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白沁岚至少能确定一件事,她不敢在保送名额这件事上继续随随便便刁难蔡叙冉了。
她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烦躁,她根本不想死心。可她能做什么呢?那毕竟是宿家啊,她父母连对阮家家主都要上赶着讨好,又何况是阮家都不敢高攀的宿家?蔡叙冉既然能和宿璃微扯上关系,哪怕只是极其浅淡的关系,她也不敢对蔡叙冉轻举妄动。
宿璃微走后外面忽然下雨了,雨水打在玻璃上,白沁岚侧过头看着窗子上蜿蜒的雨水,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这样的雨天,她一直记得那个漆黑的雨夜,她一手搭在冰凉的金属扶手上,侧过身对着从楼上拾级而下的陆云枫扬起了一个自认为好看的笑容,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坐车回家。
她记得雨很大,记得出教室前同桌抱怨自己忘记带伞,记得后桌问他有没有带伞。
他说没有。
可是她还记得问出这句邀请后男生没有表情的面容,他只是抬起眼扫了她不到两秒,而后背影匆匆,耳边只有雨水噼啪打击玻璃窗户的响声,哭号一般的风声,和他毫无情绪的“谢谢,不用了”。
白沁岚不知道自己的笑容僵成了什么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连伞都忘了打地走到校门口,被大惊失色的保安叫住的时候还没有缓过神。
保安急急忙忙给她撑了把伞,叫她进檐下等。
白沁岚木然地站了一分钟,忽然拿出手机拨通司机的电话。
不等对面说话,她劈头盖脸地一通指责:“你怎么还没来?你想让我淋雨吗?白家给你这么多工资你连按时接送都做不到吗?明知道这么大的雨还迟到!会开车的人多的是我干嘛非选你?我干嘛非选你这种雨天还要迟到的人?你觉得我有病吗?”
她喘着气,重重挂断了对面司机唯唯诺诺又万分抱歉的自责声。
她又恍惚想起了昨晚的梦,梦里面她拿着电话对陆云枫倾吐心事,还没有说完,梦就戛然而止,只剩下她不明的呓语。
梦里的自己,是不是也被陆云枫像这样挂断了呢?
难道他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难道他真的一点也不会喜欢上一个人吗?
但是白沁岚记得有天班级下发了大家提交的选拔作品,老师让每个人投票选出自己觉得最好的,票数最高的会被上交到市美术馆作专门个展。
每个人的便签条从后往前传,白沁岚让同桌的朋友帮忙看看陆云枫选了谁,她一整节课惴惴不安,一下课就马上问同桌是谁啊是谁啊?
同桌说蔡叙冉,他选了蔡叙冉。
白沁岚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经过朋友提醒她才想起来班上还有这么个人。
“他爸爸给元家做事的,前段时间进监狱了。”朋友说,“哎,其实蛮不容易的。”
白沁岚却冷冷地笑了一下:“是啊,多可怜,从今天开始我要和她做朋友。”
欺负蔡叙冉对她来说就像欺负一只蚂蚁,为了不让陆云枫知道她一向做得很隐蔽,但她知道即使大家都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她不会为此受到任何惩罚,比她强的人懒得管,比她弱的人唯恐她找上自己。而蔡叙冉必须每天想方设法来稀释自己对她的恐惧,她觉得特别的爽,甚至比陆云枫偶尔和她说几句公事公办的话还要痛快百倍。白沁岚可以打她骂她羞辱她,可以散播她的谣言诋毁她的身世让所有人唾弃她恶心她不敢接近她,可即使这样她还是获得了改大资格,白沁岚反而在这种日渐扭曲的心理中越来越画不出好的作品,成绩也越来越差。
白沁岚觉得无比恼怒,但得知陆云枫没有进前五的时候她内心却很窃喜,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蔡叙冉和陆云枫一起上改大,可她转而意识到以陆云枫常年第一第二的能力迟早上的了,呵呵,是啊,蔡叙冉就要和陆云枫一起去改大了。
白沁岚以为足够多的钱可以让这个人妥协,但是很显然,蔡叙冉不会轻易妥协,她甚至找上了宿璃微作靠山,是觉得靠着宿家就可以让她白沁岚畏惧了么?白沁岚无比愤怒,她想宿璃微她惹不起,但是一个小小的蔡叙冉,凭什么也站在她前面??
达夏区某处餐厅包厢内,蔡叙冉将书包抱在身前警惕地看着周围这些围着她的女生,看她们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手上不停地打字发着消息。
最后她们给她买了些吃的喝的,一路好声好气,小优打了辆车把她送上去,蔡叙冉听见她们在后面若有似无的声音。
“她什么时候和宿璃微扯上关系了?”
