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薄雾渐渐褪去,露出了隐在其中的太阳。阳光越过窗柩,洒进室内,散出点点流光。
“女郎,女郎,醒醒该入宫了。”江涵秋被唤醒,睡眼朦胧的望向飞白,还当往常在自己家中,“什么进宫?”
待到抬眼看见与自己家装潢不同的寝室时,江涵秋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晏家。
她望向不远处的美人榻,睡在上面的人不知何时起的身,已将小榻收拾的利落,那床被褥不知被他藏到了哪去。
飞白见到女郎寻找的目光,心领神会到,“姑爷在院中练剑呢,刚才嘱咐我让您多睡会儿,现在不早了才叫我过来。”
江涵秋启唇,刚想反驳自己不是在寻找晏初飞,犹豫了半瞬,还是选择缄默。
江涵秋就着飞白端来的水洗漱,然后换上了进宫的翟衣。踏出内室,在梳妆台前坐下。
梳妆台估计是新打不久的,还散着楠木和桐油香。
身侧的窗户正冲着院内,微微敞着一个缝。飞白开始给她梳妆,她稍稍侧头,正看见晏初飞舞完最后一招,然后收剑的的姿态。
他只着了一身薄衣,精瘦的腰肢被很好的勾勒出来。手臂挥展,利落的翻了个剑花,剑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凛冽的寒芒,随着收剑的动作尽息默在剑鞘中。
江涵秋在晏初飞进屋之前收回了目光。
“娘子你醒了?”清冽爽朗的声音传来,见到梳妆台前的美人后又敛声。
娘子的每一面怎么都这么美,晏初飞暗自唾弃自己没出息,他怎么这么肤浅。
“娘子今天身着翟衣的样子也漂亮的很。”,他的眼底是遮不住的惊艳。
江涵秋羞馁的抿唇,再不避而不回就显得她对他有意见了,于是她低声含糊到,“是吗,我还觉得过于浓艳了呢。”
“哪里,好看的紧。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淡妆浓抹总相宜’!”
江涵秋低头含笑,看来还是有些文化的,孙小娘子有些夸大了。直来直去的夸奖也让她心中被烘的暖乎乎的。
…………
待二人都整装完毕,夫妻俩坐上了驶向宫中的马车。
刚上马车时尤不觉得,待到晏初飞高大的身影往她身侧一坐,江涵秋倒觉得这马车逼仄憋闷了。
是不是该说些话打破僵局?江涵秋犹豫着。
好在晏初飞是不会让气氛冷住的性子,他先开了口,江涵秋松了口气。
还好晏五郎是这个性子,江涵秋有些庆幸。要是她被赐婚给一个冷言寡情的郎君,不晓得会有多煎熬,夫妻二人一辈子也说不开。
她是一个很被动的人,被动的接受各种淑女教导,被动的学习诗歌作画,被动的等着朋友来结识她,被动的被修剪各种枝丫,成为一个人人夸赞的贵女。
她习惯了被动,每当遇见一些事情她都会感激主动挺身而出的人,有了他们的遮蔽她便可以安心的继续缩在自己的避港湾里。
“一会儿出宫后我带你去吃我特别喜欢的那家馆子。就在和顺坊,从玄德门出去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我之前下值时老去吃。”,晏初飞兴冲冲的提议。
江涵秋被打断了思绪,诧异到,“这不太妥吧,长辈们还在家中等着我们敬茶呢。”
按理说,新婚第二日起床后便该去拜见公婆,但因为他们是圣人赐婚,所以得先去宫中拜谒。
“我早派人知会过他们了,说咱们今天下午才能回府,他们不会那么早等着咱们的。”
“好,那郎君可要给我点些招牌。”江涵秋笑着答应,被他感染着,她的语气也像和密友说话般欢快俏皮起来。
“那是自然!”,晏初飞得意的挑眉。
二人便这样自然的聊了一路,慢慢退去了初识的尴尬羞涩。
待到马车在宫门口悠悠停住,晏初飞向着江涵秋认真到,“圣人赐婚,咱们得表现的恩爱些才好。所以,”他顿了顿,目含希冀的朝她望去,“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
夫妻俩一齐进殿拜见了帝后二人。
圣上神色冷峻,不怒自威,虽然头发已经斑白,但依旧遮不住身上的威武之气。
圣上是真正打过天下的人,给人的压迫感很足。
