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报告,郡主她只想苟着 > 15. 拨云见日,帝心难测
    临语真没有回答。

    解下身上的包袱,取出一个木盒,里面呈放的是一根通体沉黑的铁箭,比寻常箭矢粗了三倍不止。箭身上下箍有数道鎏金铜环,镞座附近的杆身錾刻着金描云纹,刃面冷亮锋利,具备极强的破甲穿透力。

    他解释道:“这箭是玄铁打造,尖端淬有剧毒,”沈挽清伸出去的手立马收了回来,临语真慢慢转动箭头,一个巧劲,箭头松脱,箭身里竟然还藏有一根极细极细的箭针,“锻造者想必是怕一击不中,所以打造了子母箭身,一旦母箭被擒住或者受到毁坏,子箭就会破体而出,防不胜防。”

    沈挽清盯着子母箭,未发一言,耐心等待临语真继续解释:“安顿好师父的后事之后,我查访天下,游历各国,找不到一点子母箭的消息。直到……”临语真抬头,注视沈挽清,“我意外得到消息,永安王的死也与它有关,我不得真假。但是后来有一个神秘人送了一份图纸过来,”临语真又从包袱中翻出用厚布包裹的紧紧的图纸。

    沈挽清接过一瞧,上面绘制着的正是子母箭的锻造图,还有注解,详细程度,无一不明。

    临语真继续道:“图纸的右下方处的那枚印章,正是皇室中人独有的章印。”沈挽清照他的话往右下角看去,果然盖着一个章。但时间过久,只依稀辨得其中两字是“乾、元”,沈挽清记得,大邺朝的国号好像就是“乾元”。

    她道:“你怀疑……当今圣上?”沈挽清思索皇室众人,大皇子(先太子)已病逝,二皇子就是个透明人也没理由动机杀害云箴和沈昊,谢玉宁更不可能,至于后面的公主皇子年龄,能力压根就对不上。排除这些,剩下唯一一个有皇家刻章的只有圣上谢威了。

    “可谢威自一生下就是太子了呀,他还有必要逆天改命吗?”沈挽清狐疑道。

    临语真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道:“我不知道。但是,能让那个人用同一种方法杀害二人,我想或许永安王和我师父一样,察觉到了什么,但是被那个人发现了,便决意灭口。”

    沈挽清霍然站起,沈昊到底怎么死的,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告诉她。她指着桌上的子母箭,道:“临语真,这个借我一下,有些问题,我想去求证。”

    临语真点头,麻利的收好箭矢,连同木盒和图纸一起递给了她。

    沈挽清随即扯下腰间的玉牌,递给了临语真:“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到郡主府找我。”

    临语真起身拱手道:“多谢。”

    沈挽清下楼钻进马车,道:“镇北侯府。”

    锦瑟奇怪,但也没多问。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镇北侯府,车夫还未放置好步登,就见沈挽清干脆利落的跳下了马车,疾走到侯府大门,道:“我要见你们侯爷!”

    侍卫不敢耽搁,立马去禀报了墨简。

    墨简一脸疑惑,北凰郡主怎么会来,小跑进闲池阁,对正在抚琴的江逾白道:“侯爷,北凰郡主来了。说要见您……好像……很生气……”

    琴音一顿,江逾白抬眸一笑,道:“生气?”

    沈挽清随着侍从走入一处水榭,屋后便是一方清池。阁中案上摆放茶具,内侧安置卧榻,既可煮茶闲谈,也可静卧歇息。她坐在池边,无聊的朝面前的池水丢着石子。

    假设沈昊的死真没那么简单,为何江逾白不告诉她真相?沈昊到底又是因为什么死的,他到底知道了什么触犯了某人的利益?若按临语真的推断,那个人真是谢威的话,就更没理由了,谢威和沈昊自小相识,一起长大,沈昊为了谢威可以连命都不要。她想不通……

    “郡主有气还是朝我来吧。池子是无辜的。”

    一道温润有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沈挽清转身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江逾白身着青衣,身如修竹,姿若明月。浑然不觉这人就是令诸国惧怕的铁腕战神。

    而战神正缓步向她而来。

    生气?好吧,她刚才来的时候是有点气势汹汹的。

    既然如此,沈挽清戏精附体,双手交叉,佯怒道:“我有事问你。”

    江逾白在茶案边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推给沈挽清,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问:“郡主想问什么。”

    沈挽清看了一眼周围的侍从,江逾白抬手,众人欠身告退。

    沈挽清微眯着眼睛,道:“我父亲……真的是战死的吗?”

