你还清。”

    叶寻苦笑道:“我现在连灵根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哪里敢肖想当亲传弟子?”

    楚方圆见她面色发苦,宽慰道:“有天赋固然是好事,修炼速度会很快。不过浮玉剑宗开宗立派以来,从不只看修为天赋。在入门试炼中表现出来的意志和心性更重要。”她的表情一改之前的轻浮,甚至说了和唐婉云意思一样的话。

    叶寻道:“唐师姐也是这么说的。”

    楚方圆道:“浮玉剑宗的所有弟子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引以为傲的神色,为叶寻讲述着浮玉剑宗的时间简史。

    叶寻见她滔滔不绝地讲着,起初还听得很认真,后来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游戏剧情里的设定介绍嘛!可惜她穿越了,不然就可以点击跳过键,一键跳过了。

    楚方圆讲到:浮玉剑宗最开始是由三个女修创建的,掌门巽坤,执律长老沐之瑶,执剑长老碎星剑主。

    一千年前,天地之间人魔妖三族并立。修仙界弱肉强食,凡人如蝼蚁,任人宰割。修仙界各门各派各占山头,为灵石、功法、地盘互相内斗,比之妖魔亦不逞多让。

    凡人夹在中间,苦不堪言。

    一座村庄今日被妖兽踏平,明日被两个修仙宗门的斗法余波碾碎,后日又被魔族修士抓去炼魂。

    凡人的命在那时比草芥还不如。

    修仙,修的是长生,是修为,却不是降妖除魔、护卫苍生。

    巽坤便是那个时代的人。

    她本是一介散修,带着师妹到处流浪,无门无派,无依无靠,在乱世中艰难求生。

    她见过太多惨状,一个村子被妖兽屠尽,只剩一个婴儿在死人堆里哭。一对年轻的小夫妻被魔族修士抽魂炼器,死前还紧握着对方的手。

    巽坤什么都做不了,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弱小了,她只能看着,然后转身离开。

    直到有一天,她路过一条河,看见河水被染成了红色,上游飘下来无数尸首,有老人,有妇人,有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那是一个镇子,三千七百口人,一夜之间被魔族修士炼成了血丹。

    巽坤领着她年幼的师妹在

    河边站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折断了她的剑。

    她在内心发了一个誓:这一生,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一定要改变这个世道。

    她花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走遍天下,寻找志同道合的人。

    后来,她遇到了沐之瑶。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她们找了很久,才找到这座浮玉山。

    那个时候,浮玉山还不叫浮玉山,叫乱石峰,到处都是妖兽,根本没人敢来。

    巽坤说:“就在这里。我想建立一个地方,修仙者和凡人不用分高低贵贱。修仙者保护凡人,不是施舍,而是责任。凡人敬重修仙者,不是卑微,而是感谢。让我们一起,把这里变成人间仙境。”

    沐之瑶说:“好。这里离凡间近,守得住。”

    浮世三千,吾心如玉。她们的心要像玉一样纯粹坚定,不可污染。

    建宗之初,百废待兴,没有山门,没有大殿,没有藏书阁,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抱怨,因为她们知道,她们在做一件比修炼更重要的事情。

    巽坤亲自布下浮玉剑宗大大小小的禁制阵法,沐之瑶则是编写教材、制定门规,而碎星剑主亲自下山去凡间招弟子。

    没有人愿意来。

    一座荒山,一个没有名气的宗门,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小门派,谁会去?

    碎星剑主也不急,她换了一种方式:她开始降妖伏魔,不是去杀那些高阶妖兽扬名立万,而是去凡间的村镇,帮凡人杀那些低阶的、最常害人的小妖兽。

    一只一只地杀,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走。

    她不要报酬,不收灵石,只要求每一个被她救过的人,口口相传浮玉剑宗这个门派,并留下一枚枚巽坤亲手制作的火树银花符。

    若有妖魔作乱,可凭此符咒向她求助。

    三年之后,浮玉剑宗的名声在凡间传开了。

    人们说,有一座山,山上有一群修仙者,她们会帮凡人杀妖怪,不要钱,不要东西,有时只要有一碗水喝就行。

    有人说那个宗门的长老总是背着剑,年轻得不像话,但在妖兽来袭的时候,总会挡在最前面。

    渐渐地,开始有人来拜师了。

    不是世家子弟,不是天资卓绝的天才,而是最普通的凡人少年。

    她们有的连字都不认识,有的剑都拿不稳,但巽坤来者不拒。

    随着弟子越来越多,沐之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如何筛选弟子?

    不是筛选天赋,而是筛选心性。

    沐之瑶说:“我们浮玉剑宗招收的从来不是天才,也不是强者。我们要找的是那些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放弃她人的人。”

    三人想了很久,终于找出一个办法。

    巽坤在山门前,以整个浮玉山为阵法核心,铸就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层问心阶。

    问心阶连接着每一个攀登者的心魂,照映着她们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恐惧、执念和软弱。

    每一层台阶都是一次拷问,能走到哪一层,不取决于修为有多高,而取决于心有多坚定。

    浮玉剑宗将每年春天的二月份作为开启入门试炼的时间,统招所有零基础的学生。

    为了特招吸纳散修和其他隐世家族的弟子,保证公平公正,又设置了幻心困魔阵。

    这个阵法汇聚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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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降妖除魔时收集的妖魔怨气和记忆,遇强则强,遇弱则柔,极其真实,让人身临其境,在最危急的关头反应出心性与意志。

