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书沅现在有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她穿成了架空朝代的太子妃,后院还没有其他姐姐妹妹;坏消息是这个太子妃妃位,是原主拿家中先帝御赐的保命符求来的。
成婚当晚,太子连盖头都没掀,落下一句“公务繁忙”,一连几天不曾踏足后院,引得原主日夜垂泪寡欢,昏招频出。
踩点堵着太子上朝的时间,站在门口搔首弄姿,纠缠不休,差点让太子迟到;晚上吩咐下人熬汤,胡乱报了个菜名竟正好是太子不喜的丝瓜汤……
若非知道原主是真心喜欢太子,常书沅都以为原主是太子对家派来的“笨蛋”卧底,专门添堵的。
总之,现在是原主披着薄纱,溜进书房,准备美色魅惑,却一不小心滑倒在地,胳膊碰倒了旁边的书架,不仅整个人被砸懵了,书房还乱成一团。
常书沅感觉自己穿来的时间点简直太尴尬了,尬得她脚趾扣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干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生活将我一拳打倒在地,我说躺着真舒服!
“常书沅!”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书房这种地方也是你随便进来捣乱的吗?”
“平日里常老就是这样教你的?”
“……”
你瞧瞧,平日里总是冷着脸,一副懒得和原主多费口舌的太子梁怀序,如今也被逼得一句接着一句,“突突突”讲个不停。
“常书沅,你能不能懂点事?”最后,梁怀序嗓子都说干了,地上那人还是一声不吭。他皱了皱眉,还是上前走了几步,踢了踢常书沅的小腿,“昏过去了?”
刚刚梁怀序说着说着,她就想到昨日晚上赶稿绘画,手都画酸了,还有几章欠着债。哎,都怪可恶的黑心老板压榨她,不然她也不会因为太困了趴在桌上睡着后,一睁眼来到了这个鬼地方,脑海里还多了很多关于另一个“常书沅”的记忆。
正闭目养神呢,常书沅的呼吸忽然被扼住了,她猛地睁开,和梁怀序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原来他为了看看她还是不是活的,竟然捏住了她的鼻子不让她呼吸。
这是谁教给他的?最好别让她知道!
常书沅挥开他的手,猛吸一口气,又闭上眼:“还没醒,请稍后再捏。”
梁怀序:“……”
他无语的间隙,常书沅却悄悄瞥了他好几眼,小心脏“砰砰”直跳。
老天!难怪原主对太子死缠烂打,这眉眼、这鼻梁、这冷白皮,放在现代早就直接出道坐拥千万粉丝了!
“还装?” 梁怀序冷着声开口。
常书沅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麻溜得很,脸上半点愧疚都没有:“殿下恕罪,是我不懂事。我这就走,以后保证再也不打扰您公务。”
说完她福了福身,转身就要跑向门外,却被扯住了身上的轻纱。
“慢着。”
梁怀序的视线朝她头顶望去。
这个“常书沅”不会秃顶了吧?她顺着他的目光,将手掌盖在了自己脑门上。
两两对视,静默无言。
“孤的书房你不管了?”
常书沅微微睁大眼,愣在原地。完蛋,肇事逃逸被抓了……
“还不去清?”梁怀序见她不语,松开手里的轻纱,越过她朝书房外走去。
随着门打开又关上,书房里只剩下常书沅一个人,面对这一地狼藉。
常书沅穿到的这个时代,名唤大梁。皇帝无后,后宫贵妃一家独大,梁怀序从出生就被立为储君,底下兄弟姐妹也比较和谐。从书房里的藏书也能看出来,梁怀序的字自成风骨,通读史书,做事颇为严谨,批注清晰,有自己的主见。
自己该怎么和他相处呢?告诉他她再也不会打扰他,两人相敬如宾就好了?想着想着,常书沅踮着脚刚把最后一本书放进最上层,梁怀序又回来了。
“披件外袍吧。”梁怀序微微偏头,“下次这样不要穿了,成何体统?”
常书沅刚因外袍有点感动,梁怀序就击碎了她萌芽的心绪。
“为了让你平日里有点事情做,你就把《女诫》抄写二十遍吧,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再来找孤。”
哈哈哈……果然,漂亮的东西都是有毒的。
大梁的《女诫》常书沅不熟悉,但是原主熟悉啊!
记忆里原主在家中调皮捣蛋,以及为了求来太子妃位,《女诫》可是抄了一百遍!抄的原主天昏地暗,一连半年不曾出门,从早到晚,双手肿胀,每天敷药,还不肯放弃。
服了!沅的天还有救吗?
常书沅浑浑噩噩地走出书房,感觉自己就像曾经画的幽灵一样,仰着头一直朝外吐魂。
“太子妃?”
书房外院子里还站着原主的贴身婢女“听琴”,她颇为焦急地走来走去,原地打转,还不停用手哈着气。
借着宫灯,常书沅瞧见了萧瑟的树木,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听琴闻声快步走来,连忙拢了拢常书沅的外袍,碎碎叨叨:“小……太子妃,奴婢都说了,现在天冷了,不要穿这么少……”
听琴是原主最忠心、最老实的婢女,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唠叨,原主一般也不耐烦听她讲。
“好了好了!”常书沅摸了摸肚子转移话题,“我有些饿了。”
“奴婢早就备好了甜粥。”
“太好了!”
