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点赞一万六，转发量持续上升，评论区已经炸锅。
热评第一条：【姐妹挺住，这种人就该曝光。】后面跟了一排大拇指。
第二条：【又来一个小作文，没证据光靠嘴说谁不会。】
再往下翻，有人逐帧分析林露展示的聊天记录有没有PS痕迹，也有人在评论区艾特欧凯的官方账号要求公司回应。
赵栗婧呼吸加重，宋霁微瞟了眼，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吃饭吧。”
停顿半晌，赵栗婧嗯了声。
两人没再说话。
宋霁微在想另一件事。
上一轮，周坪没那么快升总监，也没发生林露举报这件事，是因为产生变量，蝴蝶效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回到公司，平日里满满当当的工位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在午休的同事，静悄悄的。
周坪办公室百叶窗拉得严实，门缝里透出一线冷白色的灯光，死一般的寂静。
Jimmy从屏幕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她使了个眼色，宋霁微淡笑算作回应。
到工位坐下，电脑屏幕亮起，OA系统里有三封未读邮件，两封是百安那边发来的修改确认，一封是行政部发的“关于加强公司外部舆情管理的通知”。
点开通知扫了眼，关掉。
打开微信，第一条消息是程渡发来的美食图片，【晚上吃这个怎么样？】
屏幕中是热气腾腾的番茄肉圆汤，光是看着就叫人心中暖洋洋。
宋霁微手指蹁跹，回复：【好啊，我再带一份你喜欢的鱼丸汤回来。】
周坪的事花了大半个月才彻底消停，不知道他给了林露什么补偿，林露最终删了视频，公司行政部发了一封措辞含糊的内部通告，大意是相关舆情所涉内容与公司内容无关，禁止大家擅自对外发声。
互联网上每天都有新的热闹，时间很快冲刷一切。
十二月下旬，百安的品牌宣传片正式确认投放，为了庆祝终于甩掉包袱，宋霁微请程渡吃点好的。
选了家她收藏很久但一直没舍得去的私房粤菜馆，包厢很小，环境雅致，两人隔着木桌相对而坐，聊了些工作中发生的趣事，他们分明每天都在聊天，却好像怎么都聊不够。
程渡夹了块陈皮蒸牛肉放进宋霁微碗里，问：“跨年有没有什么计划？”
宋霁微早有规划，挺起胸脯，“到时候就跟我走，我知道有个好玩的地方。”
“什么好玩的地方？”
宋霁微勾唇：“秘密。”
程渡无奈，“噢。”尾音上飘，代表愉悦。
餐中，Jimmy发来一张摆盘精致的惠灵顿牛排特写，【我已经看好菜单了，要是今年你再拿优秀策划，我必须要狠狠宰你一顿。】
三个放大版感叹号。
宋霁微忍俊不禁，程渡问她有什么好事，她说公司每年年会都会颁发年度优秀策划奖，拿到会有一万元奖金，同事在和她聊让她请客的事。
“看来是势在必得？”程渡打趣。
宋霁微挑眉，“拿了三年了，也算是驾轻就熟。”
程渡笑，“那……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嗯？”宋霁微疑惑，“不应该是我请你吗？”
不给程渡回话的机会，她歪着头看他，“不过先说好，如果真的拿到了，请你的时候就和我同事一起，不单独请你了啊。”
程渡一怔。
是……要见同事吗？
他不自然放下木筷，端起茶杯喝了口，杯沿挡住下巴，没挡住往上翘的嘴角，“好啊。”
包间空调开得足，熏得人身心都热乎。
暖意融融，冬日也不觉难熬。
元旦前最后一个工作日，下午四点多。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无心工作的松散气息，宋霁微整理完百安项目的结案报告，正准备再次确认跨年活动的路线。
今晚，她要干一件大事。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
秦学文：【霁微，来一下我办公室。】
她起身，Jimmy探出脑袋，“看来是要有好事发生哦。”
宋霁微笑笑。
确实，每次发奖前秦学文都会和她深聊一番，无非是要告诉她，这个奖是他给她发的。
拉拢人心的手段。
推开副总办公室的门，周坪也在，他俩坐在会客桌边同一侧，目光同时投来。
表情不太对，一个凝重，一个阴森。
宋霁微心下一凛，收起笑容，打了招呼，在俩人对面入座。
秦学文开口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语调，“今天叫你来，是想了解一个情况。”
宋霁微瞥了眼周坪，周坪近来低调，宋霁微许久没有同他面对面交流过，这么乍一看，确实清瘦不少，瘦了之后越显尖酸，此刻他唇畔勾笑，极像是在酝酿什么坏主意。
秦学文：“是关于前段时间公司那个舆情……你和林露之前认识吗？”
原来不是发奖前的例行谈话。
宋霁微坦然：“我不认识林露。”
秦学文看向周坪，示意由他来说，周坪倾身，拔高音量：“霁微，我们既然私下约你来，就是想把话说开，把我们之间的误会解开，我知道你对我被选上当策划总监有些看法，但是这件事关系到公司的声誉，你不该这样。”
是想污蔑她挑拨林露发视频？
