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溜出营帐的沈挽清抬手反复摩挲着微凉的手臂,回想起方才自己那一番话,只觉浑身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太羞耻了!
“郡……姑娘?”伊湄的声音自身侧传来,目光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她方才遵照沈挽清的吩咐,暗中巡查军营,刚折返回来,恰好撞见独自伫立帐外的沈挽清,见她面色泛红,不由问道:“您脸怎的这般红?是不是又复烧了?”
“我无事。”
沈挽清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迅速转移话题:“你方才探查营中,可有异样?
伊湄轻声回话:“我将姑娘先前的猜测告知了墨简,我们一同暗中探查许久,并无异常动静。姑娘从哪得的消息司马家会有异动呢?”
沈挽清沉吟道:“是临语真算到的。没问题就好。”这么看来,说明问题不出在军营里。那司马林庸打算怎么暗害江逾白?索性派杀手围剿?不能这么简单粗暴吧……不符合司马林庸城府深沉、心思诡谲的反派人设呀。
思绪翻涌间,沈挽清抬眸再问:“这几日,可有皇城传来的消息?”
话音落下,伊湄垂下眼来,语气满是无奈道:“姑娘有所不知,军营对外来信件的监视格外严苛,往来书简皆要逐一查验。一旦入营,便再难与外界互通音信。除非……”伊湄顿住,看向沈挽清。
伊湄话音微顿,抬眸望向沈挽清,话中未尽之意,二人皆心知肚明。
沈挽清自然明白,想要破例,唯有求得江逾白点头应允。她虽然不想开口求人,但也晓得在这个通信并不发达且危机四伏,险象环生的朝代,一个信息差就能使人落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沈挽她脑中骤然闪过方才江逾白的未说完的话,好像提到了皇城,他刚刚是不是要告诉自己什么消息来着?
突然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打断了沈挽清的思虑。
“怎么回事——?”沈挽清嘟喃道。
二人朝军营大门口的方向望去。
“伊湄,你方才过来的时候可看到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伊湄摇了摇头。门口的方向又传来几声呵斥,隐约间还有愤愤不平的声音。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快步朝门口方向走去。
大门口挤满了士兵,包裹着伤的,正吃着饭的,还有衣服松松垮垮穿到一半的都拥上前来探头探脑,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沈挽清二人从人群中挤过去,来到一个营幕后面,看到人群围成了一个圈,面上全是一副愤懑之色。圈中伫立着数名身着宫服的内侍,面色倨傲。李甚正被其中两名内侍死死钳制跪在地上,唇角破裂,身姿无半分屈服之态。
而一众内侍簇拥正中的那人,沈挽清再熟悉不过。
是伍里。
伍里捏着嗓子,用尖尖的似乎他本来就是个女孩似的难听的声音微笑道:“哼哼。区区一个副将,竟敢对陛下心存不敬!来人,将他拖下去,重罚百棍!”
“你不能!”李甚字字铿锵道:“你胡说八道,我不过是未曾向你行礼罢了,何来对圣上不敬之罪?——哦,难不成,伍公公是想凌驾皇权、自行篡位不成?”
最后一句话音极重,掷地有声。
“大胆狂言!”
伍里发出一声特别尖锐的怪笑:“原来,镇北侯平时就是这么治军的!纵的你如此目无尊卑、肆意妄为!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拉下去,打呀!”他自皇城出发,一路风尘仆仆、身心俱疲,没想到刚到军营就被一名小小副将当众顶撞,心中早已积满怒火,此刻更是借题发挥,气焰嚣张至极。
“放开我!你没资格对我动刑!在这里侯爷说的才算!”李甚咬牙怒喝。
“哈哈,是吗!”
看着伍里那张蛤|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沈挽清心里一阵恶寒。伍里那张臃肿刻薄的脸上漾开幸灾乐祸的笑意,目光轻蔑扫过周遭将士,高声嘲讽:“我竟不知,大邺的疆土三军,何时改姓江了!”
众人心中皆是一震,此言何其诛心,这说不好可是谋反的大罪!
“住手!”梅秀恒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钳制李甚的两名内侍瞬间就被他的眼神吓得松开了手。梅秀恒拉起李甚,拂去他身上沾染的尘土,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你说的对,这里只有侯爷说的才算。无人可擅自罚你。”
“呵呵,梅都统好大的威风。”伍里肥胖的身子微微晃动,一歪一斜的走上前来:“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圣使面前,出此僭越狂言?”
