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不到头的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密仪器,多数应该是由黄铜制成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晃得塞西莉睁不开眼睛。别的仪器她不认识,可靠近露台的那个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一台大型天文望远镜,虽然没有上一世她见过的那样先进,但外部轮廓是大同小异。
塞西莉仰望着它,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而后警惕地环顾四周,在确定三楼除了她没有其他人后,迅速地站到了天文望远镜的旁边,试探性地摸了摸。
说起来,她对宇宙的了解也仅限于自转公转、八大行星等最基础的内容,博学程度还不如高中学子,天文望远镜也从未用过,此时看着眼前的仪器,有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
她没有将时间耗在这太天文望远镜上,继续向内探索,再往里走,是一个小型图书馆。
塞西莉飞快的浏览了其中几本,发现无一例外全部是天文学著作,横跨各个时代、用不同语言书写的天文学著作,有的运用数学知识测算行星运行规律,有的通过肉眼观察绘制星图,还有的结合前人的研究充分发挥想象力进行艺术创作,而更多的则是从神学角度解释自然星象,此外,还有一块专门的区域全部都是有关占星术的著作。
塞西莉此行的目的是寻找学习魔法的方法,所以最吸引她的无疑是那些占星术相关的著作,在这些著作面前她第一次有了作为穿越者的优越性,快速将对自己有帮助的著作挑了出来:不符合天文常识胡说八道的不要,给教廷吹马屁的不要,用她读不懂的语言书写的不要......挑来挑去,也就挑出来两本,《七行星》以及《月之法则》,她将这两本书卷吧卷吧,塞进袖子里,继续向里走。
再往里是一条长廊,两侧挂着历代布拉赫公爵的画像,每个画像下面都有一排小字简要描述了他们的光辉事迹,他们有的随国王征战沙场,有的赞助航海事业,有的成为同一时期赫赫有名的艺术家,还有的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国王,最后一张画像上绘制着一个手持星盘的中年男子,他穿着奢华,挺着大肚子,一脸倨傲,下方赫然写着,“超越时代的星之子,未来会证明他的伟大。”
塞西莉忍不住笑了笑,配合这个公爵得意的神态,这段文字就好像是他亲口说的那样。
不过倒也真有可能,据埃里克森夫人所说,这位公爵暴躁傲慢,生平最喜欢和旁人吹嘘自己,相当之不讨喜。
她朝着公爵的画像拜了拜以示敬意,推开了走廊末端最后一个房间的门。
这是一间书房,房间内挂着几幅星辰主题的画作,置物架上的装饰物奢华无比,书架上全部都是布拉赫公爵的成果,塞西莉从中还找到了公爵的自传,短短十几页,塞西莉一目十行很快就读完了。
她终于搞清了这座神秘行宫的来历。
布拉赫公爵幼时就对星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成年后去了大陆南部诸邦的知名大学学习天文学知识,在此期间产出了大量天文学成果并结识了当时还是王储的诺尔曼上任国王。国王赏识他的才华将济岛赐予了他,作为学术研究的阵地。布拉赫在济岛建起了天文台,也就是这座天之堡,并邀请了许多当世有名的天文学家共同研究星象,经过不断的观察和研究,布拉赫公爵证实了“天空不是永恒不变”,这令他名声大噪,同时也受到了来自教廷的压力。
迫于教廷的压力,他遣散了大部分学者,不再对外公开研究成果。随着研究的深入,他不再无遮拦地和助手分享自己的猜测,而是独自一人在书房将观测到的数据整理成一份份珍贵的资料,到了晚年他开始秘密研究星象与魔法的关系。这是足以让他登上异端审判庭的重罪,好在他没有引起教廷的主意,并取得了一定的进展,当研究处于瓶颈期的时候,他决定去母校拜访那位曾在天之堡协助自己的师弟......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显而易见,这位公爵死在了半路上,他引以为傲的天之堡也被收归了王室。
一时间,塞西莉有些失落,搞了半天,这位公爵最后也没能掌握魔法。同时,她又生出了一股无力感,私生女这个身份对她太不利了,布拉赫公爵并非寂寂无名之辈,如果她是正儿八经的贵族大小姐,早就从家族长辈那里将这人的底细打听清楚了。
很快,她又振作了起来,按自传中所写的,布拉赫公爵的研究已经取得了丰硕的成果,距离成为魔法使就差临门一脚了!
塞西莉将目光投向了那一书架的著作,顺利在里面找到了几本天体魔法研究手札,但却不敢带走,不同于图书馆,书房的著作摆放整齐,少一本都能看出来。她看看天色,匆匆翻了几页,一幅幅星相图看得她头都大了。
她在心底默念了两声徐徐图之,快步离开了三楼。
有惊无险地返回卧室,玛莎和格雷特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那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玛莎抢先问道。
塞西莉这一趟可去的够久的。
“嗯......有很多珍贵的古董,还有很多书籍,看样子是原主人的珍藏。”塞西莉说道。
她也没说谎,那些仪器放外面绝对价值连城,在黑市估计能拍出天价,怎么不算是古董。
“什么样的古董?有宝石吗?”
“没有,都是些无聊的东西,还不如书籍有意思。”
玛莎失望的哦了一声,和塞西莉不同,她对书籍一点兴趣也没有。
“对了,有人进我的房间吗?”
