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泽天人离开了但嘴一直没停,扭头就给景停分发了一长串的语音,恨不得把异管局那边的调查的一股脑儿都塞给他。
“……目前总共发现四具尸体,都没有检测到明新兰的DNA。鉴于这个任务波及的人数太多,那边的建议是就地格杀,你带着尸体交任务就行……”
“老头儿你说再多我只能记住带着尸体提交任务,其他的根本不会进我脑子里。”景停分盘腿坐在地上,清点着现有物资。
一根敬香,一个罗盘,一瓶朱砂,一盘金线,浑身上下透露着清贫的气息。早知道出门回不去,他就多装点家当了。
两道叹息声交叠在一起,一个感慨自己穷得可怕,一个感叹自己徒弟天生就是个榆木脑袋。
“你上辈子一定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你竟然只想着任务!”
景停分掏了掏耳朵,想到后面的长篇大论他就头疼,转手挂掉电话开始刷论坛抄袭别人的术法,不然他得扛着铁锹把全世界翻一遍。
从最新翻到最热,寻物追魂的术法都有入门限制,只有一个ID叫老槐树的人倒是提供了一种无门槛的办法。
人被名字圈定生魂,当魂魄离体时,名字是它唯一一条可以回来的路。又被画像锁定位置,成像的那一刻它的灵魂永存。
老槐树说不论道行的高深,只要有跟死者有强相关的物件,仅凭一张照片或一件衣物就能追光溯影,跟世间的残魂产生交流。不过随机性很强,可能是死者生前看到最后一个人也可能是生前某一个阶段的碎片,甚至叫来的可能不是想要的鬼。
下面的回复更是乌烟瘴气,有个人简单明了地点出老槐树就是让人打开体防请鬼上身,说这就是一个骗局,要求封禁帖子。
景停分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可能有点危险。
所以要做吗……
景停分看着紧闭的大门,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张照片。是明新兰被拽着头发,强行拍下的一张照片,也是唯一一张保留下来的照片。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要承受那么多莫名的恶意,还被迫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惜命的。”景停分现在就想寻求一个认可,“娘娘要是不反对,我就做。”
景停分看着手上已经完全消失的红线,拍了拍胸口给自己打气,趴在门口试探性地开了一下门,最后一张符箓也跟着报废了。
“娘娘还在生气啊。”无奈只能拿着衣服擦干净了西南角的位置,随后点燃了唯一一根敬香,“娘娘,晚辈想做一件事情,想求一个您的许可。晚辈知道单香是对您的大不敬,还望您能原谅晚辈一次。”
俯身插香,没有阴气的干扰,灰色香灰簌簌落下,直至燃尽。
没想到它今天还挺好说话。
景停分美滋滋地起身,看着上面要求的东西一阵头大。
观图溯影要求有供鬼寻路的鸡血,安抚残魂的无根水,平定怨气的香火。
现在倒好,只有一个想要布阵的人。
景停分看着已经日落的天,呼出一口浊气,要求的阴阳交接的时间也错过了。
没关系,人要发挥主观能动性,没有鸡血画阵他还有朱砂啊,安抚残魂平定怨气香灰也能混一把。最重要的是有他,没有什么比他的血肉更能吸引鬼物的存在了。
趁着鬼娘娘处于平静期,景停分从垃圾桶里面捡回来一个塑料瓶,用桃木剑刺破掌心,鲜血沿着剑尖滴落在塑料瓶里。等下面积蓄一层后把朱砂混进去,赤红色液体变得愈发黏稠,又将金线浸泡里面。
上色的过程需要持续四个小时,趁这个时间他把需要用到的场地用道袍擦拭干净,还从楼下捡了一个破碎的相框,去掉碎渣,把明新兰的照片放在里面,沾着左手上的血,沿着照片边缘慢慢勾出轮廓。
闹钟响起,景停分把燃尽的香灰收集起来,混合着血涂在眉心、颈侧跟胸口,借用娘娘的阴气掩盖自己。
等时间一到,他就是“死人”。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透,整栋楼都慢慢静了下来。从远处看,整栋楼都黑了下来,阴沉沉的模样如同一副立起来的棺材。
景停分把照片摆在圈心,用带着朱砂的金线开始布阵,中间几度低头放大图片,差点绕错位置。
“如果有下一次,我肯定让那个人放个高清的图片。”景停分絮叨完,最后一个闹钟响起。
他的指尖按在明新兰的脸上,低声背诵着引魂咒。长长短短的声音中掺杂着周围鬼物的呢喃,祂们察觉到了附身重生的契机,纷纷涌过来,又被挡住,青灰色雾气不断地蚕食着他们的身体,吱吱呀呀的哭喊声音扰的人心神不安。
景停分跪在地上,一只鬼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伸手握住他的脚踝。漆黑掐住他的脚踝,发出贪婪的动静。
