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书沅正画得起劲呢,边上听琴忽然没声了。面前落下一片阴影,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僵硬地抬头望去——梁怀序居然来了,正盯着她桌上的画。

    还有什么是比蛐蛐正主,却被正主发现更可怕的?生活总和她开玩笑,没关系,幸好她也爱笑。

    “太子,您来了?用膳了吗?要不要……”

    眼见梁怀序的手伸向桌上的半成品画册,常书沅来不及多想,猛地打掉他的手,下一刻,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回响,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停滞不动了。

    “常书沅!”

    这下好了,又把梁怀序惹炸毛了,男版河东狮子吼都出来了。

    “太子您请吩咐。”常书沅谄媚地点头哈腰,梁怀序只觉得自己真是失心疯了,居然会相信常书沅老老实实的改过自新。

    这桌上的、有些奇怪的绘画方式,页面分格、颇为俏皮的人物模样,以及上面还有一个气泡里面写着字……算了,只要常书沅不来烦他就行。梁怀序捂着被打红的手背,莫名有些委屈,但他转身就走,潇洒离去。

    “太子!”

    常书沅喊住了梁怀序。这幅场景似乎有点眼熟,而常书沅只是觉得自己刚刚做的不太对。这可是古代啊!她居然打了太子,实在是……

    “一人做事一人当,三人做事当当当。”

    “你说什么?”梁怀序回头望着常书沅,不敢置信。

    完蛋了……都怪平时上网冲浪,怎么出口就是段子……常书沅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那……那个,我是说,刚刚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常书沅将两指举过头顶,“我发誓!”说完放下手,自己给自己手背狠狠来了一下。

    又一道清脆的声音弄的满室寂静——

    “太子,请问我可以出府打理生意吗?”既然“山”都来了,正好把生意在他面前过条明路。

    “随你,别来烦孤就行。”

    这一次梁怀序落荒而逃,常书沅和听琴二人在书房激动得蹦蹦跳跳。

    “太好了太好了!”她的事业又要开始蓬勃发展了。

    “太子妃太子妃,第一章画完了吗?”小迷妹听琴催促着,常书沅透过她似乎望见了网络上那些粉丝。

    嗯……甜蜜又烦恼!

    “快了快了,先吃点饭。”

    “遵命!”

    狠狠慰藉了自己的口腹,常书沅靠在榻上,歪七扭八,毫无形象。

    早上第一幕的婚房,补了几张热热闹闹的场景,与新妇形成鲜明对比。

    第二幕选取了那日清晨,睡眼惺忪的“她”头顶一根呆毛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在镜前细细描摹红妆,提前蹲点在太子府门口,望着远处眼里满是星星。

    最后却是小美人居中左嘤嘤嘤,耷拉的眉眼,泪珠涌出;“无情”太子画在右边,快步越过小美人的虚影。

    配文:夫君对我视若空气。

    翻着翻着,常书沅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跑向书房。

    常书沅,一鼓作气画完吧!底稿拿出去复印都要好几天呢!

    好吧,其实是因为她突然灵感爆棚。

    第三幕“夫君虐我千百遍”——还是清晨,狗狗祟祟的蒙面小美人潜入太子院内,伺候他穿衣。只不过穿衣时还摸了一把太子的肚子,旁边注解:真有料!然后被轰出去跪在院子里。

    第四幕“我待夫君如初恋”——画了小美人打听太子的爱好,学□□的字,以及出席太子到场的每一次宴会。

    最后一幕就是昨日晚上发生的事情——“我的夫君有点可爱”。

    落笔一气呵成,常书沅唤道:“听琴,你看看怎么样?”

    听琴凑上前来一页页认真阅读。

    “太子妃,这里面有些内容是不是不能……”

    “没什么不能的!”常书沅画的时候也思考了这个问题,“我又没画白花花的肉,我也没有诋毁皇室,而且这样的绘画内容,才是贴近群众。”

    “群众?”

    “百姓。”

    “哦哦哦!”

    “身为储君,就是要走群众路线!”

    听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趁着天还没黑,常书沅和听琴说了句备马车去书坊,扭头回内屋换身衣裳准备出门。

    一鼓作气,干脆直接投稿得了!

    马车停在了“常青”书坊门口。下车前,常书沅特地叮嘱道:“出门在外称呼我‘小姐’,记住了吗?”

    “记住了!”听琴小鸡啄米,“小姐你就放心吧!”

    “好!”常书沅十分满意。

    主仆二人一下马车,刚走进书坊,又见到了熟悉的人。

    “太……太子?”

    梁怀序也愣住了,手里的书册一时间不知道该拿起还是该放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先开口问道,随即想了想,不会又是追着他吧?

    “我来交稿。”常书沅晃了晃手中的一叠纸,心想:小样,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只可惜本小姐早就今时不同往日,男人哪有搞钱香!

    只见梁怀序还是很怀疑地望着她,她头一昂,头发一甩,目不斜视地朝书坊深处走去。

    “掌柜呢?小姐回来啦!”听琴连忙跟上,边走边喊。

    “小姐?”书坊掌柜匆匆从里走出来,眼神惊讶,甚至瞥见了厅内的太子,这下更是合不拢嘴。

    常书沅心道:怎么脑补能力一个更比一个强?

    她清了清嗓子:“常掌柜,我这里有一本画册想要书坊帮忙印刷、售卖。”

    “小姐?我们书坊可是正经生意!”那掌柜一句话,把常书沅雷得外焦里嫩。

    原主风评到底有多差?