“本侯给的。”一个清绝的声音答道。
人群闻声瞬间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通路。江逾白缓步而来,墨简与一众亲兵紧随身后。暮色落于他一身素衣之上,衬其气度凛然,无需刻意张扬,便自带将帅震慑三军的磅礴威压。
他大步行至李甚身前,深邃眸光淡淡扫过对方,微微颔首,无声安抚。
旋即,目光落在伍里身上,淡漠无波。
“你?江逾白?哈哈。”伍里愈发肆无忌惮的道:“你和那讨人厌的沈昊一个德性,目中无人、自以为是、狂妄自大!沈昊刚愎自用、不听忠言,落得那般下场,纯属自作自受。你还不知道吧,咱家这次是带着陛下的御旨来的。”
伍里皮笑肉不笑,抬手抚过袖袋,故作倨傲地说:“江逾白,我想你会发现我的意见是算数的。我不久前才拿到手的圣旨……我是说,”伍里假笑一声,从衣袖里翻找着,“陛下亲自交到我手中的……在这儿……”
人群中不少将士都是由沈昊一手培养起来的,听了伍里的话后个个握紧了拳头,憋着怒火忍住想冲上前将伍里杀死的想法。
伍里得意洋洋,徐徐展开明黄圣旨,绫罗锦缎,龙凤纹样刺眼夺目。
江逾白等人丝毫没有要下跪接旨的动作。
伍里也不恼,做作地清清嗓子便要开始宣读,江逾白唇瓣轻启,声如寒玉:“伍公公应当听过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伍里脸色骤然一沉,死死的盯着江逾白,摊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封……”
“砰!啪!呲!啦!”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就见方才气焰嚣张的伍里,已然重重栽倒在地,被四散的碎木掩埋大半,双目紧闭,彻底晕厥过去。
梅秀恒、李甚以及围观的众人皆同一时间都看向了江逾白,默认是他出的手。唯有墨简和江逾白朝沈挽清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江逾白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低声对墨简吩咐:“处理掉。”
帐外晚风习习,地上碎石被夜风卷得轻轻滚动。
沈挽清独自一人站在营帐外低着头,脚尖反复蹭踢着脚边一枚小石子。伊湄这几日因为照顾她脸色很差,沈挽清就让她下去休息了。
须臾,沉稳清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步清晰。
她停下了动作,转身回头,好像早就知道江逾白会来找她。
“武功长进不少。”江逾白江逾白立在她身前,嗓音带着浅淡笑意,可话语里却听不出赞许,反而透露出一丝探究。
“我听说伍总管好像不小心晕倒了?”沈挽清假装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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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江逾白的试探,转言说起其他来。
江逾白淡淡反问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伤人的人主动关心被伤害的人呢。”
“是他说话太难听了……”沈挽清脱口而出道,“而且,他那圣旨里肯定没写啥好事……”
二人走入帐中坐了下来。江逾白接道:“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沈挽清一脸好奇的看向江逾白。他道:“封伍里为监察使。也就是说在军中,他的话语权要高过我。”
“谢烬想架空你?”
江逾白点点头:“不用担心。死人造不成什么风浪。”
沈挽清惊道:“你杀了他?!”
江逾白笑道:“战场刀枪剑眼的,死人是很正常的事。”语气随和,像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谢烬一定会找你麻烦的,”沈挽清道,“对了,墨简应该告诉你了吧,司马林……”
“有一事,郡主需得知晓。”江逾白沉声打断了沈挽清的话。
沈挽清疑惑:“什么事?”
“朝纭公主……三日前薨逝了。”
沈挽清张了张嘴,抱有一丝希望,哑声道:“假死?”
“我派去调查的人只知事情的大概:谢烬从来没有放弃和亲。三日前朝纭公主出发前往南诏的路途中自尽了。”
沈挽清久久没有应声。火烛燃到一半时,道:“谢……三皇子知道吗?”
江逾白点了点下巴。沈挽清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很担心谢玉宁,可她又不能立刻撇下江逾白离开。沈挽清转头看着江逾白道:“侯爷,我知道您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候告诉我朝纭公主的事。但我也说过了,我是不会走的,我要和你一起回到皇城。”
见自己的想法被戳破,江逾白轻笑一声。沈挽清心想:“还有心思笑,小心等会就有蒙面杀手来杀你,看你还笑的出来不。”
“由郡主保护,我不担心。”江逾白笑眯眯回道。
沈挽清脸唰一下红了,刚刚竟然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唔!”江逾白突然抬手捂住沈挽清的嘴,一根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她不要说话,眼神示意她注意看帘窗的位置,就见那里不知何时伸进一根木管,管里缓缓飘出缕缕清烟。
江逾白收回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递给沈挽清一颗示意她吃下,而后吹灭帐中的蜡烛,沈挽清配合大声说道:“困死了。”二人悄声躲在屏风后面,透过屏风的小孔观察外面的动静。
等了一会儿后,沈挽清听到有人摸进营帐的声音,江逾白抬起一只手,示意她外面有五个人。沈挽清面露惊讶,朝江逾白挤眉弄眼,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懂:都是来杀你的?
黑暗中,江逾白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放在沈挽清手里,示意她不用害怕。五个蒙面黑衣人呈二二一的前进队伍手持冷刀朝床上而去,走在前面的两个黑衣人一把掀开被褥,发现空无一人才惊觉上当了!
江逾白趁这空隙凝聚内力破空而出,四名黑衣人瞬间毙命,最后一人反应最快躲过了掌风,刀也不要了,仓惶逃跑,江逾白对沈挽清道:“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话落,追寻那名黑衣人而去。
沈挽清继续在屏风后躲了一会,没听到其它动静后就走了出来,紧握手中的匕首,蹲在地上查看那四名黑衣人,死的透透的了,不由得感叹江逾白的武功,自己跟他比简直就是小卡拉米。
“唰!”
营帐内突然又涌现十名黑衣人!
沈挽清悟了,敢情是来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