“……以血为印,以骨为凭。魂归此处,莫问来生……”景停分节奏不乱,手下从身后抽出一柄桃木剑,勾手后刺,平剑滑动。一张瘦骨嶙峋的鬼脸在地上滚动,又被一缕青色的阴气无声勾走。
引魂咒念完,楼道里的灯被逸散出来的阴气影响,瞬间炸裂,碎玻璃溅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
景停分只觉得后颈一凉,一股带着腥气的风擦着他的耳尖吹过去,该出现的鬼没有出现。
“公子唤我前来,可是想救奴家于水火。”一个头戴绢花,异香异气的女鬼迈着小碎步,脸上带着魅惑人心的笑朝着景停分走来。
“对啊,让你解脱。”不用符箓,沾染他血液的剑挥下,女鬼身形破碎,化作黑烟消散。
被吸引过来的鬼共三十六只,没有他想要的鬼。
无用,便是死。
“今日心情不错,用惊鸿送你们上路。”惊鸿是老头儿送他的成人礼,寻常的鬼可没机会看他耍惊鸿。
众鬼:大可不必。
右手握着明新兰的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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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掉桃木剑,左手撩开裙摆,起剑直刺,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剑剑伤鬼,招招致命。不过片刻,楼道里的野鬼就被清扫干净。
收剑入鞘,景停分盯着空了的阵心,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相片边缘,明新兰还是没有来。
他索性收了金线,指尖擦过掌心还在渗血的伤口,索性再加一把力,鲜血顺着相片边缘往下淌,顺着勾好的轮廓慢慢浸进去,再一次念起引魂咒。
景停分头上的汗水带着香灰往下流,加快了念咒的速度,只希望该出现的鬼能出现。
咒声刚落,照片边缘慢慢沁出湿痕,像是有人从纸里面渗出来汗。整间屋子的温度猛地降了好几度,照片里那张带着血污的脸突然动了动,原本垂着的眼睛慢慢掀开,浑浊的目光透过照片直直看向景停分,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成了冰,刮得人脸颊生疼。
“我好看吗?”沙哑的女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每一处回声都在重复这句话。
景停分抬起眼,按着照片的手却没松,“明大哥说他女儿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总不能你爸说瞎话吧。”
这句话落下整个走廊安静了下来,那张照片慢慢浮起来,悬在半空中。
画面一点点扭曲延展,居然慢慢透出了场景——装潢华丽的包间,围着桌子坐了五个男女,明新兰被按在沙发上,头发被人拽着,一下一下地砸向茶几,满脸血渍。
即便如此身后还站着两个男人,按照那些人的指示做出下流的动作。明新兰想躲,一根皮带穿过她的脖颈,强制她抬头看向镜头,中间还掺杂着污言秽语,将明新兰的傲骨的一寸一寸地踩烂。
她是不是应该接受那个人约会的要求。
如果答应了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好像并不会……他们只想要她死……
明亮的眼睛逐渐溃散,如同一具尸体任由他们糟践。
画面晃了晃,紧跟着就是刺耳的刹车声,明新兰倒在地上,一辆救护车驶过,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明新兰架上车,美其名曰救治。
自此明新兰消失了。
一道若隐若现的女声飘出来,细弱得像风:“西门……仓库……”很冷,很痛,谁能救救她。
光影瞬间散了开,照片掉回地上,原本清晰的人像一点点发虚发淡,慢慢变成了一片空白。
“多谢提醒。”景停分用惊鸿挑起相框,没接住,一下子飞到了墙角,讪讪一笑,还没来得及捡起照片,他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如果他能够睁开眼,就会发现此时他躺在阵法中间,手腕上消失的红绳重新浮现,将他的身体层层包裹,如同一只红色蚕蛹,死死地禁锢着他的身体。
没有符箓禁锢的大门缓缓打开,红嫁衣下的绣鞋悬空移动,鬼娘娘无声无息地站在景停分面前,青色的雾从周身蔓延开来,充斥着整个楼道。
鬼也起了贪念,祂想借助眼前的人看到过去,也想知道一个答案——你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