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景停分大出血后都会睡两到三天,醒过来又是一条好汉,大杀四方。但家里还有个棘手的鬼娘娘,定了十几个闹钟,他终于在十二点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一次只睡了5个小时,伤口堪堪结痂,疼痛是一点也没少,勉强能下地走。
这么无力的情况只会在他小时候出现。
早先他父母经常不回家,他人小,在村子里面常常被欺负。村东头家里有个胖小子,身边跟了一大群“小弟”,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欺负他。
小学暑假期间,父母外出,他在河边摸小鱼吃,后背猛然传来一阵推力。再睁眼就是他在河扑腾,那群小孩在岸上笑,还往他身上扔石头,逐渐人就沉到了河底。
他们见人不见了,如鸟兽散。小河位置偏,没有多少大人来,入夜也不见人打捞他。
好在地势有落差,脑袋撞到大石头上,鼓起拳头大小的包,也成功让他疼醒爬上岸。
年纪小,受了欺负只知道躺床上闷头睡觉,等他再睁眼已经三天后的事情。头上的包不见了,被石头砸出的淤青也消失了,甚至比之前还精神。
起初他以为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遇到老头儿才知道自己就是个活死人。
老头儿说他体内阴阳交替如同八卦阵,三阴化生气,源源不断修补着他漏斗一样的身体。他自己又是至阳之体,生气跟阳气都不缺,想死都难。
景停分感受到体内生气流转的速度加快后美滋滋的开门。
“娘娘……”打开房门景停分的声音彻底夹不住了,这还是他的房子吗!
自从他接管这块宅基地后,房子怎么盖,朝那里盖都是他一手设计的。
一打开卧室,对面就是卫生间,那一扇长虹门是他从城里扛回来亲手安上的,上面还贴着他最爱的彩虹玻璃纸。
现在玻璃躺在地上,门框也断了。
卫生间右手边是厨房,里面有一台嫩黄色的冰箱,上面写着各地的冰箱贴跟食玩,每一个上面都有他的独家签名。
现在不见了,冰箱上面还有一个巨大的坑。
“完了,这个家彻底完了。”景停分转过头,将自己唯一的希望放在了上锁的书房上。
门材质挺好,哪怕变形卡住了也完美地保护住了里面的电脑跟录音设备,这才是他家最有价值的不动产。
“没事,没事,娘娘愿意住下来就好。”说违心的话会遭天谴,被吊灯砸了一下的景停分哞的一声哭了出来,“老头儿,我还不如去死!”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家里跟开展了橄榄球比赛一样,处处都是撞击的痕迹,甚至墙都裂开了。
他的家已经不是家了,是废墟。
我命由我不由天:徒儿,为师不在,稍后回复(本条信息为自动回复)
墙裂了,窗户也碎成了渣,重新盖一栋房子才是最优解。这一次盖个小二层比较好,他一层,鬼娘娘一层,谁也不打扰谁,各自安好。
“不过鬼呢。”
房子不大,看墙的工夫,整个房子都被翻了一遍,一丝红嫁衣的影子都没有找到。
景停分握着铜钱剑,顺着罗盘的指引的来到了墙角。
这面墙是唯一干净的地方,一直跟着鬼娘娘的穷天棺头朝着墙躺在地上,只是棺材盖不见了踪影。
伸手摸了摸墙,潮湿阴冷的触感随之传来。顺着向下摸,温度越来越低,跟在冰窖里一样。
看了一眼方位,景停分瞬间了然。
零几年前后,他父母来到了这个村子,给这个村子投了几万块钱,成功将户籍迁入这个村子。
只是外村人受排挤,划分给他们的宅基地也是最外围,地理条件最差的一块。据说这里之前是坟场,后面重新规划了坟场,这里也就荒废了下来。
整个宅基地坐北朝南,东北角被沟渠挖断,房子阴缺兼备。门前是进山的弯路,对面是村里的偏路,两排种着高大的杨树,如同箭搭弓弦,直指大门,带着凶煞气,寻常人走到这里,骑车摔一下都是轻的。
而这个房子最邪的地方就是东北角的沟渠。不论往里面填多少土,灌多少水泥,总是填不满,地下却依旧保持着空中。
等景停分重新翻盖房子的时候才发现沟渠下面是个洞,黑黝黝的,灯光照下去都看不见底,阴气还格外浓重。如果那里有尸首,出现个飞尸也不稀奇。
“娘娘不会住那里面了吧。”
景停分急匆匆出门,又木着一张脸回来,内心无比崩溃。
没有洞,没有门,他进不去怎么跟鬼娘娘套近乎,怎么度化对方,怎么恢复一个人的快乐时光!
有没有遁土术,遁地符,娘娘下去怎么不把他也带下去!
