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荒嶙烧 > 15. 天地为炉
    徐一臣朝宿璃微指了指甄涣笛,脸上很急切的样子,宿璃微困惑地看了他一会儿,甄涣笛把头侧过来,正好看见了徐一臣,后者朝她挥手示意她出去,但她只是淡淡地把头别了过去,闭上眼睛。

    宿璃微和贺醒对视一眼,心里大概明白是什么个情况了。甄涣笛自从晚宴后就蔫蔫的,但徐家没有资格参加那场晚宴,她也不可能在宴会期间拿到手机,这是怎么回事?

    徐一臣显然也感觉到了甄涣笛的回避,他也不好再在窗边站着,毕竟他不是这个班的,只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宿璃微,并朝她做了个“求求你了”的手势。

    宿璃微迈步走到窗边,他低声道:“宿小姐,可以麻烦你帮我劝劝小笛么?我想今天下午放学之后和她聊一聊。”

    “聊什么啊?”一道女声传来,宿璃微和徐一臣转过头,阮樾一眼也没落到徐一臣脸上,而是看向宿璃微,“哎,你们班实践课也是老岳吧?他布置了个小组作业,十几个人一组,我们班我找不到人了,估计你们班也要做,到时候你们组加我一个。”

    宿璃微说:“可以。”

    “……我……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徐一臣有些忐忑地开口。他以往从来不借着和甄涣笛的关系和他们这个小圈子多联系,宿璃微想或许是因为他和甄涣笛闹矛盾了,就想多增加点相处机会,毕竟两人不在一个班,他和阮樾是一个班的。

    “?你谁啊?”阮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朝宿璃微身后说道,“小笛,找你的?”

    宿璃微不明所以地回头,才发现甄涣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看着徐一臣,冷漠地道:“虽然6班和7班师资一样平时组织活动也是一起,但没事的话还是不要来串班吧?毕竟我们班也没有你的朋友。”

    徐一臣难堪地站在那里,阮樾早就走了,甄涣笛说完话就“砰!”一声把窗子关了上去,还把窗帘拉上了。

    宿璃微一头雾水。这又是闹哪出?

    宿璃微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小矛盾,毕竟以往也有过这种情况,甄涣笛通常会在下午那个比较长的课间拉着她在操场一圈圈地走,一圈圈地聊,好像有讲不完的话,天朗气清人来人往,宿璃微偶尔会分神去看路边的树和跑步的人们,耳边甄涣笛口中某个名字的出现率太高,这样的时刻会给宿璃微一种错觉,仿佛她真的是宿璃微,一个贵族高中无忧无虑的学生,最大的烦恼就是应付作业和喜欢的人到底喜不喜欢我这样的事情,日子可以很慢也可以很长,好像可以这样绕着操场一直一直走下去,铃声永远不会响起。

    她觉得,如果这些年里她真的有过片刻所谓“活着”的时间,大概有一部分就是发生在这样的下午。

    中午贺醒说家里有事就先回去了,宿璃微在学校附近找了家餐厅随便吃了点,也懒得回家,就直接回教室,却发现一向回家积极的甄涣笛竟然午休时间坐在桌边写作业,她大惊地走过去:“真是旷世稀奇啊稀奇,你中午不回家躺在空调间敷面膜居然呆在这写作业?还没到考试周吧,甄涣笛你被夺舍了?”

    甄涣笛一言不发地奋笔疾书,下一秒却忽然把笔一摔就抱着她痛哭起来,宿璃微被撞得往后一踉跄,但是下意识伸手回抱住她,指尖略显僵硬地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脊背。

    “……怎么啦?脸上爆痘啦还是早上作业被打回啦?没事啦我也被打回了,老樊就是那个性格啦没什么的。”宿璃微轻声道。

    甄涣笛却只是哭也不说话,于是宿璃微也不再说话了,她就这么抱着甄涣笛,目光在窗户上洒落的阳光驻留了很久,一直到怀里女孩的哭泣声慢慢小了下去。

    宿璃微从口袋里抽出几张纸帮她擦眼泪:“啧啧,瞧这梨花带雨白里透红的,再配上这个眼泪,我见犹怜啊啧啧……”

    “你还在拿我取乐!”甄涣笛轻拍了她一下,揉了揉发红的眼角。

    “别揉了,我来帮你擦。”宿璃微温柔地帮她把眼泪擦干净。

    “微微,徐一臣……徐一臣……他喜欢上别的女生了。”甄涣笛说着说着又要哭,宿璃微抱住她边拍边轻声说:“哭吧哭吧……”

    嘴上在重复着安慰的话,宿璃微的眼底却非常冰冷,能被甄涣笛看中的男生很少有会再去勾搭别的女孩的,毕竟改原世家里最为名门的女孩就是宿璃微和甄涣笛,而甄涣笛显然非常喜欢徐一臣,就算徐一臣真的是有所图谋,也不会傻到放弃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最重要的是这一切是在宴会上发生的,而徐家根本没有资格参加那场宴会,怎么会前一秒还如胶似漆的,现在就突然这样了?

    宿璃微眼前浮现出那天她不小心喝了甄涣笛的水时元屾淼那个冷笑,又想起蔡叙冉,她心底油然生出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贺醒气喘吁吁地推开家门,一眼就看见那个跪在窗前费劲地扒拉着窗户想要出去的老人,她已经迈了半只脚到窗外,正想推开窗子把另一只脚也伸出去。

    所谓的,跳楼吗?