当时前朝刚平定混乱的时局不久,却继任了个荒淫无度的天子,不顾国库的空荡,奴役百姓建庙宇宫阁满其私欲,徭役繁重,人民不堪其苦。为还百姓一个海河晏清,圣人随先帝起兵,安定了了这天下。
皇后气质却很温和,尽显一国之母的包容,让人心生亲近。
皇后与皇帝感情很好,是一路携手走来的少年父妻,在陛下同父兄出现嫌隙的敏感时期,是皇后不顾安危的进宫弥合关系;皇后还一直勤俭仁德,不许自己给娘家太过的褒奖;还屡屡调和陛下和大臣的怨怒,劝陛下多听谢建议……
江涵秋和晏初飞恭敬的给帝后行礼。
皇后叫他们起身后便朝江涵秋和煦的笑道,“都别拘着了,坐本宫面前来。”
江涵秋起身坐到了皇后身前的软凳上,皇后拉着她的手轻抚着,以示亲近,“多标志一个小娘子啊,瞧这眼睛多灵动,便宜那浑小子了。”,皇后抬眸,作势瞥了晏初飞一眼。
江涵秋垂着眼睫,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言多必失,装羞是最妥帖的。
晏初飞却不像她那么谨慎,腼腆又感激的笑起来和皇后卖乖,“那还要多谢陛下和殿下给臣许了这么桩好姻缘。”
晏初飞的父亲晏峥将军在追随圣上平定天下时,为了护着陛下而牺牲,所以陛下对晏初飞很不错。
还年纪轻轻便许了他执金吾的差事,离陛下最近,最体面最安全。
“朕给你们赐婚是希望你们能好好弥合下关系,要珍惜这段姻缘。”,圣上柔和了下表情对晏初飞道,“你祖父对人家有亏欠,你一定要用心对你娘子。”
他扭头警告晏初飞,“莫要辜负人家小娘子啊,我给可撑着腰呢。”
“怎么会,臣喜欢还来不及呢。”晏初飞叩首,“多谢陛下提点。”
江涵秋也叩首,“多谢陛下抬爱。”
他们联姻估计也和陛下对世家势力的平衡有关,否则圣上犯不着如此敲打,江涵秋心里想,面色却不显。
“江爱卿为国捐躯,朕肯定不会亏待他。”圣上许诺完,又摇了摇头批判到,“但晏靖那个人,太倔了。”
“臣也烦祖父这点的紧,他现在年纪大了臣更犟不过。”晏初飞真心实意的愤愤不平。
江涵秋惊讶的想瞪大眼,不过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微表情,在陛下面前便也如此说吗?看来他昨晚说的全不作假,他确实不齿晏老将军的作风。
“一头犟驴”,皇帝摇头,“不讲他了,你们小夫妻的感情莫要被影响了。”
“感情很不错呢,”皇后笑吟吟的接到,“我听安福说小夫妻俩一路都是牵着手进来,好不亲密呢。”
她又牵起江涵秋问道,“本宫听说你擅作诗画?那几首悼亡祖父的诗本宫瞧过,哀感顽艳,读之断肠。”
“皇后谬赞,臣女只是爱好书画,略懂些皮毛罢了,远远称不上擅长。”,江涵秋的确有些惊喜的惶恐,自己那几首悼亡诗皇后竟然也看过。
“这孩子”,皇后对江涵秋的不矜不伐很满意,含笑对上皇帝同样赞赏的目光,“本宫前几日得到了一副前朝的山水画,正愁没人同本宫欣赏呢,可巧你今日来了。”
“走,本宫带你瞧瞧去。”皇后示意江涵秋随她走进书斋。
…………
“你祖父也是为了朝廷为了军机,我只能私下提点他几句,否则也寒了他的心。”皇帝抿了口茶道,“不过虽说是为了大业,但还是对人家稍有亏欠。平息人家的怨气,说个软话不成?偏不,还坚持‘何足可惜’,让人家江家听了作何感想?他那张嘴,有初飞你一半滑倒好了。”
背着江涵秋,圣上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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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正”的说了两句,毕竟哪个心都不能寒。
“我瞧你对这桩婚姻挺称心合意的,那以后要更用心些对待人家小娘子,怎么说你确实亏欠人家。”
晏初飞连声许诺。
”其他话我也不多说了,去让安福在我的私库取上两件来,就当做朕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了。”
“谢陛下恩典!”
