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赐嫁 > 6. 家人
    二人从酒楼回来后没有急忙赶往厅堂,而是先回到自己的小院整理着装。

    江涵秋重新涂上口脂,没由来又有些紧张。全然陌生的人,因为结亲却要成为自己的亲人。

    还有晏老将军,他会怎么说?是依旧坚持自己的战术至上,还是会和她说声抱歉?

    江涵秋的手突然被晏初飞握住了,他捏了两下朝她笑,“别紧张,我陪着你。”

    随着晏初飞走向主院,晏府的景致也映入眼帘。昨日婚礼匆匆,也没什么心思注意晏府的情形。如今边走边看,才发觉水榭楼台错落有致,倒是布置的颇具情趣。

    听说晏府是前朝的王府改制的,如今一看,这审美和形制,所言非虚。

    终于走到了前厅,遥遥望去,主座的老妇人端庄威仪。

    其余小辈都落座下面,但是——晏老将军不在?江涵秋疑惑,不过来不及多想,主座上的老人也瞧见了他们,笑起来,变成了一位严肃笑着的老太太,“好孩子,愣在那里作什么,快过来祖母瞧瞧。

    江涵秋是听过吴老夫人的事迹的,年轻时她曾随丈夫上过战场,立下了功劳,是一位靠着自己挣上诰命的夫人,很令人心生仰慕。

    晏初飞在背后轻轻推了江涵秋一下,以示鼓励,“去吧。”

    老头去哪了?昨天婚礼上不是还在?晏初飞也还在。

    亭亭几步,江涵秋走到了吴老夫人跟前,“祖母”,她开口唤到。

    “哎”,吴老夫人拉住她的双手,端详着,“多好一个小娘子啊,多俊呐。”

    “我一见你就欢喜,想来咱们有缘的很。你之前同你母亲参加宴会时,我便想,这么才思敏捷的小娘子,不知哪家有福能娶到,如今这福落我家喽。”,吴老夫人说着,却又突然叹了口气,“我们晏家愧对你啊,让好好的小娘子没了祖父。”

    “祖父和晏老将军都是为国牺牲,祖父知道后肯定不会怨的。”,场面话江涵秋总是会说的。

    “怎么说都是我们对不住你。”吴老夫人没有对江涵秋抱有的通情达理而欣喜放松,仍旧认真道,“唉,不必为老头子开脱,为了社稷该牺牲自己,哪有强迫牺牲别人的道理呢?”

    “我们晏家该好好弥补你啊。”吴老夫人抱住了江涵秋,“老头子今早天没亮便动身去西山校验军队去了,说是那边催的紧。本来早该去的,为了不缺席你们的婚礼,硬生生拖迟了几天。

    “不过他走时候说,回来会和你们认真见一面的。哎,他这人,我和他吵了半辈子,你放心,无论他怎么倔,祖母都是向着你们的。”,吴老夫人抚了抚江涵秋,示意旁边的婢女拿过来一个盒子。

    “谢谢祖母,您们对我好的很,郎君对我也极好,您就放心吧。”江涵秋笑着。

    真是钝刀子割肉,做了一天心里准备,结果没用上,江涵秋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吴老夫人把一把匕首放到江涵秋的手心,匕首上镶着红色的宝石,异常华美。

    “这把匕首陪我上过战场,算是我的护身符。如今我把它送给你,希望能继续庇佑你。”

    江涵秋紧握,宝石冰冰凉凉的贴着掌心,“谢谢祖母”,她没有推辞。

    “哎,好孩子,去给你母亲敬杯茶吧。”

    江涵秋走向下首,站到晏初飞身侧,同他一同给婆母卢夫人敬茶。卢夫人面皮白皙,青黛含翠,桃花眼中蓄着柔情,和晏初飞有几分神似,看来晏五郎的美貌很大部分来自母亲。

    卢夫人笑吟吟的抿了口茶,然后扶江涵秋起身。

    “我之前一直想有个温婉的女儿,奈何生了个皮猴。如今可算是把我女儿补给我了。”,卢夫人褪下手上剔透的翡翠镯,套到了江涵秋的手腕上。

    “当年我嫁到晏家那会儿,老夫人用京城最好的翡翠料子打了四只玉镯给我们几个妯娌,说算是晏家的传承,将来还可以传给女儿媳妇。”卢夫人戴完后,向江涵秋解释到。

    儿子结了婚,她的心便就落下一桩,而且是个知礼大方的姑娘,卢夫人打量着江涵秋,很是喜欢。

    “谢谢母亲。”,江涵秋收回手,这是正常婆母的礼物,她没有多余的推拒。

    晏初飞家里人都不错,婆母瞧起来很好相处,江涵秋微微放心。

    卢夫人抬头向对面的老二媳妇和小姑子炫耀,“我可比你们先享福,我的镯子先后继有人喽。”

