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的爆发力吧,其实也是运气。”
宿璃微哑然,她眼前忽然浮现起那段滚烫的回忆,倒塌的钟表厂内外是绝望的哭喊声,大火遮天蔽日仿佛是人间地狱,她在一片火海中把自己蜷缩得很小,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充满了惊讶,他已经被救了出去,却浑身伤痕地一步步再次走入火海将她抱了出来,抱着她的双手手腕都是绳索勒出的淤青,却那么坚定那么不容反抗,好像面前熊熊燃烧的贪婪火焰只是虚假的幻影,只要踏过就可以了。
“好险啊。我记得从安全出口往外爬的时候我摔了一跤,周围都是火,宿家的警卫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找到我,差点就要被困死在那里了,最后只有你最先看见我了,然后把我抱出火海。”宿璃微喃喃般地说,“我其实不该用火的吧?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陈仕荣在工厂各个地方都泼了燃油。”
“但就当时的情况而言,用火烧是最有效的办法。”贺醒说。
……也许我就是想让你再见到火呢?我和陈仕荣有什么区别呢?宿璃微想到这轻轻笑了笑:“当时你把我推进去之后我还以为你和钟表一起掉下去了,原来你是在最后一刻跳到下面那个横梁上了。我都没发现那里有根横梁。”
“毕竟被绑了一个多小时,没什么做的也无聊,随便观察一下环境。”
“为什么不再等等呢?等我把那截绳子全部烧断不就行了么?你怕铁梯万一被烧断了我就掉下去了是么?”
贺醒想转移话题,于是目光也落到她正在冲水的手,问:“你这手环什么牌子的?”
“你想要同款啊?”宿璃微关掉水笑起来,“没有同款!全宇宙绝无仅有量身定制!”
“所以你就一直戴着从来不摘?”
“是啊!”宿璃微转身离开。
贺醒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的背影,他总感觉她刚才的声音有点颤抖。
周三下午,宿璃微和贺醒一起走出学校,看见校门外停着的一辆黑色汽车,她拉开车门,让贺醒先上去,然后才坐了上去。
“宿叔叔好,连阿姨好。”贺醒道。
“诶。”宿楠坐在驾驶座上,连玥坐在副驾驶座上,都笑容满面地回应他。宿璃微把书包抱在面前闭眼靠着椅背,漠然地听着宿楠和连玥对贺醒说一些客套的关心话。
车停在甄家宴会厅外,侍者前来开门,宿楠把钥匙给他,然后四个人一同进去。不少穿着端中校服的人在朝宿璃微招手,宿璃微和他们打过招呼,她和贺醒被带到一桌前坐下,桌边已经坐了甄涣笛、阮樾、郑焱和连诺雨。
“怎么样啊?中午和小情人吃饭顺利吗?”宿璃微拍了拍甄涣笛。
甄涣笛嘿嘿一笑:“何止顺利!我爸还跟徐一臣打招呼了!因为他成绩比我好嘛,就还夸了他一会儿,让我多跟他学习,我感觉以后可以光明正大请他多来玩了!”
“那还……”
“姐姐!昭衍哥哥!”忽然有一道稚嫩的男声叫道,宿璃微回过头,邻桌一个面貌白皙可爱的男孩朝他们挥手,宿璃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贺醒把手伸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你怎么先来了?”
“学校今天正好在附近组织观展,甄叔叔就先让人接我和小月过来了。”宿雲说。他今年十一岁,还在上小学,穿着改大附小的校服,语气神情都非常乖巧,乌黑的大眼睛天真而单纯,惹得甄涣笛忍不住揉了揉他白嫩的小脸:“哎呀小雲怎么这么可爱呀?脸上肉肉的摸起来好软。”
“真的好好揉,像个白面团子一样。”阮樾也上手了,“长大以后肯定是个小帅哥。”
几个人把宿雲当成小动物一样边揉脸边逗他玩,只有宿璃微漠然地剥开几颗糖果一口吃了下去。
“怎么这么冷漠!你不觉得你弟弟很可爱吗?”甄涣笛嗔怪。
“你也说了是我弟弟,又不新鲜。”宿璃微淡淡地说,于是大家都把她的冷淡理解为是她和宿雲关系太好所以反而不在人前亲近。
“洛橘桑!”阮樾率先叫道,“这边!”