不行,人不能饿死,路不能堵死。伟人曾说过,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景停分,干啊!你将是这条路的缔造者!”铜钱剑背在身后,腰间别着罗盘,左手拎着锄头,右手拿着铁锹,朝着屋后奔去,埋头就是干。
刚看见信息的徐泽天给景停分回了个电话,才接通就听见一阵阵鼓气声。
“嘿呦——”
“一锹下去大门开诶,两掀下去见娘娘呦——”
徐泽天看了一眼备注,是他徒弟啊。又咳了几声,“徒儿,找为师何事。”
“汉子浑身是力气嘿——”
“景停分,说话。还有,你真不考虑去当耳科医生吗,聋子听你唱歌都说他痊愈了。”
景停分把挖出来的土背出来,伸手捻了一把,“老头儿我家没了,鬼娘娘还找不到了。”
“什么!”徐泽天话音瞬间提高几十分贝,“你家竟然没了,看我不弄死那个罪魁祸首。是谁,看你师傅我召集各路人马,杀对方个片甲不留。”
“鬼娘娘。”
“那也不行……其实也没这么严苛,毕竟你也把人家给砸了。”徐泽天说得坦然,景停分越发哀愁。
是啊,现在鬼有了新家,还给家按了个高级防盗门,一般人都找不到入口。可他呢,引狼入室,自做自受,还得自力更生跪求原谅的好。
“徒儿,为师这边不也是这样。”徐泽天看着被掀翻暗室,觉得自己当初花140万就是冤枉钱,区区一只鬼就给墙凿了个洞。
最让他头大是先前准备的符箓都用完了,还得请人画。那些狗东西装的一副清风亮洁,一张引雷符要1万,画符的时候怎么不把他们自己劈死。
盘算着接下来要买的桃木剑、檀香、麝香、防身符、野山参、猪肝、黑狗血、红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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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数字不断叠加,定眼一看,“五百万!”
他们这对师徒死劫可破,活灾难躲,只能花钱消灾。
景停分一锹插进土里,铁锹尖“铛”一声撞上硬物,眼睛浮现出一丝喜色,娘娘他来了!
扒开浮土,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不见。
那个缺德的家伙往沟渠里面扔铁锅,真是操蛋的一生。
徐泽天跟几个道馆确定好抬头想问一问景停分打算怎么修缮他家时,手机画面突然浮现雪花,开始抽帧,偶然闪过的几个画面里,黑色的影子飞速靠近,最后一帧里面已经贴上了景停分的背。
喊他也不动,跟鬼遮耳一样。徐泽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抓起车钥匙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骂,“不孝徒弟,住着这么远,遇到危险只能白发人送黑发人。”
处于危险之中的景停分还在一锨一锨的挖土,往东边又挖了一米,脚下的土透露着异样的气味,手感湿润,捻开之后质感像胶,是上好的秽土。
“发大财了!”修祖坟离不开土,干净的秽土能最大限度保证祖坟风水的流转不被干扰。现在市场行情没有前几年好,300一克也看的过去。
景停分又往外面扔了一些土,保证脚下这一片是干净的秽土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盒子,一捧一捧地往里面装。一盒六斤土,留下薄薄的一层用来再生。
他从洞底爬出,身后的鬼手收回。观察了两三秒,阴气翻涌,惨白的手再次伸出,直奔景停分的命门。
“当真是过分了。”景停分回首,带着血丝的指腹精准的按在鬼物的眉心,抬手起剑,干脆利落地穿透鬼的胸膛。
鬼物周身的黑雾骤然炸开,一颗眼珠在地上来回滚动,吱吱呀呀的声音跟米缸里面的老鼠一样。
桃木剑驱邪,铜钱剑斩鬼,都不如他自己好用。一脚下去,眼珠化作一滩黑水,化作水汽挂在周围植被的枝桠上。
他恰好接住落下的盒子,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小样,真是给鬼丢脸。”扭头跟鬼娘娘碰了个正着。
“娘娘您请。”景停分识趣的退后一步,跟侍卫一样站在娘娘身后,自觉开始查看周围的环境,用剑斩断一根碍人的树枝后景停分沉默了。
坏了,他不会真有奴才命吧,怎么伺候人……哦不,是伺候鬼的动作这么熟练!
风消虫寂,沉浸在思绪里的人耳朵微动,一剑劈向斜前方,剑尖挂着一直吊嘴鬼鸟——五厘米的身子一米的嘴,被咬一下,半条命都得留在鸟嘴下。
景停分拍着胸脯表明着自己的忠心:“鬼娘娘放心,此等宵小休想进您的身。”话音未落,阴气倾巢而出,手臂都环不过来的树被拦腰斩断,截面一片焦黑。浓重的阴气如同一滩活水,游走成漩涡,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景停分仗着对方杀不死自己,放好秽土,准备划开胸口冲上去给鬼娘娘浇了透顶。
鬼娘娘抬袖甩了他一下,袖口擦过他的鼻尖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呸呸,真是疯了。”景停分摸着鼻尖,刻意忽视掉那丝异样,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度化这只恶劣的鬼。
这鬼讨好不行,谄媚不行,冷脸更不行。得好好想想怎么应付他,万一那天不开心撕毁约定,把他当十全大补丸吃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