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芸?

    “太子妃,这是黎将军府的大小姐,嫁给了左将军府的嫡子。”听琴见常书沅面露疑惑,在边上补充道。

    “性格颇为爽利,一向与您无交集且不喜京中贵女。”作为一名合格的贴身侍女,听琴早已把京城内大大小小的关系网络、性格喜好,背的一清二楚。

    常书沅暂且不语,拿起其他几封信拆开看了看,都是些夸赞之语,或真切或试探,像这位黎芸,左黎夫人,这般直截了当的,寥寥无几。

    后日么……

    “听琴,派人上门回话,后日将准时赴约。”常书沅将信整理好,找了个盒子放进去收纳。

    “就寝!”常书沅伸了个懒腰,打起了哈欠。

    嗯……可能吃的有点晕碳了。

    “太子妃,前院传来了左夫人的口信,说是后日下午相约左府赏花。”听琴敲门进屋,低声回禀。

    “这么晚了她还没睡啊?”常书沅记得自己泡澡时,听琴说已经戌时过半了。

    大梁人一般睡得比较早,穷人家用不起蜡烛也点不起煤油灯。故而门第之家也不会过晚休憩。

    “是。小厮上门时,院子里还传来吵架声,不敢细听。”

    “吵架?”常书沅又打了个哈欠,“不管了,睡觉吧。”

    “困了困了。”

    *

    “皇兄,你还不困啊?”白日里刚在酒楼里碰面用膳的兄弟二人,夜晚又在太子府书房相遇了。

    梁怀序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你这般眉头紧锁,遇何难事?”男子靠在椅子上,手撑着脑袋,满脸疲倦。

    “白日里孤深思熟虑,送了太子妃一匣珠宝,下人传来消息,说太子妃只望了一眼,便搁在一旁,反而更在意她的面有没有送来。”

    梁怀序实在不解,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她既然在乎钱,孤因未给她体面而赠珠宝,撤销抄书慰藉她的情意,为何不喜?”

    男子挑眉,“啧啧”几声。

    “皇兄,你这完全没开窍啊!”紧接着男子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朝梁怀序走来,“我问你,嫂嫂一次能赚二百多两银子,缺的是钱吗?缺的是你这份心意啊……”

    男子拍了拍梁怀序的肩,语重心长道:“您还是多看看奏折吧!”

    “梁怀瑞!”梁怀序气笑了,“你有何高见?也没见你成亲。”

    “孤要去睡觉了,你去找间客房吧。”说完,梁怀序一甩衣袖,大步迈出书房。

    结果刚跨过门槛,梁怀序又回来了。

    “这是孤的书房,你出去。”他指着梁怀瑞,手一摆,侧身让开。

    “不是吧?”梁怀瑞都惊呆了,“皇兄,你把我从快落锁的宫里喊出来,又如此接待,真不知道嫂嫂怎么看上你的……”

    “你说什么?”梁怀序瞪着梁怀瑞,“还要人请你出去吗?”

    “走就走!”梁怀瑞学着梁怀序先前的模样,离开了书房,留下梁怀序一个人站在原地,静静思考着——

    *

    “小姐,你在思考什么?”听琴不解地问道。

    后日午后,太子府的马车停在了左府门口,常书沅却迟迟不肯下车。

    “嗯……”

    常书沅觉得听琴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怎么说呢?自己在现代每日宅家,沉迷刷剧,赶工创作,很久没有出门了。不对,也不应该这么说,应该是很久没有和人一起逛街,像这样喝花茶?

    “我在思考我这身打扮得体否……”

    话还没说完,听琴已经夸赞个不停。

    “您今天的发髻、发簪,以及衣裳,相得益彰,绝对可以迷倒太子!”

    听到前面的常书沅还不住地点头,听到最后一句,“迷倒太子”是什么?听琴你好好看看你家主子,早已脱胎换骨,不是从前那个恋爱脑了!

    “听琴,我们快走吧,别让黎小姐等久了。”说完,常书沅不等听琴来扶,扶着车门,提起裙摆轻盈地落地。

    抬眼恰好碰上从左府走出来的黎芸——她似乎等不急了,得到门房通知就赶忙出来迎接了。

    老天!为什么总让我承受不能承受的社死?

    常书沅啊常书沅,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私宅无名漫画家了,你可是大梁太子妃!是清贵大儒家的嫡小姐常书沅!

    “太子妃……?”

    你听听,果然黎芸发出了疑问,声音都如此……

    “哈哈哈哈!”

    她居然还笑出声了!常书沅要哭了……

    “没想到太子妃也是性情中人啊!”

    什么叫“也”是性情中人?常书沅望向黎芸,神情略显呆楞。

    “太好了太好了,”黎芸加快脚步朝常书沅走来,“我先前还和嬷嬷讨论,担心太子妃出身书香世家,怕合不来呢!”