“没有,小姐。”
“那波尔先生和奥尔姆太太回来了吗?”
“也没有,不过看看时间应该快了。”格雷特道。
塞西莉松了一口气,“好了,我有点饿了,格雷特,你帮我去厨房里拿点点心,玛莎去给我沏壶茶。”
待支开了两人,她将袖中的两本书迅速塞在了枕头里,换好衣服,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卧室,与往常一样和女孩们闲聊。
波尔先生回来后,塞西莉没有回避,大方地问他埃里克森夫妇对栗子蛋糕的评价,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慌乱与心虚。
结束了惊险刺激的一天,到了晚上,万籁俱寂之时她燃起蜡烛挑灯夜读。
占卜家被认为是介于魔法使和普通人之间的特殊人群,虽然自身不会魔力,但对魔力有着微妙的感应,可以通过不同的媒介预测未来,占卜一类的书在黑市相当受欢迎,不少妄图修习魔法的人都会重金买来参悟。各国王庭都设有占卜家,在大事前为国家预测吉凶,教廷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塞西莉手头的这两本书介绍的是占星术,属于占卜的一种,两本书都是用古希尔西语写的,塞西莉学习过这种语言,但并不精通,读得很慢。
几天下来,她艰难地啃完了这两本书,对这个时代的天文常识以及占星术有了基本的认知。
所谓占星术,其实就是“星辰的语言”,受制于落后的观测仪器,人们仅发现了七颗“漫游天体”,也就是“七曜”,分别是太阳、月亮、金星、木星、水星、火星、土星,而占星术士们相信星辰与人们的命运有所联系,通过对天体的行动轨迹可以推断出个人乃至国家的命运。不同的星体对于蓝星上的不同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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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支配作用,在相应的时间段通过对蕴含着不同能量的宝石进行排列,将其放置在魔法阵上,可以对其他人或者事物施加影响。
塞西莉越看越觉得熟悉,这和上一世那些星座博主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当年,她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看点星座运势,几大知名星座博主全都关注了,哪个博主说她这周运气好,她就信哪个,至于这东西准不准,她也不好判断。
一来,博主们用词讲究,有时候好的坏的都能对上,二来每个人的出生时间不同,主体性差异也是不可忽视的。不过不管准不准,博主们分析起来都很有信服力,给她一种封建迷信很科学的感觉......
这两本书也是这样,在搞一种很严谨的玄学,既有理论的部分也有实践的部分,各种仪式的步骤以及所需材料表注的清清楚楚,可操作性极强,但就塞西莉而言很难实施。
仪式材料动不动就是各色宝石,各种名贵植物,还特意表明宝石纯度越高越好,植物年份越久越好,她哪有这个财力去筹备这些东西。
除非......她把行宫墙壁上的宝石都扣下来,可是这样一来,没等仪式生效,波尔先生就先一步杀过来了。
不管怎样,她也算是接触到了一点和魔法沾边的知识,塞西莉这样安慰自己。
她趁着波尔不在的时候,偷偷摸摸将两本书放了回去,紧接着开始布拉赫公爵的著作,布拉赫公爵的著作是用她所熟知的语言书写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内容更便于理解,他的著作晦涩难懂程度远盛于那两部讲占星术的书,里面不仅有大量的观测成果,还有庞大的数学推理,让塞西莉有一种自己是在搞科学而非玄学的感觉,她宛如回到了大学的高数课堂,每一步都看得云里雾里,只得去那个小型图书馆恶补天文学知识。
至于波尔先生,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塞西莉对三楼的入侵,依旧尽职尽责做着分内事。
塞西莉将这归功于自己日益精湛的演技,当着波尔的面她只会谈婚甜品和未婚夫,完美维持着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女形象。
她每周会前往两次埃里克森夫人家,说起来,这位夫人在自己探索魔法的道路上也出了份力,埃里克森夫人的虔诚程度远超塞西莉的想象,在确认塞西莉是个好女孩儿后,她便不在为她讲述贵族小姐必备的美德,转而和塞西莉探讨起了神学,这可苦了塞西莉,她这披皮的异端哪懂什么深奥的神学理论,好在埃里克森夫人谈起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就滔滔不绝,也不怎么给她说话的机会,加之塞西莉总是一幅虚心求教的姿态,这才糊弄了过去。
聆听了几次埃里克森夫人的神学理论,塞西莉对这位夫人的认识也发生了显著变化,她发现埃里克森夫人是有真本事的人,神学造诣极高,甚至在图利潘教堂主教和城郊修道院院长之上,逻辑清晰又富有哲理,塞西莉这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都险些被她说服了。
那段时间,塞西莉正好在钻研那两本古希尔西文写成的占星著作,正愁有些此意不同,便求到了埃里克森夫人面前,当然,理由肯定不是偷摸钻研魔法,而是“更好地聆听神的意志”。
毕竟许多教廷经典著作原文都是用古希尔西文书写的。
埃里克森夫人听了,欣喜异常,虽然古希尔西文是贵族必须学习的语言,但大多数贵族小姐都对这种晦涩难懂又没有用处的语言兴趣不大,她对塞西莉好感更甚,尽职尽责地教授这个“虔诚”的少女,在这一过程中,她发现少女虽然出身不好,但聪慧异常,在语言上格外有天分。短短时间就能翻译那些晦涩难懂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