巨大的荒诞感从胸腔里往上涌，宋霁微强忍住才没笑出声，“周总，你有被迫害妄想症？你那个女朋友，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做了什么也与我无关，我每天工作已经很累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精力旺盛，可以拥有那么精彩的私人生活。”
秦学文不动声色，周坪有些恼：“那次在川菜馆，我看到你和你男朋友了，我知道你也看到我和林露了，霁微，人有情绪可以理解，但是拿公司的声誉来出气，这个性质就非常恶劣了。”
宋霁微摇头：“我没做过的事，我无法认。周坪，谁主张谁举证，拿出证据来，空口白牙，那叫造谣。”
周坪脸色变了一变，他当然拿不出证据，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联系到林露的导员向她施压，才勉强让她闭嘴，林露早就把他拉黑，根本不可能向他提供证据。
宋霁微面无表情，“你现在是被自己种下的烂桃花反噬，不应该好好反思下自己的过错吗？就算让你成功拉我下水了，你又能获得什么？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还是少干一点吧。”
周坪手指攥紧，指节发白，秦学文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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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宋霁微懒得继续掺和这场闹剧。
“等一下。”秦学文终于启声，“周坪，你先回去。我跟霁微单独聊几句。”
周坪张了张嘴，显然不甘心，秦学文已经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他在原地坐了两秒，然后愤愤地站起来，拉开椅子的时候腿撞到桌脚，发出一声闷响，他面上表情愈是愤怒。
他离开，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秦学文站起来去饮水机接了杯水递来，“今天这件事，我也有我的无奈。”他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不少，“周坪这段时间每天都来找我，说有人想搞他，说肯定是内部的人。我让他不要多想，他不听，今天约你来，也是想把话说开。说破无毒，希望你不要介意。”
“嗯。”宋霁微冷漠应声。
“怎么？有脾气了？”秦学文的口吻带着一点调侃，仿佛在逗一个闹情绪的小孩。
宋霁微看着他，陷入深深的厌倦。
刚入职那几年，她真心觉得秦学文好，温和、儒雅、愿意教新人东西，也曾经真心实意地敬重过他。
现在，他比周坪更让她难受。
周坪的恶意是明晃晃的刀，秦学文的虚伪则是一团棉花，让人陷在里面使不上力，等回过神来已经被裹住手脚。
以周坪对秦学文的服从程度，如果秦学文真的想阻止，只需要一句话，周坪不敢不听，但秦学文还是放任周坪把脏水泼在她身上，然后又假惺惺来安抚她。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这就是他的驭下手段。
宋霁微未说话，秦学文笑意不减，“优秀策划的事，结果出来了，今年还是你。”
明明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扛了无数个烂摊子后应得的荣誉，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成了他额外开恩才有的奖赏。
真正想说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宋霁微咽了回去。
在职场，心理洁癖只会成为上升的拖累，想要获得更多，就得趟过这片浑浊的水，可她到底学不来周坪，酝酿许久，也不过是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秦总”。
从办公室出来刚好下班，Jimmy已经收整好准备出发，见宋霁微，开朗问：“今天怎么这么慢？”
此刻显然不是倒苦水的好时机，宋霁微挤出笑容：“多聊了会。”
Jimmy满心满意都是对假期的喜悦，无暇追问，一甩围巾尾巴，扬声：“我去跨年了！元旦快乐！”
宋霁微：“元旦快乐。”
回到工位，身体被柔软的座椅托住，她适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城市的天际线被暮色染成一层灰蓝，远处有几栋写字楼亮起零星灯光。
宋霁微心里空泛，浑身提不上劲，慢吞吞收拾东西，顺便整理整理情绪。
新的一年到来之际，她打算和程渡确立关系，可不能用这么低落的精神面貌，她拍了拍脸，做了两个深呼吸。
“滴滴。”
电脑桌面微信图标闪动起来，点开，是程渡发来的信息：【我在你公司楼下。】
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刚刚还一脸疲惫的某人快速弯起唇角，归拢文件的动作也不自觉加快。
奇怪，他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怎么光是读他发来的文字，心情就会莫名变好呢？
关机，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