    贺醒冲上前将老人从窗户边抱了下来,老人疯狂地挣扎,他的手却纹丝不动,稳稳地把她抱回到轮椅上卡好束缚带,老人一直手舞足蹈似哭似笑地大声尖叫着,把他的手臂抓出几道淋漓的血痕,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这些,只是平静地把每根束缚带一一卡好。

    卡好最后一根的时候脸颊一痛,老人直接一巴掌扇到了他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弥散开,他抬眼对上老人的目光,老人脸上皱纹里夹着一双眼睛,对视的一瞬间她眼睛里混沌凶狠的神情忽然慢慢散开了,她笑起来,像个孩子一样伸出手要抱他,又或者说,要他抱抱自己。

    贺醒没有动,老人左右晃着身子不满地嘀嘀咕咕起来,像一个要不到心爱事物于是就要发脾气的孩子。贺醒的目光有些冷,但最后他还是俯下身轻轻地抱住了这个苍老的女人,老人的手抱住他的脊背,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阿衍……阿衍……”。

    将老人抱入卧室安顿好后贺醒疲惫至极地瘫坐在沙发上,他盯着虚空中的某处发了会儿呆,然后才想起拿出手机回拨了刚才一个人打来的电话,回复道:“嗯,我回来了,已经没事了,嗯,谢谢您,以后有这种情况也请您及时通知我。好的,我会让医生再来一趟的。好,谢谢。非常感谢。”

    挂断电话后他发现有新消息,点开一看,备注为满满的人发来几条消息。

    “哥哥你处理好了吗?”

    “下午的课快开始了,你在来的路上了吗?”

    “下午第一节课有布置作业,他开新章节了,有点难,不过我的笔记记得比较详细,你可以回来借我的看一下。”

    贺醒逐条回复完就关上了手机,对面却很快发来一个拍肚皮的小人表情包,他不禁笑了笑,神经放松了一些,于是就忽然察觉到手臂的痛感,这才发现手上一道道长长的血痕,血已经凝固了。

    贺醒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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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那些痕迹看了一会儿,觉得视线快被那些暗红色的血刺破了。回过神后他起身到洗手台前把手对着自来水冲了几道,仿佛那根本不是皮肉开裂而露出的血而只是一些颜料,水进入伤口的痛感他仿佛也毫无所觉,只是冷漠地看着那些血被冲洗干净,只剩下有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哗哗的水停了,贺醒撑着洗手台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抽出几张纸擦干净手臂上的水,然后起身去卧室换了一件长袖。

    周天晚上睡前宿璃微再次打开手机,这几天她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元屾淼转钱,但是后者从来不收,却也不发送任何消息,这一次转过去的钱仍旧是被退回来了,宿璃微觉得心烦气燥,最后她只能说:“那见面行不行?我当面把钱还你总可以了吧?”

    这次对面依然是一秒就回复了:“当然可以。”

    等了一会儿,元屾淼还是没发送具体时间,宿璃微不耐地道:“你哪天有空?”

    她本来以为这次也会很快收到回复,但元屾淼的头像直接灰了下去,她下线了。

    宿璃微简直恼怒莫名,她把手机远远扔开把头缩进被子里,过了很久很久她才睡着,梦里的画面是庄严肃静的法庭,法官敲下法槌:“准许。请法警传证人荀漫到庭。”

    一个穿着裙子的女孩被两名女警带上证人席。她的裙子仍然是白色的,只不过那不再是那条陈旧廉价的白裙,此刻她身上的白裙干净而精致,裙摆映着繁复华丽的暗纹,遮住了她乌青的腿。

    “证人,请先面向本庭。根据霖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被告人的配偶、父母、子女作为近亲属,有拒绝作证的权利。也就是说,你可以选择不作证,没有人可以强迫你回答任何问题。你清楚这项权利吗?”

    “清楚。”

    “你是否愿意放弃这项权利,当庭作证?”

    “我愿意。”

    “好。书记员,进行宣誓。”

    “证人荀漫,请将右手放在霖国大法典上,请跟我念,我,荀漫,以我的人格和良知起誓,将如实陈述,毫无隐瞒,毫无虚假,如违誓言,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十一岁的女孩一个字一个字重复着,放在红色法典上的右手微微蜷曲。

    似乎是太过痛苦,梦外的她能感觉到眼泪划过脸颊,梦境中她的意识由悬空转为附着到女孩身上,辩护律师的脸模糊不清,她只能看见律师一张一合的嘴巴。

    “证人,请你在庭上明确指认,当晚你看到的行凶者,是否在本法庭内?”

    她的双腿微微发颤,眼前浮现出妈妈哀求的脸,宿楠冷漠的脸,还有温暖的手抚过头发的感觉,那是早上为她梳头的连玥在她耳边说,你记住今天要说什么话了么?

    不要。

    “他就在法庭内。”

    不要,不是的。梦外她的灵魂在女孩身体里拼命地呼号尖叫,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是他。”她的手不自控地举起,对准被告席上的男人。

    不要啊,不是这样的,是他们逼我这么说的,他们逼我控制我让我不能乱说,他们骗了所有人……

    “是他,我的父亲荀枫,他杀了那两个老人,是他杀了郑叔叔的父母。”

    宿璃微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泪在脸上纵横交错,她把脸埋进被子,感受着逼仄的窒息感一点点压迫,直到身体本能地松开气管吸入第一口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