    “我这也是正经画册!”常书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内里掌心倒是火辣辣的疼。

    靠,痛在我身,伤也在我心……

    “什么画册,孤也看看?”

    梁怀序不知何时凑了上来,这下好了,再也没有人能阻止画册被他夺走了。

    “《东宫悲惨日常》?”梁怀序还没翻开呢,望着画册标题眼神流露出一丝杀气,常书沅低头看着鞋尖不接话。

    啊!这双鞋镶嵌了的东珠真漂亮!

    梁怀序耐着性子继续翻着画册,一页一页看下去。常书沅在旁边脚趾扣地,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嗯这个页数……好像是“夫君对我视若无睹”?常书沅偷偷用余光观察着梁怀序,他面上毫无波动。

    等等,怎么皱眉了?这个页数似乎是“真有料”?她不会把自己关起来吧?她连他衣服都没掀开,手都是放进去摸的!

    最后他合上画册,抬头看她,指尖摩挲着封面。

    “可爱是什么意思?”他一脸严肃。

    “啊?嗯……”常书沅手指在身前搅啊搅,“就是可敬又可畏还惹人怜爱的意思!”

    “怜爱?孤很可怜吗?”梁怀序抿了抿唇。

    这到底回答是还是不是呢?常书沅疯狂头脑风暴中……

    “是说太子您值得被好好爱惜!”常书沅情真意切,眼角还挤出几滴泪擦了擦,“臣妾从前不懂事,做了很多啼笑皆非的错事,以后绝对不会叨扰殿下!”

    “如今只是想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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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我们的日常记录生活,让百姓认识您、了解您,从而敬仰爱戴您。”说着说着她身躯还颤了颤,一旁的听琴很是上道,赶忙扶着她。

    “您不会不许吧……”说完,常书沅一幅要倒了下去的模样,梁怀序伸出手又收了回去。

    “无妨,注意点皇室形象即可,父皇母妃那边我去解释。”

    “殿下!您……”

    “好了,孤还有事,先走一步。”

    哦坏男人,赶紧走吧,居然还打断世界上最厉害的马猴烧酒常书沅的吟唱魔法。知不知道想方设法夸人也是很累的!

    算了,搞事业更重要!

    常书沅扭头,对上一脸姨父笑的掌柜。

    “小姐啊,看见你和姑爷甜甜蜜蜜的,常老他们也能放心了!”

    “……”

    将画册底稿递给掌柜,敲定了第一次先印六十六册试试水。

    “六六大顺!”

    *

    “干杯!祝六六大顺!”

    晚上常书沅和听琴并没有回府,循着原主记忆里手艺一绝的酒楼包了个包间,品尝美味,畅饮酒水。

    “招牌‘浑羊殁忽’来喽!”“菊花酒、蟹酿橙来喽!”

    原汁原味的美食狠狠抚慰了常书沅身在异乡的心,就当出来旅游定居几十年嘛,没关系的!反正在现代,爹不疼娘不爱,每天上班被压榨,在这里没头脑没烦恼,顺毛撸一撸便宜夫君就好了。

    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好吃好吃!”

    浑羊殁忽!这不就是古代版的“惠灵顿牛排”?不不不,比那还夸张!惠灵顿顶多是酥皮包牛排,这直接是一头羊包一只鹅。所以,这道菜应该叫“惠灵顿鹅排”,哦不,“惠灵顿全羊全鹅超级至尊版”。

    更感人的知道是什么吗?这道菜,这笔帐,全都是记在太子府!不用花她自己的私房钱哈哈哈……

    一口菊花酒,一口蟹酿橙。秋高气爽,莫过于此,妙哉妙哉!

    一顿饭即将走进尾声,听琴忽然放下酒杯,有些认真地说:“小姐,太子殿下今天好像没怎么生气。”

    “那是因为我夸得好!”常书沅擦了擦嘴。

    “可殿下说‘我去解释’的时候,您还没开始夸呢。”

    常书沅愣了一下,随后催促道:“走走走回府。”避开了这个话题。

    夜色里书房那边的灯还是黑的。

    “太子还没回吗?”常书沅对着老管家王叔随口问了句。

    “太子下午说有急事要进宫一躺,应是被留饭了再商讨一会政务,估摸着也要回了,太子妃要在这里侯着吗?老奴给您拿……”

    “不用不用。”常书沅赶忙挥手阻止王叔,“我就问问,身上一股味儿,先去沐浴了。”

    常书沅朝后院快步走去,听琴跟在身后。一路凉风拂面,常书沅莫名觉得有点热,拍了拍自己的脸。

    良辰美景,她该睡个美容觉了。

    “小姐小姐!哦不对,太子妃太子妃!”

    第二日一早,常书沅难得睡个懒觉,就被听琴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

    “不好啦不好啦!贵妃娘娘听说昨日晚上那顿饭花了足足上百两银子,宣布未来三个月您都没有月例了!”

    “什么!”常书沅彻底醒了,猛地弹起身来,双眼通红,“月例?上百两银子?整整三个月!”

    “我在做梦吧……”常书沅又倒了下去,明明刚醒,为什么觉得如此累?

    那感觉好像自己八十岁出门忘带拐杖,折回去拿又忘带钥匙,等开锁的来了,心脏病还犯了——两眼一黑,没人敢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