    江逾白握着茶夹的指尖微微发紧,良久,喉间滚动道:“是,也不是。”

    沈挽清看着他,像在等待下文。

    江逾白眼中倒映着沈挽清的模样,但更像是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人,相隔数年的记忆此刻如同喷涌的泉水,一股脑的涌现。

    六年前,南诏一战。

    沈昊与江逾白率领军队在一处山谷将剩余敌军歼灭准备返回时,突然,树茂草密中冒出一众手持特制弓箭的杀手,弯弓、搭箭、拉弦,齐齐对准了沈昊所在的位置。

    江逾白率先发现不对劲,提醒沈昊时,数十发铁箭齐发,带着破空之势,直冲沈昊而去。

    箭矢直逼面门。沈昊稳坐马身,控着缰绳辗转进退,迎面射来的箭矢大多被手中剑锋挥落插在地上。杀手连发三次,见都被沈昊躲过,当机立断,转移目标,朝江逾白等人袭去。

    江逾白骑着马暂时还可应对自如,但周围的亲兵一一被铁箭穿透心脏,当即毙命。

    “逾白!快走!”沈昊大喝。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但眼下容不得他多说,又一轮攻势朝两人袭去,沈昊一边挡着箭雨,一边护着江逾白逃离。

    “王爷,他们不是敌军!”江逾白急道。

    沈昊从怀中拿出响箭,朝天发射。杀手见状,攻势愈发凶猛,就在这时,领头的杀手带着几人来到二人背后,举箭对准了沈昊,即将发射出去时猛的调转了方向朝江逾白射去。

    千钧一发之际,沈昊猛的回头,抬手抓住了距离江逾白脖颈仅仅半寸的铁箭,挡在他的身前。手中用力,母箭被折裂的一瞬,他眸光骤凝,箭腹之中猛然窜射出细小的子箭,虽及时侧身闪避,子箭依旧刺入体中。

    子箭入体,沈昊猛的吐了一口鲜血。

    领头杀手见状,勾起一抹冷笑后便指挥杀手撤离。

    “王爷……您怎么样?”江逾白焦急的问。

    沈昊擦去嘴角血迹,拍拍江逾白的肩膀,道:“一把小箭就把你吓成这样?你之前一个人率兵破敌五万的胆儿呢,别说落在家里了哈哈哈……”

    这时,响箭叫来的援军匆匆赶到,沈昊坐在地上,军医快速上前救治,虽然子箭穿透了沈昊的身体,可并未射中要害,江逾白想着应该不会有大碍。

    “噗——”

    沈昊突然仰天吐了一口黑血,

    “咳咳咳……”

    江逾白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急问道:“怎么回事?!”

    军医茫然惊惧地说:“这……伤口已经处理干净……是箭……箭上有毒!”

    江逾白捡了地上掉落的铁箭递给军医,“可知晓是什么毒?”

    军医用指尖沾了一点箭头上淬的毒,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尖嗅了嗅,面露青色,道:“这毒是从十种复杂的毒素中提炼出来汇聚而成,毒素一旦入体,瞬间就会腐蚀五脏六腑。王爷,属下……属下无能,属下解不了这毒……”

    沈昊又猛吐了一口黑血,面色已呈灰败之象。

    “不可能……”江逾白手脚冰凉,声音不自觉发颤:“我去找,一定能找到的!”说完就要离去准备为沈昊找解药。

    “逾白……你过来。”沈昊叫住他。

    江逾白原以为沈昊不会有事,原以为他们还能像之前一样回军营庆祝,原以为还能一起回京,可现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跪在沈昊面前,双眼通红,只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王爷……对不起……”那一箭是冲他而来的,沈昊是因他而死。