“就是啊,真是走了好运了。”
“哎呀小声点吧小声点吧,以后别拿人不当人看了,人家可是傍上大腿了!”
蔡叙冉将头靠着车窗,感觉浑身的肌肉一点点放松,却又十分僵硬,好像应该感到轻松,但她只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宿,璃,微?”她低声喃喃了一遍这个名字,宿家的大小姐要来找她,那只能是因为她身上有什么值得的东西。蔡叙冉心里并不觉得被这样的人物关注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宿璃微什么都不缺,她想从蔡叙冉这里要什么?宿璃微这样的人想要什么,直接来不就可以了?
除非那一定是蔡叙冉难以轻易给出的东西,否则宿璃微不需要花力气向她示好,蔡叙冉侧过头看着窗外的街景。妈妈还在家里等她,无论如何,她不会舍得放下妈妈和自己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微薄幸福,她不会再一次把妈妈卷进那些纷争。
……然而宿璃微帮了她,这也是确确实实的事情,如果没有宿璃微,或许她的保送资格真的会被白沁岚抢走。而且宿璃微帮她的方式并不是和她建立直接的联系,她们甚至没有正式见过面,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宿璃微为她考虑的表现,毕竟宿璃微只是模糊地表现出了一点对她的兴趣,就能让那么多人来问她到底怎么和宿璃微认识的,就能让一直盛气凌人的白沁岚不敢再欺负她。如果真的和这种人产生什么明确的联系,想必一定是腥风血雨。
可蔡叙冉不相信宿璃微什么都不图,更重要的是,如果宿璃微一开始就直接要从她这里交易什么东西她或许会拒绝,但是现在宿璃微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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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帮了她,如果接下来再顺理成章提出任何请求,蔡叙冉觉得自己恐怕很难拒绝。
宿璃微愿意保护她成功保送,这于蔡叙冉而言是天大的好处,那么与之对应的,她也得回报宿璃微相应重量的东西。她不敢想那是什么,那会不会把她现在的生活搅得更乱更糟,就像她父亲当初被卷入元家倒台案纷争一样,只不过她父亲付出了一生的代价,那么她呢?她该付出什么?
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觉得所谓走出来的生活似乎也并不如想象中一般快乐。她几乎想不起来上一次真心实意地感觉到快乐是什么时候了,似乎每一点快乐,都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贺醒骑着电动车到达艾勒餐厅门口时服务生上前迎接他,并带他上了二楼。刚走到包间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喧哗声,他揉了揉眉心推开门,一时间沸腾的人声和躁动的乐曲声都涌了出来。
“我可是先说好了,大家都是高一下学期的人了,按照霖国法都是可以喝酒开车的了啊!没喝过的就今天开一瓶!除非是喝了会死的可以不喝,否则全都给我倒一杯走!小爷我在栎城一个寒假简直就是坐牢,今天谁也别拦着我爽!”
一阵口哨声响起,甄涣笛大声道:“都别听他的他已经喝醉了!阮采凉你跟个傻子一样可别丢脸了!今天又不是你请客在这拿什么乔!大家吃好喝好怎么舒服怎么来!今天也是微微做东哦!要拿饮料的来我这拿!”
“喂喂喂谁去找甄涣笛拿饮料谁是怂狗啊!阮樾!洛橘桑怎么还没来!”
“贺醒!哎呀终于来了就差你了!微微都喝醉了!捂着心口说胡话呢!”
贺醒还没来得及点头,一个拿着酒瓶的人就朝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正是宿璃微,她仰头喝了口手上的酒,双颊绯红,身上一股酒气,一走到他面前就整个人抱了上去:“哥哥你来啦……”
贺醒一手扶住她一手要拿走她手上的酒瓶,宿璃微晃着身子避开,把酒瓶举到他面前似醉非醉地说:“没喝多……你……别听阮采凉瞎扯,酒是我找郑焱买的,酒精浓度低得很,我只是容易上脸,要是喝这都能醉真是可以……”
“什么?”阮采凉一下子从桌子上跳下来,撩了把墨绿色的头发拿着麦克风大声说,“宿璃微你敢骗我?我说我怎么喝了半天没什么感觉,我还以为我练出师了!”?
“就你还练出师!你忘了你初中吃了块酒精巧克力都能醉得把洛橘桑认成你妈哈哈哈哈!”
“何止啊还拖着人不让走!嘴上喊着什么哎呀妈妈不要丢下我呜呜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这么二么哈哈哈哈!”
“狗日的谁在胡说!小爷撕烂他的嘴!”
声音已经无从分辨来源,好好的包间被他们整得群魔乱舞鬼哭狼嚎,只差没放烟雾弹营造氛围了。
宿璃微把手上的酒瓶递给贺醒:“呐,你尝尝!”
贺醒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她脸上的醉色到底几分真假:“我不会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