    “啊……是吗……”常书沅暗舒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但她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身后的听琴走上前找补道:“左夫人午安,太子妃也是久未出门赴宴,昨日就早早收拾搭配今日的装扮了,心里也是极为重视和您见面的!”

    “原来如此!”黎芸恍然,随即又有些好奇地凑近了些,“从前我还听闻太子妃闺中名声颇为……”

    黎芸似是凝神思索,良久准备憋出一个词时,身后的侍女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小姐,别让太子妃站在门口,您还备上了不少点心呢!”

    “对对对!”黎芸一拍脑门,赶紧迎着常书沅朝府里走去。

    边走她还边介绍道:“我平日无事,就爱钻研些吃食——米糕、米卷、米……”

    “咳咳咳!”黎芸身边的侍女狠狠咳嗽几声打断了黎芸的倾诉。

    黎芸有些慌乱地偷偷瞥了一眼常书沅,随即提高了几分音量,说道:“还有花茶,什么螺碧春,什么龙井茶,雨前雨后……”

    常书沅面不改色,淡然一笑。

    “我不爱喝花茶,米糕也很好吃的。”

    她拨了拨耳边碎发,迎着午后阳光望向黎芸,眼睛亮闪闪的。

    “民间米糕很填肚子,而且做的软糯香甜,香飘万里,很有口欲。”

    黎芸的步伐陡然停了下来。

    “太子妃……”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呜哇哇——!”

    黎芸居然就这样哭了出来。院子里路过的仆人们,或嗤笑或暗讽或不解,但这都影响不了黎芸此刻的状态。

    “爽利”。

    爽利的个性是一把双刃剑。

    常书沅不愿评论女孩子,她只是面对着黎芸蹲了下去——

    然后轻轻拢住她。

    “我真的觉得米糕很好吃,米卷也是。”常书沅微微仰头,“花茶不好喝,茶也不好喝,这些都不了解也没什么……”

    “没什么吗……”黎芸有些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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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闷的声音传了出来,她蹲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双膝,将脸埋进了衣裙。

    “你可以说出来,我可以听你讲。”常书沅的语气很认真,也很平静。

    “我从小在边关长大,边关很少米稻,所以米做的食物,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点心……”

    “他明明知道……他明明爱我……”

    青梅竹马走向形同陌路。

    “京城一点也不好……”

    “但太子妃,你好好……”

    黎芸不值得这样的结局,也不该被困在这样的结局里。

    黎芸哭着哭着,似乎哭够了,从裙摆里抬起脸,妆容糊成了一团。

    “不好意思……让您……”

    常书沅用手帕轻轻拭去了黎芸眼角的泪珠。

    “没事的。”她低头摸了摸肚子,“我好久也没吃过米糕了。”

    黎芸听此,猛地站起身来,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走!”

    地上的常书沅被冲击地向后一坐,屁股落地。

    不好意思……刚刚蹲太久,腿麻了……

    一时间万物寂静——常书沅仰头望着天空。

    啊!天空的蓝色是她眼泪的蓝色,白云装点了她的沉默“句号”。

    最后竟是黎芸将常书沅从地上拔了起来。她袖子一挽,就那样单手一拎,常书沅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米糕!”黎芸欢呼。

    “米……糕……”常书沅有气无力。

    直到花厅,常书沅才恢复了平日里端庄典雅,一身清冷仙气飘飘的模样。当然,这些都是她乱说的。

    “太子妃,您画的那个画本子太好看了!”黎芸吃着吃着,就打开了话匣子。

    “要不是看了您的画本,我都没有想过您居然是如此妙人!”黎芸“嚼嚼嚼”的,“没想到太子仪表堂堂,一身正气,却如此不解风情,眼光奇差,情窍不通!”

    “就是就是!”常书沅附和道。

    两人正说着呢,故事里的男主角登场了。

    “太子?”

    “请太子安。”“请太子安。”一时间花厅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常书沅?你怎么在这里?”

    男主角并不像故事里写的那样,来接女主角回家。当然,梁怀序也许是男主角,但常书沅一定不是女主角。

    有时候梁怀瑞也不知道该说梁怀序什么,他都知道太子妃今日应邀来了左府,但梁怀序就是不知道。

    “请三王爷安。”“请三王爷安。”花厅里的人再一次跪了下去。

    三殿下?常书沅只是微微颔首,太子妃的地位无需她朝王爷行礼。

    “你又要干什么?”

    暖好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黎芸左看看右看看,梁怀序耷拉的嘴角,常书沅保持不变的弧度。

    “太子!”她决定为姐妹两肋插刀,“是我前日给太子妃送的请帖,并不是……”

    “并不是提前打听您的行程……”

    “就是啊皇兄,你也不要太自作多情了……”梁怀瑞也在旁边帮衬着解释。

    那么此刻,常书沅在想什么呢?

    梁怀序那张脸,生气时更好看了。原主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无所不用其极吧?

    “常书沅。”

    周围的吵闹声褪去了,似乎只剩下常书沅和梁怀序。

    她抬头望向他,他说:“孤误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