江涵秋这厢正和皇后情趣相投,聊的火热,对这副名画一通赏析。
皇后望着江涵秋眼中掩不住的欢喜,“今儿本宫和你聊的投机,这幅画便赠与你了。”
江涵秋讶然,“这幅画是前朝名家的佳作,哪里忍得皇后娘娘割爱。”
“千里马须在伯乐手里才好,对本宫而言它不过是幅漂亮的画而已。本宫今日高兴,送你就收好。”
皇后抿了口茶,眼底是止不住的欣赏,进退有度的大家闺秀。
“多谢娘娘的割爱。”
帝后还要处理政务,便也没多留他们在宫里。
于是二人很快拜别帝后牵上手往外走。
“和皇后娘娘聊的可投缘?”晏初飞低头询问。
江涵秋欣喜的点头,一扫之前的忐忑,“皇后娘娘特别和善,还把这个,”她举起手中卷轴,压低声音以示郑重,“前朝大家的绝世之作,赏赐给我。”
晏初飞装作酸酸的样子,“怎么陛下和殿下都这么喜欢你。”
江涵秋抬头讶然,“嗯?”
“陛下还说他替你撑腰,叫我对你好些。怎么办,我这么多年讨的欢心都不及娘子这半日多。”晏初飞簌簌的笑着。
江涵秋被他这种拖腔滑调的语气搞羞了,脸上不自然的泛起粉。
“看,我就在那里当值,平日里我们就在这一片巡逻。”晏初飞欢喜的扯扯她示意到。
“那儿,就那里,站的是我的好兄弟,永嘉长公主的幼子,韩锐。等哪天我找个机会让你们俩正式见下面。”,晏初飞远远的和他打了个招呼。
“他穿的那身金甲帅吧,我穿起来更帅,等我回去穿给你看看。”……
晏初飞开启了连翻轰炸,江涵秋应着笑着。她很喜欢听明媚的人讲话,飞白和映月便是这样,带着她整个人都快乐起来。
直到坐在饭桌前撒开了手,江涵秋才惊觉自己是手之前一直在晏初飞的手里攥着,从宫里到马车里再到酒楼里。出了宫哪里还需要再牵着呢?
江涵秋盯着大堂的胡姬,努力忽视掌心的热意。
这家忘月酒楼在西坊,离江府很远,江涵秋不曾来过,因此便新奇些。
先前看胡姬跳舞只是为了分散注意力,如今却真实沉浸在异邦人婀娜的舞姿上了。
“这几样菜怎么样,我听说你喜欢吃酸甜口的,”晏初飞从菜单中抬眼,把菜单递交给江涵秋,“这几样都是我吃过的好吃的酸甜口。”
晏初飞睁圆眼望着江涵秋,一副邀功的样子。
嗯?他还特地的打听过我,用心了。不过,他这样睁圆眼睛的样子,有点……傻。
噗嗤,一个不留神,江涵秋笑出了声。
“嗯?”晏初飞疑惑她的笑。
“嗯……太好了,好几样都是我爱吃的。”江涵秋急忙找补,心中批判自己,淑女的气韵呢?怎么能嗤笑出声呢?
小二慢慢将菜端上来,想到刚才出的丑,尤其还是和郎君第一次同桌吃饭,江涵秋吸取教训,操起淑女吃饭的礼仪。
小口将菜递入口中,却措不及防被惊艳到。
晏初飞看见江涵秋眸子迸发出惊喜的色彩,心中不由得得意,“好吃吧,我所言不虚吧。”
就着江涵秋欢喜的目光,晏初飞吃的都比往常香些。
二人吃的尽兴,还对酌了几杯薄酒,坐上马车时还意犹未尽。
和晏初飞在一块很令人开心,要是见其他晏家人也这么轻松便好了,江涵秋想,不过有晏老将军……希望画面别太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