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大进展了,这种级别的金星玻璃现在全国只有畹岛段家有能力生产,据说是准备做到下一个系列的香水品牌上,段家现在可真是如日中天。”连玥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宿璃微拉着贺醒去蔡家找账本了。”
“让她闹吧。她的身体也就还有不到两年了吧?”宿楠并不想多聊这个话题,这在他看来根本不重要,“之前没来得及和你说,余司昭似乎安排了林家的小儿子进端中。”
“林家?”连玥想了半天,“是畹岛管教育的那个小家族?我记得林家家主的姐姐以前和贺洺在项目上有过矛盾,然后就和林家割席,被贺家关起来了。不过那女人好像是在贺家倒台后逃出来了。”
“对,林家算起来是段家下属的下属。来端中这个机会原本是留给段家那个二少爷的。我不明白,她是准备让林家取代段家吗?我怀疑她似乎对段家有些意见,但还不是很确定,实话说这些年来我们和余家的对话中间都是由段家转交资料,如果他们有问题,实在会很麻烦啊。”
“余司昭么?虽然说,她今年才二十八岁吧?但她的判断你还是得考虑一下的。”
“毕竟是天才啊。”宿楠语气有点惆怅,“这些年这样的天才我就见过她,上一个还是贺洺。”
听她提起贺洺,连玥了然了他到底是想说什么,她叹了口气,笑:“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约余家吃顿饭吧。”
“怎么约?世家没法直接联络余家奚家这种家族,只能靠段家和慕家中转,我也不能像甄如骏一样开生日宴,他可真是够过分的了,好多人都在传那种派对名单上有他的名字,连生日宴都备了一批小男生等着他宴会中途去……”
“哎,余家那个小少爷是学数学的对吧?阮樾不就是数竞生吗?你可以找个由头把他送来端中交换一个学期,这中间就能想办法和余桓岳联系一下吧?”连玥说,“这样还蛮自然的。”
“余羡么?他是余桓岳后面那个老婆的孩子吧?”
“是,所以余桓岳才把他送去平方城自由发展他爱好去了,我估计这位子未来还是余司昭的。”
“但今年这次晚宴不是段家到场吗?段家大体上还是算余司焰的人,而且一直有传言说余司昭会把华今一部分股权让给余司焰。”
“……不至于吧,华今的份额短短八年就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余司昭和弟弟关系又不怎么样,她不会舍得放吧?”
“那谁知道呢,天才的想法总是很奇怪的。”宿楠意味不明地笑,“他们的命运也总是很奇怪。”
宿璃微在陪贺醒去扫墓的路上。这几天她一直在筛查那些公司,通过各种信息层层选出了几个可能性比较高的,她准备过几天去实地周边看看,还可以想办法根据地址找到盛鑫的商贸租房合同。
“到了。”贺醒说。周辰敛停下车,窗外下起了小雨,宿璃微推开车门撑开一柄黑伞,和贺醒一起往墓园走去。她走在后面,能看见贺醒外套背面印着的朋克风图案,上面是一只被钢丝吊起来的骨白色骷髅,被上下左右伸出的赤红网格线和触手包裹着,一只触手紧紧勒着它的脖颈,它疲惫认输般地低着头,右手手骨却竖起中指。
宿璃微觉得这衣服和他气质性格完全不符,但却不觉得违和。
贺醒和墓园门口的工作人员点头示意。宿璃微没有一直跟到最后,而是在那排墓的最前方草丛边站住脚步,举着伞看着他走向最里面那座墓碑。
雨淅淅沥沥却铺天盖地,斜斜地袭面而来。改原的雨天就是这样,落在脸上像一个个冰冷的吻。她眯着眼睛透过潮湿水汽看向那个模糊的背影,脑海里无端浮现出蔡叙冉的那幅画,明明窗外是晴天,画却是湿漉漉的,仿佛有润泽微凉的空气从纸面上透出来。
画上的人画得并不清楚,只有一个大致的侧面轮廓,仅仅是寥寥几笔占据的画幅也并不多,可是宿璃微只看了一眼就明白那幅画是什么意思了,那幅画的名字叫晴,而情大概就是让你在晴天却觉得心脏湿漉漉的,有一滴滴的雨点打在上面,逐渐把整个世界都变得湿冷。
但她为什么会明白呢?她觉得自己是不会懂得这种感受的,她只是总在默默凝望贺醒的时候产生一种感觉,就像伸手摸到玻璃,玻璃外大雨倾盆,一道道雨痕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她摸不到也无法改变它们的流逝,尽管那些雨丝离她是那么近,她却只能看着他们一道道划下,不知道它们最终会落往哪里。
年幼的时候她经常蹲在那张破旧的桌子下面上盯着雨天的玻璃发呆,看那些形状多变的雨痕流淌交错,然后爸爸妈妈会来叫她吃饭,她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那是她为自己做的小城堡,由很多本书围起来,她出来的时候就用书把进出的口子堵上。
