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女主她偏要救原身 > 23. 本心
    这日天朗气清,檐外日光融融,温妙雪耐不住一室闷郁,吩咐丫鬟推了轮椅,往园中散心。

    满园草木清芬飘入肺腑,她垂眸望向双腿,心头一片凉寂。

    她的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断云崖祸事发作不过寥寥数日,她反倒慢慢放平了心气,早早认命。

    想来漫漫余生,她便只能困于轮椅之上,苟延度日了。

    她抬起双手凑至眼前,望着掌心深浅交错的旧茧,不用想也知,往后炉锤星火,再与这双手无缘。

    正默然出神,两名侍女提着竹篮自身侧走过,她随意抬眼一瞥,篮中一物撞入眼底。

    她扬声唤住二人:“你们提着竹篮往何处去?”

    小丫鬟屈膝回话:“回姑娘,十殿下吩咐,这些物件无用,遣我们拿去丢掉。”

    “把篮子递来我瞧瞧。”

    丫鬟依言将竹篮送到轮椅跟前,她伸手从中拾起一块阵盘,入眼形制竟与当初她送往断云崖试用的那块极为相似。

    她用指尖细细摩挲盘上纹路,天下炼器师各有风骨,总要在亲手炼造的物件上留一方私记,温妙雪亦不例外。

    没费多少功夫,她便在这阵盘之上寻见了独属于她的印记。

    若眼前这阵盘是她亲手打造,那断云崖那块阵盘,又会是谁的手笔?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底成型。

    那日阵盘刚炼成,她蓦地一阵头昏目眩,江祺在旁见了,只劝她好生歇息,并主动请缨,替她将阵盘送往断云崖试用。

    她来回思量,整件事里,唯独江祺这一程最是可疑。

    这念头太过可怖,温妙雪尚未来得及细想,身子便开始发颤。

    侍女见她面色惨白,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您没事吧?”

    温妙雪默然收起阵盘,指尖悄然褪开手镯搭扣,遂即伸手猛地攥住身后侍女手腕,逼得对方往前倾身。

    她一手按在她颈间牵制,另一只手将手镯扯长,重重扣锁在侍女颈上,沉声逼问:“老实说,平日里的那些话,究竟是谁教你们说的?”

    侍女忽被钳制,却不肯道出实情,手指不自觉摸向颈间手镯,意图挣脱。

    “你若是不肯吐露实情,我便要收紧这镯子了。”她说罢,打了个响指。

    镯子瞬时勒紧,侍女被勒得疼痛难忍,跪倒在地:“姑娘饶命,我什么都说!那些糟践您、说您害得无辜孩童家破人亡的闲话,都是殿下教我们讲的,奴婢不敢不从啊。”

    温妙雪听着这话,一时悲从中来,泪水滚滚落下:“原来如此……原来从来都不是我的错。原来真不是我的错!”

    她先是哭得肝肠发颤,又忽地放声大笑,悲喜交织,癫狂又落寞。

    片刻后她情绪平复,敛去眼底哀戚,淡淡吩咐:“若是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听我吩咐。”

    侍女慌忙应下:“奴婢晓得,全听姑娘吩咐。”

    “送我回温府。”

    “是。”

    一路行来,青冥城长街冷清萧条,随处可见衣裳破烂、沿街蜷缩乞食的孩童。

    温妙雪不忍再看,吩咐马车停下,望着路边梳着双髻的小女童:“你们怎会落到乞讨的地步?十皇子发放的抚恤银两,未曾给到你们吗?”

    小女孩鼻尖通红,怯生生回话:“那些钱都被家中叔伯取走,他们占了原本属于我的家,还把我赶出门外。”

    温妙雪心头一酸,转头让侍女取来银两交到女孩手中:“若是无处安身,便带着其他孩子往温府来,我收留你们。”

    温府还是先前的模样,但又和先前大不相同。

    先祖毕生心血留存的遗作,被江祺搬移一空。

    温妙雪心中愧痛交织,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往日她将江祺当作交心好友,如今方才幡然醒悟,是自己引狼入室,酿成大祸。

    她让侍女将轮椅推入正院,转身松了她颈上桎梏,说道:“你走吧,回去告知江祺,我日后会留在温府。”

    “多谢姑娘不杀之恩。”侍女大喜过望,仓皇奔出宅院。

    温妙雪转头按下机关,墙体缓缓分开,这处暗门直通地底密室,除她之外无人知晓此密室的存在。

    她转动轮椅,滑入幽暗的密室之中。

    ……

    江祺踏入温府,手中持着一册簿子,面上洋溢着喜色:“妙雪,我为你寻来了合适的买家。”

    他将册子递至她跟前:“你且看一看,这些人给的价都十分优厚。”

    温妙雪接过册子,并未掀开,只轻轻搁在案上。

    江祺见状,面上笑意淡了:“怎么闷闷不乐的?可是有人得罪了你?”

    温妙雪抬眸定定望着他,似要将他的脸盯出一个窟窿。

    江祺被她看得不自在,问道:“你一直看着我,是何故?”

    温妙雪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我在思忖,你生得这样一副好容貌,为何皮囊之下却是这般歹毒的心肠?”

    江祺蹙起眉:“妙雪,莫不是我们之间生出了什么误会?”