    沈昊心里清楚,自己迟早会有这么一劫。他勉强扯出一抹微笑,道:“大丈夫本当殒命疆场,纵使马革裹尸,亦是归途。身为将军,我这一生无愧家国百姓,已然足矣。”江逾白知道沈昊这话都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他们皆以为沈昊所中的毒是南诏敌军所为。

    “只是……”沈昊挣扎起身,他的状况越来越差,快坚持不住了,他拉着江逾白的手,言辞恳切道:“逾白……你身负鸿志,只是前路多艰,来日一定会有所作为……我就求你一件事……”

    江逾白扶住沈昊的肩膀,眼眶不停淌出热泪,道:“王爷,您对我来说就像父亲一样,无论您说什么,我都答应。”

    “我要你替我看护好永安王府……咳咳咳……特别是挽清,她有时难免任性娇纵了些,但底色是单纯良善的,容易招人利用……若非她犯了不可饶恕之错,我要你……保护好她……”沈昊嘴里又涌出几口黑血,气息微弱。

    江逾白握住沈昊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掷地有声道:“我江逾白在此起誓,在我有生之年,绝不会让永安王府陷入一丝一毫的危险!若违此誓,一身功勋尽毁,万夫唾骂,不得好死。”

    “你这孩子……发毒誓做什么……不要过于自责……我不后悔救你……”沈昊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江逾白俯身将耳朵贴近沈昊脸庞,听清了后面的话,“小心……谢威……”沈昊的嘴巴慢慢合上,不再言语,停止了呼吸。

    江逾白起身,轻轻合上沈昊未闭的双眼,后退了几步撩袍一跪,众人亦跪,江逾白向沈昊三拜九叩。众人稽首三拜。

    江逾白将沈昊之死的细节过程娓娓道来,只隐瞒了最后的承诺起誓部分。不动声色注意着沈挽清的表情变化,“抱歉。王爷因我而死,并非要故意瞒着郡主。”

    沈挽清定了定神,没接话。毕竟她不是真正的沈挽清,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查明真相。从旁拿出从临语真那借来的两样东西摆放在桌面上,温声道:“那侯爷一定认识此物了。”

    江逾白目光触及木盒中物,纵然神色依旧沉稳,微微绷紧的肩线,已然道出心中惊怕,问道:“这根箭矢,郡主从何而来?”

    “这个不重要。”沈挽清把图纸递给他,道:“你看看这份图纸,是否是出自宫内?”

    江逾白快速扫了一眼,图纸虽已泛黄,边缘还有些损坏,但内容依旧清晰可辨。视线扫到右下角的章印,确是宫内无疑,章印特殊,是只有皇家人才可持有的。

    “郡主怀疑谁?”

    “我细想了一番,爹爹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或者身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才惹上杀身之祸。而这枚章印告诉我们凶手就是皇室中人,可除去不符合年龄推断的皇子公主外,就只有……”沈挽清顿住,没有再往下说。

    江逾白沉默一瞬,道:“我会派人去查。但是,郡主切记,莫要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沈挽清见她提到谢威,江逾白脸上竟没有丝毫惊讶之色,是他表情管理好呢,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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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爷是不是早就怀疑陛下了?”

    江逾白没有隐瞒,“嗯”了一声。

    “好吧。”沈挽清将东西收起来,对他道:“我自然不会轻举妄动。但是我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那么也请侯爷把我当做可信任的伙伴,有什么消息也要告知我才是。”

    江逾白道:“自然。”

    沈挽清起身欲走,突然想到什么又坐下,神秘兮兮的对江逾白道:“侯爷,我为你准备了一个礼物,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江逾白目光静静落在沈挽清身上,笑道:“郡主的宝库宝贝众多,我可猜不到。”

    沈挽清扬眉,笑嘻嘻道:“我找到可以解你毒的办法了!”

    “郡主此话当真?!可是……可是世间除了庄主还有谁能解这毒?”萧临激动的不停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方才江逾白一听沈挽清所言,便唤了萧临过来。

    墨简转身瞅了眼萧临,对沈挽清道:“郡主,在下能否探知一下这个解毒方法是?”

    沈挽清道:“就是萧笙。”

    “不可能!”萧临急切反驳道。

    江逾白冷眼斜睨。

    墨简提醒他:“注意言辞。”

    萧临拱手表示歉意,道:“郡主,萧笙她是比以往几任庄主还要厌恶权贵,郡主是怎么会求得动她?”