    “是,大嫂可省心了,这么才貌双全的媳妇,真是羡煞旁人。”两人笑着应和。

    二伯母杜夫人也顺势从身后的丫鬟手里拿过锦盒递给江涵秋,“知道你爱好诗画,二伯母特地给你准备了宣州最好的笔墨。”

    二伯父晏峻得意的补充到,“二伯父珍藏了许久的,笔杆裹的是上好的和田青玉,墨里边掺了珍珠粉和金粉,和别的墨不同,要用温水细细化开,力度必须重,还有……”

    “晏峻,你说两句又停不住了。人家秋娘经常研墨作画,可比你懂的多了。”二伯母回呛,言罢向江涵秋说到,“你二伯,就好为人师,喜欢卖弄学识,你别理他就行了。不过他这人,人笨心诚,正巧就他今日没赶上休沐,他还特地请了半日假呢,说第一次和你会面,一定要表现出晏家的重视来。”

    江涵秋这回是真意外了,都为她准备了礼物吗,“二伯真是有心了,秋娘受宠若惊。”

    晏初飞在背后装可怜的挤眉弄眼,“二伯你太用心了,不过,二伯母没有我的礼物吗。”

    杜夫人笑眯眯的斜了他一眼,“你二伯母有了媳妇忘了郎,没备你的。”

    “都有了媳妇了还装小孩讨礼物呢。”姑母晏岚对他“指点”到。

    晏初飞捂住胸口,装作被伤透了心的样子,往后踉跄几步,“这么说,姑母你也没备我的。”

    江涵秋被他夸张的神态和动作逗笑了,想忍住却不成,只好掩面吃吃的笑起来。

    姑母晏岚起身牵着江涵秋往自己那里走,“秋娘你看见了吧,这皮猴惯是臭不要脸。”

    “你以后可得少惯着他,”晏岚亲亲热热的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到。

    “我省得了姑母”,江涵秋含笑应到。

    “这是你姑父特地给你准备的书,《翰墨三绝》,《笔髓要法》,《诗芫遗珠》,都是前朝传下的孤本,对你的诗画肯定大有裨益。你姑父年少写诗时就从中学到不少。”

    姑父谢清在一侧淡淡的笑着,“日后诗书上有什么疑点就拿过来,我都可以尽我所能的指教一二。”

    姑父谢清是如今最炙手可热的诗人,她听过他和晏家姑娘结婚了,不过被结婚的重任压着着,她没转过脑筋联想过来,如今见到很是惊喜。

    毕竟他的诗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孩童,几乎都能背上几句。写给妻子的那几首更是被各个酒楼里的乐伎疯狂传唱。

    江涵秋有些见到榜样的激动,日后自己的诗也能被如此喜爱便好了。

    “二嫂,这是我描的一幅《同心帖》,祝你们新婚快乐。”旁侧的少年递上一幅字帖,打断了江涵秋的憧憬。

    这是晏家三房的独子晏七郎,比晏初飞小四岁,刚满十四。和晏初飞一样,都有着一副好皮囊,一看便知是一家的弟兄,除去晏七郎的眼角更上挑些。不过倒是没他母亲杜夫人的一双凤目凌厉。

    “二嫂,你有学问,终于有个人能治治我哥了,省的他整日里不学无术,粗鄙无知。并且韩锐哥一有事就来骚扰我,打扰我学习。”少年端出一副好学的姿态,目露嫌弃的望向晏初飞。

    晏初飞撸起袖子摆出一副作势要揍他的样子,“哎——你个死小孩,出去的时候你比谁都玩的欢,如今倒打一耙说我骚扰你?我是怕你学累了,带你出去放松一下,要不然我那么多同僚,我缺你陪我?”

    “那我是为了不辜负你苦心勉为其难的玩的高兴。”晏初行在新嫂子面揭二哥短衬托自己不成,被戳破,于是他涨红着脸狡辩。

    “勉为其难?晏初行你真有才,还能勉为其难的高兴。”晏初飞无语的笑出声。大人们也笑作一团。

    “你阻碍了我享受学习苦难的过程,累才是学习之道,我脱离学海的玩耍就是在勉为其难。”被笑后的晏初行已经放下面子,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为自己开脱。

    本来刚才的笑就没收住,杜夫人听到自己儿子这么说,更是笑的花枝乱颤,晏岚也笑的伏在自己丈夫怀里。堪堪止住笑意,杜夫人正身到,“那正好,你二哥娶了妻,人家夫妻两个腻在一起,可没时间带你出去玩了。我看你以后跟谁勉为其难的玩去,先说好啊,夫人们的花宴我可不会带你。”

    大家闻言又笑着,晏初行气呼呼的哼一声,坐下默不做声了。

    “二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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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好看。”稚嫩的童声响起,小姑娘还不太懂大人们的调笑,见笑声慢慢止住便颠颠的跑到江涵秋身边,拉住她的衣角,“这是我特地为你们捏的泥人,二嫂你喜欢吗?”