后来,后来某个早晨她醒来看见繁复精致的华丽吊灯,她有了新的名字,再也没有见过那张破旧的桌子,而桌子下面那个由书搭建的城堡大概也早就变成废墟了吧?住在那里面的人再也没有回去过。
宿璃微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悲伤,这毕竟是一个和她无关的死者,她从沈梦深那里调查贺醒的时候了解了一些这个女孩的事情,贺洺说这是个死气沉沉的孩子,可是她真的死了,刻在墓碑上的只有生卒年份没有名字和家属,全改原,或者是全世界会为这个女孩离开的第八年哀悼的人应该只剩下贺醒了。
绝大部分人不知道她的存在,大家提起贺家的时候只知道他们是一家三口,爸妈为了在大火里护住唯一的儿子死掉了,父亲是改原难得一遇的商业奇才,一时不慎误入歧途从此再无归路。
贺醒放下一束木兰花,站定鞠了三次躬,没有多留就转过身朝她走来,宿璃微看着他那双海一样的眼睛,它经常是冷淡的,可宿璃微觉得里面盛满了无尽的悲哀。或许这就是他的不同,这就是他会被她认出来的原因,他的眼神和这个世界有着很深的距离。
是因为几乎孤身一人么?除了奶奶这个世界上他再也没有亲人。她想在一个人的死亡中最痛苦的莫过于死者本人,其次就是爱她的人,看着身边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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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个死去只剩下自己是什么感觉?
她张开口想问要走了么?然而下一刻她的脚腕一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宿璃微悚然一惊,惊惶地想踢开,一时间失去重心跌倒在地,小腿正好磕在墓碑基座边角处,她清楚地感受到了伤口裂开后血液顺着皮肤淌出来。
贺醒立刻摔下伞冲过来,宿璃微大喝一声:“别碰我!你看看那是什么!”
贺醒一愣,两人同时定睛望去,墓碑边草丛里伸出一只手臂,褐色的枯皮紧紧地包着骨头,那截手臂抓住草地往前伸了伸,乱糟糟的头发露出来,然后宿璃微撞上了一双灰暗的眼睛。
“救……救救我……”
那是个年幼的男孩,还是个矮小的老人?宿璃微分辨不出来,原本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的周辰敛早已闪身挡在她面前,半跪在地查看着这个人的状态。
是住在草丛里的流浪者吗?但他指甲里全是泥土和草叶,皮肤有很明显的磨损,蓝紫色的斑爬满了全身,极其羸弱。
周辰敛抬起头,墓园位于改原边界线,从草丛往前延伸,应该是西北那个方向。
“满满?”贺醒叫她,她似乎是心有余悸,还没有回过神来,脚腕上那种犹如被冰冷的蛇缠住的感觉仍然鲜明可感。
“没事……没事。”宿璃微拿出手机想报警,贺醒却先从周辰敛身后抽出他的手机拨打电话,她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她的电话根本没有拨号功能,只能打给列表里的联系人。
周辰敛莫名地在发愣,连自己的手机被拿走了也没有发现。贺醒向警察说明了情况,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救救我……”那个人兀自呻吟着,那束乞求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宿璃微身上,手指费劲地往前够了够。
“走吧。”贺醒说,“已经报警了,你的小腿在流血。还能走吗?”
宿璃微失神地看着那人的眼睛。伤口周围的肌肉一阵痉挛,酸麻的剧痛延伸扩散,她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满满?满满?”贺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宿璃微茫然地看向他,他索性直接把外套脱下来盖到她身上。
“别碰我!”宿璃微大叫。
贺醒一把抱起她下了台阶快步朝门口的车走去。
“别碰我!我说让你别碰我!”
周辰敛也回过神疾步跟了上来,宿璃微的挣扎毫无用处,她回过头能看见那个人哀求的目光越来越远,可那眼里的绝望也越来越深。
“……放我下来哥哥,我刚已经被他碰到了。”宿璃微说。
贺醒置若罔闻。
“打急救电话,把我和那个人一起送过去。”宿璃微近乎恳求地道。
“救护车往返一趟会比现在直接开车送你去医院更慢。”贺醒冷静地说,“报警的时候我已经说了这个人身体状况非常差,他们会带医生来的。”
“他就要死了。你会被我传染的。”宿璃微轻声说。
贺醒一言不发,穿过墓园走到了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