    三界大战后,第二代掌门为了纪念这三人不可磨灭的功德,便在山门处立了三座雕像。初代掌门巽坤手握社稷山河剑,站在最前。

    另外两尊一左一右站在她后面:左面是碎星剑主,面上带着一副星辰面具,一手举剑,一手布阵,凝视前方,眉眼坚毅。

    右面是执律长老沐之瑶,手捧戒律尺,庄重威严。

    令第二代掌门奇怪的是,在宗门的正式记录中,碎星剑主的事迹几乎找不到,甚至没流传下一幅画像,她的存在被刻意隐藏了。

    所以只好将她的雕像戴上面具,仿佛她的面容本身就是一个秘密。

    就连她最亲密的友人沐之瑶编写的《三界通史》,关于碎星剑主的记载也寥寥无几,只有短短几行字:碎星剑主,不知其名,不知其来,不知其去。剑出碎星,功成身退。或曰已殁,或曰远游,莫衷一是。

    有人说这是碎星剑主自己的意思,她不想被记住,也不想被提起。

    有人说是因为她练剑练得走火入魔,浮玉剑宗的人怕丢人,所以故意隐去她的事迹。

    也有人说是她长得太美,怕引起纷争。

    还有人说,剑修就应该以剑说话,不需要什么事迹传世。也许她只是单纯地不喜欢麻烦。

    但近几年,浮玉剑宗内部的传言则是:伤心师妹上位不成,爱情败犬,为避免触景生情而远走她乡。师姐开门,我是姐夫。碎星剑主每天对镜子里的自己说道:“姐夫你好。”

    叶寻:?????

    叶寻愣住,不知话题怎么就突然跨度这么大。

    这野史也太野了?楚方圆则认真地跟她讲道:“你不觉得三个人的友情还是爱情,太过拥挤了吗?据我们戒律堂从古至今流传的内部消息来看,沐之瑶戒律长老似乎和掌门有一段隐秘的感情。”

    初见针锋相对,想要一决高下的水火不容,再到为了共同理想而朝夕相处的那数百年。三界大战后,巽坤离世,二人生生不得相见。

    沐之瑶用了短短一百年将浮玉剑宗变成整个修仙界四大宗门之一。

    北浮玉,南桃源,西方昆仑,东方蓬莱。

    其中艰辛,无人诉说。

    就在四大宗门大比,浮玉剑宗拔得头魁时,沐之瑶在埋着巽坤的那棵梧桐树下坐化了。若有来世,愿与君重逢。

    楚方圆突然面容很鸡贼,甚至有些贼眉鼠眼地从她的储物袋中掏出了几本牛皮纸包着的书,递给叶寻说道:“吃我安利。”

    叶寻一头雾水地翻看着,只见这几本书书名分别叫:《霸道掌门爱上我》《同窗百年,师姐你好香》《真假师妹之半路捡到的师妹爬上了我的床》《二师姐成了大姐夫后,我离家出走了》。

    叶寻道:“你一个剑修这么喜欢八卦吗?而且你这么编排师祖真不会被你师姐揍吗?”

    楚方圆理直气壮说道:“寓学于乐。只学习不玩耍,聪明的孩子也变傻。而且我这是在给你普及宗门知识,等你明年入门后再参加内门弟子的选拔考试,这些都是要考的。”

    “要考?”叶寻一愣。

    “当然要考。”楚方圆掰着手指头数道,“宗门历史,门规戒律,基本剑法,灵气运转。你以为剑修只要练剑砍人就行了?错!大错特错!!所以说,你不如现在老老实实地砍柴,一边砍柴,一边看看书,为以后进内门做准备。怎么样,有没有安慰到你?是不是突然觉得劈柴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但叶寻此时眼睛闪烁。

    楚方圆暗叫不好,只听叶寻说道:“被你刚刚那么一说,其实我想再闯一闯问心阶。如果闯过幻心困魔阵,那么我可以通过特招进入浮玉剑宗。”

    楚方圆心一跳:“你上次在问心阶上晕了过去,一晕就是两个月。你是不是饿了?你看你饿得都说胡话了。要不咱们先吃饭?吃饱了就有力气劈柴了。

    她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食盒,赶紧将食盒打开。

    里面是一碗清淡白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盘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桂花糕。

    叶寻被她这一打岔,眼睛一亮说道:“我以为你们修仙的伙食只有辟谷丹。”楚方圆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又没辟谷,当然给你吃正常的东西。快尝尝。”

    叶寻端起粥喝了一口,感动得差点落泪。这才是人吃的东西。之前磕的那几颗辟谷丹,虽然有饱腹感,但是精神上却很饥饿。

    “多谢。楚师姐。”

    楚方圆搬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说道:“叫我方圆就行了。我们好歹也一起逃过院,一起喝过药,也算是同生共死的朋友了。别客气,这都是好姐妹应该做的。”

    叶寻静静地吃完,然后目光灼灼地对着楚方圆说道:“所以,好姐妹是不是应该无条件地支持对方,信任对方?”

    楚方圆望着叶寻坚定的眼神,也突然笑了:“好,我就知道你呆不住。你和我一起去找个人,她要是不同意,我们俩就一起跪下来求她,烦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