    小姑娘仰头,眼睛亮晶晶的,江涵秋心头一软,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接过了那对勉强能辨别出五官的泥人,“真好看。”

    这是晏岚姑姑的女儿谢筠,只七岁,长得珠圆玉润,十分可爱。

    江涵秋捏了捏她圆乎乎的脸蛋,起身牵住她,带到自己和晏初飞的席位上。

    因为家里有个小自己四岁的弟弟,江涵秋很会哄小孩。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也喜欢和漂亮姐姐一块,奈何外祖这边全是哥哥。大家说说笑笑的,谢筠一直粘着自己,直到晚宴开始。

    江涵秋中午在酒楼里吃的很多,导致现在吃了两口就饱了。她看小孩想吃鱼肉却挑不好鱼刺,干脆专注喂小孩,谢筠乖乖的接了好几口她喂的饭菜。

    江涵秋夹菜的抬手间衣袖滑落,露出婆母刚送她的翡翠玉镯,在光下青翠欲滴。

    小姑娘注意到了,突然想起大舅妈说的话,“娘,大舅妈不是说漂亮镯子要传给女儿和儿媳的吗?你的为什么还不传给我啊?我也想戴漂亮镯子。”

    “小贪心鬼。”晏岚笑,“筠娘现在手这么小能戴住吗?等你大了及笄的时候,母亲把它当做你的及笄礼。筠娘现在要喜欢,娘给你打一只小的怎么样?”

    “好呀好呀”,谢筠笑眯眯的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不过来和娘一起坐了?娘给你挑刺,别麻烦你二嫂了,你二嫂都没吃几口。”晏岚见江涵秋没吃几口,忧心女儿耽误了人家吃饭。谢筠闻言贴的江涵秋更紧了,“不要,一会儿回家就见不到二嫂了。”

    晏岚哭笑不得,“说的下回咱们不回外祖家了一样。”

    “姑母就让筠娘和我在一块吧,不麻烦。我中午和五郎在酒楼里吃多了,现在吃不下了。”江涵秋戳了戳筠娘的脸,“这么喜欢二嫂?”

    晏初飞也笑嘻嘻的把脸凑过来问,“不喜欢二哥吗?”

    “不。”谢筠推开他凑近的脸。

    …………

    吃过饭后大家又聊了会儿才散宴。晏初飞本来和江涵秋一道回院,但走到一半,门房的小厮匆匆赶来说,宫里的安公公来了。晏初飞便往门厅赶,去接圣上的赏赐。

    江涵秋进屋后便坐在床上摆弄今天得到的礼物。

    能养出晏五郎这么赤诚的少年的家人果然都很不错,旁的人家只是公婆备些礼物给新妇,哪里会全家都准备呢?况且这些礼物都是用心的打听了她的喜好的,甚至七岁的小孩都用心的捏了对泥偶。

    “娘子!”晏初飞背着弓,抱着妆奁,用肩膀抵开了门。正欣赏完,和飞白一起收拾礼物的江涵秋闻声回首。

    晏初飞转了个圈给她展示背后的弓,“瞧,圣上赏我的柘木做的弓。”

    这用料,这做工,要不是今天天色已晚,他准跑到校场上试试准头。

    太阳正渐渐落山,将自己的光全绘成橘色,趁着门敞着,一股脑的投入室内。打在站在门口的晏初飞背后,像给他描了一层金边。那双眸子却不输其色,蕴着瑰丽的神采。配着英俊硬朗唇红齿白的脸,活像画本中的神兵天降。

    江涵秋有一瞬的恍神。

    晏初飞没注意到她的恍神,往前递了递妆奁,“这是圣上赏给你的,好像是一套头面。”

    江涵秋回神向他快步走来,晏初飞把箱子放到梳妆台上,方便江涵秋打开。

    看清箱子里全貌的二人都惊讶出声。里面是一套镶着翠羽的头面,浅蓝色的宝石和青色的玉石点缀其间,华丽非凡,美轮美奂。

    “安公公眼光真好,挑的这套颜色很衬你。”晏初飞感叹。

    该死,圣上送的这么华美,首饰铺里就没有可以媲美的,以后该怎么买漂亮首饰讨娘子欢心。

    江涵秋点头,“日常戴太华丽了,以后进宫戴倒是正合适。”

    晏初飞伸手从盒内拿出一只步摇,插在江涵秋发间,示意她看铜镜,“日常戴一只,以你的容貌可以压的过去。”

    突然的亲密动作让江涵秋一惊,抬首间步摇晃动,珠链相撞发出清脆响声。

    “好。”江涵秋应声,对上了晏初飞镜中因含笑而弯起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