    “误会二字从何谈起?”温妙雪一声讥笑,“是误会你偷换阵盘,借断云崖祸事令我受尽唾骂,还是误会你觊觎温家代代相传的制器手札,将府中书卷席卷一空?只怕册子上那些价码,全是你杜撰出来哄骗我的吧。”

    说罢,她抬手,将册子狠狠掷落在江祺脚边。

    江祺轻笑一声,温妙雪抬眼,只见他眉目沉下,一片阴鸷晦暗:“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装模作样哄骗你。为了拿到温家炼器秘籍,我几乎骗过自己。妙雪,你若肯低头服软,往后我自会好生供养你,保你衣食无忧。”

    温妙雪冷笑出声:“你也配供养我?我让你来,只为告知你,我将在此处催动阵法。待你安顿好匠人遗孤,向青冥城百姓披露全部真相,我自会关闭阵法。”

    江祺扯着笑意,假意相劝:“妙雪,何苦闹到这般地步。”

    温妙雪淡淡翻了个白眼:“阵法即将开启,我劝你还是快些滚出去。”

    江祺攥紧拳头,转身走出温府。

    守在门外的苏怀瑾忙上前问道:“殿下,谈得如何?”

    江祺眼底阴翳翻涌:“她想让我公开真相,简直做梦!”

    ……

    外头天光大好,万里晴空澄澈无云。

    案头香炉燃着香,丝丝烟气缓缓升腾,轻柔拂过白净的面颊,却惹得泪水簌簌滚落。

    花苒立在温妙雪身侧,劝说道:“温姑娘,留影石里的过往你都亲眼看见了,现下可肯信我?

    “我因你的执念而来,石中所见,无一虚假。

    “江祺处心积虑图谋你温家秘籍,苏怀瑾借用你的阵盘,冒充阵道天才,外头一众世家,更是觊觎温家传承。

    “倘若一切从头来过,你还会耗费心力铸阵,救下那些无辜之人吗?”

    温妙雪一言不发走入庭院,静静凝望着满架紫藤,花穗层层垂落,宛如紫色流瀑,生生不息。

    她淡淡弯了弯眉眼,缓声道:“你随我去往石壁处一观,届时便知我的心意。”

    断云崖一整面崖壁浑然一体,石面光滑坚硬,陡峭笔直,寻不出半点可供抓握踩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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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众匠人立于崖底,抬首仰望高耸崖身,全都无计可施。

    有匠人硬着头皮徒手攀爬,指尖刚扣住石面脚下便连连打滑,才登高短短数尺,便心生惧怕匆匆退回。

    其余人搬来木料搭建梯架,可崖壁太过垂直,木架至多堪堪贴住崖底下半段,架身悬空摇晃,稍一触碰便晃动不停,根本无法站人。

    上层定下工期,若不能按时完工,等待众人的是严酷刑罚。

    匠人中不乏通炼器、晓阵法之人,可轮番尝试,全部无功而返。

    众人心中重压难消,急得团团转。

    山风穿掠过断云崖底,吹得二人衣袂猎猎作响。

    温妙雪领着花苒立在崖下,神色悲悯。

    “花苒姑娘,我早已孑然一身,可这些匠人却各有家眷。我不能因胆怯而袖手旁观,那样便背弃了我的本心。

    “我决意救人,一则手中尚有本事可渡人危难,二则心中实在不忍冷眼旁观。”

    花苒侧首望着她,轻轻一笑:“你说得极是。人活一世,总不能事事都拣安稳路走。一味避祸躲难,看似平安无事,实则白白辜负了岁月。倘若人人都只想着保全自身,世间的难处和困局,又有谁愿意挺身化解?”

    温妙雪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后又垂眸叹道:“可我不过一介炼器师,一己之力,终究能做的太少。”

    花苒从容开口:“你做你的炼器师,我便做你的助手。你只管安心铸器,余下所有,我来帮你……”

    接连几日,温妙雪守在府内铸造阵盘,花苒便居于密室静心修炼。

    江逾此前赠予她满满一箱灵石,可供她安稳修炼许久。

    密室大门忽然开启,江逾走了进来。

    花苒原本正要上前,脚步却忽地顿住,只立在原地,远远望着他,眨了眨眼道:“殿下,好久不见。”

    江逾眼底含着戏谑:“姑娘说笑了,你若想见我,日日皆可如愿。反倒是我,想要单独见你一面,反倒分外难得。”

    “那殿下也同我说一句好久不见。”花苒捂唇轻笑,遂即正色道,“不打趣你了,殿下耽搁这么久才来这里,想来是先去寻过江祺了?”

    江逾颔首:“此地我不便现身,只远远观望片刻,见他同苏怀瑾待在一处。”

    他眉心微蹙,思索片刻又道:“我与他相伴多年,方才知晓他并无灵根。幼时我们一众兄弟同随国师修法,印象里,他明明是能修炼的。”

    花苒正色道:“灵根之事往后再细查。江祺妄图借石像变故除掉费望财,再扶持苏怀瑾继任城主,我们断不能让这盘棋如他所愿。”

    费望财草菅人命,苏怀瑾唯利是图,二人都不配执掌城池,需想好对策,一并除去。

    交谈之际,密室大门开启,温妙雪走了进来。

    她寻花苒而来,撞见江逾,立刻生出警惕:“你是何人?”

    花苒赶忙拉住她安抚:“温姑娘,他随我同来,是来相助我们的。”

    温妙雪细细打量江逾,又看向花苒,打趣道:“生得这般好看,该不会哄骗小姑娘吧?”

    江逾一笑:“温姑娘放心,我是真心想和花苒姑娘做朋友。”

    温妙雪举了举手里的果盘:“我拿了些果子,你们要不要吃?”

    花苒看了眼盘中鲜果,从储物袋取出油纸包好的点心递给她:“温姑娘尝尝这个,酒楼打包的,味道甚好。”

    温妙雪接过点心,吸了一口点心的香气,露出两个小梨涡:“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三人围坐桌前,花苒开口:“我们来商讨下一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