    墨简笑道:“萧临,话不能说的太满,嘶额,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滚。别跟我扯这个。”

    “喂喂喂。你们这话把我抬这么高,万一我摔下来谁负责?”沈挽清喝了一口茶水,哼说道。

    萧临指了指江逾白:“侯爷。”

    沈挽清假装没听到他的回答,放下茶碗,问萧临:“你是万莱山庄的人?”

    “是。”八年前他从万莱山庄学成后就下山一直跟着侯爷了,侯爷中毒以后他也是第一时间向万莱山庄求助,可庄主一听他要救的人是权贵,直接闭门不见。而他按照山庄规矩,一旦入世,便终身不能回到山庄。这些年他也是翻遍医书古籍,也只是暂时压制住侯爷身上的毒性,解决不了根本。

    “那你应该知道,苍雾山白云观吧。”

    “知道……莫非,郡主求助的人是白云观的人?!”萧临反应过来。

    沈挽清点头:“正是。”

    “原来如此。”当初他也试着联系白云观,可他们行踪不定,下山又是各种乔装打扮,愣是没遇上一个。不禁叹气道:“郡主您的运气,属实好。”

    沈挽清摆摆手,落寞道:“这次纯属意外。我一向运气很差。”昨天她还天真以为是自己找到了临语真,结果是人家在那守摊待人呢。

    闻言,江逾白看了她一眼,对墨简道:“前天那个侍女可查清楚了?”

    “额……萧临你来说吧。”墨简嘴一撇,站到一旁,视这个问题如洪水猛兽一样。

    萧临见他这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道:“昨天无论我俩如何逼问拷打她都不招,于是就给她下了点迷魂药。还没开始问呢,她就把墨简当成司马砚驰整个人贴了上去,”

    萧临翘着兰花指,捏着嗓子,学着那侍女,绘声绘色道,“司马公子~,奴家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都做了,是不是要给奴家一个奖励……”

    “够了!这事你已经念叨几十遍了,不嫌烦呐。”墨简忍无可忍,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没好气道。

    江逾白一贯忍俊不禁的脸上也显出一丝裂缝来,沈挽清已经哈哈大笑起来,道:“是司马砚驰做的,他想干什么?”

    萧临变回正常语气道:“无非就是郡主你在书法比试和马场的时候得罪于他,被记恨上了。前天那个侍女原本是想引你去提前布置好的房间里,意图让郡主失了名节,不过好在郡主机警,这才有惊无险。”

    听罢,沈挽清不禁有点后怕,背后泛起阵阵寒意,若是当时她大意一点……后果不敢想象。

    江逾白温声道:“郡主,司马砚驰此番失手,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此后出门多带点人手,且要寸步不离。”

    沈挽清点点头,乖乖应道:“我知道了。”

    江逾白从袖中拿出一支响箭递给她,“如果遇到危险,朝天空发射。”

    沈挽清惊奇的拿着响箭看来看去。原来这就是小说电视剧里有危险就召唤男主的响箭,长度约有十三四厘米,小巧精致,颇有点爱不释手,“是不是我一放,你就来啦!”

    “嗯。”

    “哦对了。”沈挽清发觉除了前日见过一次谢玉宁以外,他已经很久没出现了,“侯爷知道谢……三皇子最近在忙什么吗?”

    江逾白沉吟片刻,弯唇道:“明日我进宫帮你慰问一下。”

    沈挽清道:“多谢侯爷。”

    沈挽清走后。墨简回到水榭里,江逾白眉目幽冷,手指轻轻的扣了两下桌面。眸中浮现一抹杀意,一字一顿道: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墨简应声。想到前日的情况,犹豫道:“侯爷,要不还是从外调回一些暗卫吧。前日还好是郡主误打误撞,若是其他人……”墨简不敢想象。同时心里又叹了口气,侯爷的暗卫三分之一派去调查当年的真相,三分之一去保护了镇北侯府,剩下的三分之一全在侯府前院守着老夫人和卓夫人。身边只有他和萧临,萧临又是个文弱的。

    江逾白道:“不用。下去吧。”

    墨简拱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