宿璃微回过头,一个面目清和气质清冷的女生走了过来,她没有穿端中校服,这段时间她去国外游学了,估计回来参加完宴会就又要走,她叫洛橘桑,昨天唯一一个受邀但没来聚会的人。
洛家在改原不算大家族,但是地位很高,主管茶业,有时候大家也会约着去她家的茶苑聚会,许多家族以和洛家交好作为自己风雅有品味的象征。好比连家同样不算大家族,但是主管司法,家族遇到事情多少要请连家通融,加上连家和宿家是世交,因此也颇受欢迎。
洛橘桑坐到阮樾旁边,阮樾和她聊起来,多半是阮樾在说,她只是点头,偶尔轻声说几句。宿璃微看了一圈,小辈席位是按照年龄划分的,他们这一桌就差阮采凉和……
“好久不见呀各位!”一道女声传来,甄涣笛的表情明显地僵住,宿璃微不动声色地拆开另一颗葡萄味的糖塞进嘴里,然后抬起眼,正好撞上对面元屾淼笑盈盈的目光。
“机场有点堵车,抱歉来晚了一点,还好没迟到。”阮采凉解释,他在这种场合比之前聚会时正经不少,不过宿璃微看出来他眼里一点没隐藏好的微妙恶意,他大概很想看看宿璃微遇见元屾淼的表情。
但是宿璃微让他失望了,她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让贺醒把桌边的几罐饮料拿一罐给她。
“还没开场呢,你怎么尽吃糖喝碳酸饮料?”阮樾刻意在元屾淼坐下后想找点话说说。
“中午没怎么吃,有点饿了。”宿璃微说。
贺醒看向她:“你中午没吃饭吗?”
宿璃微拉开易拉罐拉环:“吃了几口面包,没办法,在补作业啊。”
“是不是老樊那门课的?我天真是难得没话说了。”甄涣笛说。
“他好像没把我们当高一的。”郑焱说。
“好多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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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没讲过……”连诺雨说。
几个人就着学校的生活聊起来,元屾淼不在端中上学,自然无法加入话题,而他们聊的时候会总时不时问两句洛橘桑,全场只有阮采凉一个人注意让元屾淼不至于显得太过孤立。
元屾淼似乎对这种隐隐的排斥毫无察觉,笑呵呵地和阮采凉聊天。元屾淼原本是元家家主的私生女,元家倒台后她被接到阮家,因为阮家和元家有些复杂的亲戚关系,因此她算是过继成阮樾和阮采凉的妹妹,自那之后就和阮家一同参与大小活动。
在场人都知道元屾淼两年前和甄涣笛打过一架,准确来说是甄涣笛被她打了一顿,因为甄涣笛根本打不过,最后事情以元屾淼当众给甄涣笛下跪道歉、阮家家主给甄家家主赔罪并把元屾淼送出国告终。阮樾本就不喜欢这个陌生的妹妹,在这件事后就对她更为厌恶。
至于宿璃微和元屾淼的真实恩怨,绝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得那么清楚,他们大多都以为宿璃微是因为和甄涣笛关系好,那么对朋友的敌人自然也不会再深交,尽管曾经相当一段时间宿璃微和元屾淼才是真正形影不离,无话不说的,最好的朋友。
开场前甄如骏来他们这桌,亲和地和每个人寒暄了一阵,然后拍了拍甄涣笛的头:“哎,别人都穿着校服,你今天又没穿校服去学校?”
甄涣笛做了个鬼脸:“端中校服是制服,穿着多麻烦啊!我换件藏蓝色的外套不是一样的,混在人群里谁看得见。”
“我看你就是臭美!”甄如骏刮了刮她的鼻子,“说起来我今天又老了一岁,你可是长大了,这么仔细看看还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小笛!”
甄涣笛不好意思:“哎呀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蛋糕呢蛋糕呢?今年蛋糕得比以往大吧?”
“蛋糕得后面才切了,你要是等不及,中间找人带你去看看。”甄如骏道,“多大人了,一到这种日子还是第一个关心蛋糕,我看你是把你老爸生日当成你生日了。”
一番聊笑后甄如骏走了,几人放松地吃喝聊笑,甄涣笛正低头发消息聊得热火朝天,突然脑袋一痛,回过头就看见面无表情的甄淮与。
“哥你能不能换个文明的打招呼方式?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越来越傻的!”甄涣笛大怒。
“把手机锁到柜子里去,这种宴会都是不允许带手机的你不知道么?晚宴开场需要我和你过去站老爸身后,你该不会忘了今天是来干嘛的吧?”甄淮与凉凉一笑,“我看你是谈恋爱把脑子谈没了,不惜和你哥耍心眼就为了带他回家吃饭,和我对着干很爽吗?”
有人笑起来,甄涣笛站起来:“好啦好啦走吧!这就走行了吧?”
甄淮与一边侧身让她走在前面一边看向桌边其他人,脸色柔和了许多,看起来十分彬彬有礼:“见笑。”
元屾淼没有看他,她仍然笑着和阮采凉聊天,但是握着杯子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宿璃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