主仆二人互相搀扶着,慢慢朝着后院走去——
一碗甜粥下肚,常书沅感叹,古代也有自己的好处,前提是她地位尊贵。
忽然,外面传来了管家的声音,听琴前去开门查看情况。
“太子妃,这是太子送来宣纸,要求您每三天需要完成一份抄写交上去。”
闻言,常书沅抬眸,对上听琴怀里一大摞宣纸,嘴角刚刚因为甜粥扬起的笑容都凝固了。
给刚刚的自己狠狠一嘴巴子,身份尊贵也不是一件好事。
搁下碗,常书沅整个人有气无力地漂浮在走廊里。太子妃的院落布局很大,书房就在正屋主堂,架子上素白的千层纸,让常书沅不经想起作为漫画家社畜的她,电脑消息全是红点,和现在简直异曲同工。
“今天抄一点,明天抄一点……任务就完成了……”
“谦卑待人……”常书沅写着写着,咬牙在旁边画了两幅小像:身着桃红衣裙的她,对着头顶玉冠的梁怀序点头哈腰。并给两个小人头上配文:太子无理取闹,太子妃怒不敢言。
“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常书沅握笔再次灵光一闪。
哼哼,新鲜的美美小人出炉。轻纱蒙面,媚眼如丝,旁边再来个盘坐观音莲闭目的“和尚”太子——抛媚眼给“瞎子”看,不值不值。
“不错不错。”常书沅笑弯了眼。
听琴在旁边帮忙磨墨,探头一看,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说了句:“太子妃,这个画得比外头书坊卖的话本子还有趣呢。”
常书沅扭头,笔尖凝了滴墨团浸透纸面。
“你说什么?”
“太子妃?”听琴有些讶异,“奴婢夸您画得比书坊卖的还有趣……”
“书坊卖的画本子有哪些?快拿给我看看!”常书沅“噌”得一下站起身来,她有一个伟大的计划不知当做不当做。
听琴转身从书架抽出几本书递给常书沅:“这是您之前让我偷偷买的,还一直没来的及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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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书沅接过来随手翻了翻。枯燥、乏味,全是些后世看腻了的古早“梁山伯与祝英台”,亦或者是“西厢记”那样一见钟情,暗度陈仓。总之都是些才子佳人,爱得轰轰烈烈,写得缠绵悱恻。
常书沅放下画本子,抬头对上了屋内挂着的名家书画。
自己的老本行完全可以在这里发光发亮!毕竟“便宜夫君”帅归帅,后院清净归清净,但她总怀念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没有钱怎么行!就是喜欢被钱包围,享受钱多多安全感。而且原主常家,还是个清贵大儒,根本拿不出多少现银贴补原主。
赚钱赚钱!新的开始,新的生活,新的常书沅,钱……钱辈,请多多指教啊!更何况东宫这么多绝佳素材,不画成画册卖遍京城,都对不起她熬秃的头和赶不完的稿。
她都默默在心里想好了画册的名字,就叫《东宫悲惨日常》。第一册标题就是:冷面太子书房发飙,新妇躺平装死躲过一劫。之后再来个第二章……
常书沅望向刚刚抄写的几句女诫旁边的小图。
《东宫悲惨日常》第二册:然而新妇难逃余怒,竟被罚抄女诫禁足。
等画好批量生产以后往书坊一摆,这还不得卖爆?
“咳咳,”常书沅清了清嗓子,“听琴啊,你觉得你家主子画一本画册怎么样?然后把它卖出去。”
“当然可以,太子妃您忘了?您名下嫁妆里就有一家京城书坊铺子。”听琴正将常书沅放下的画本重新整理至书架,“何况您画的画生动形象,很有意趣,肯定能卖出去的。”
听琴扭头,眼里满是对常书沅的信任。
“还有,听琴啊画稿一般怎么批量生产?”常书沅想到古代没有印刷技术,那这些画本子都是怎么生产的?
“太子妃您放心,书坊里会雇佣人临摹画稿从而生产。”
“明白了!”
于是第二日一早,常书沅就爬起来在书桌前写写画画。
昏暗浅墨背景里,床帐下正坐在床边的新妇,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红盖头还未掀开。红与黑交织,喜悲共述,落寞场景尽收眼底。
——夫君不喜,我独守空闺。
*
“谁让她独守空闺了?”梁怀序今早神清气爽,终于见不到烦人的常书沅了,结果又碰上老管家王叔蹲守在门口,“孤早早就和她说了公务繁忙,让她先歇息。”
“太子,您也不能让人家姑娘日日空闺吧?”王叔苦口婆心地劝道,“太子妃心眼不坏,人对您又好。”
“对孤好?”梁怀序真是气笑了,常书沅干的那些事他都不好意思再说一遍。
“今儿个一早,后院就传膳了,您还没起来,太子妃都坐在书房里抄写着您布置的女诫。”王叔长叹一口气。
“她会这么老实?”梁怀序才不信。
“您也老大不小了,都二十有一了,该考虑考虑传宗接代了。”王叔摸了摸胡子,“太子妃也是京城四大美人之一,配上您也算绰绰有余了……”
“王叔!”梁怀序打断他的念叨,“孤去早朝了。”
随后梁怀序赶紧跨上马车,脑海里不自觉闪过昨日书房里她倒在地上披着薄纱的样子。
京城四大美人之一吗?要不下了朝派人去看看她是不是在认真抄书?
于是快到正午,梁怀序回府后径直往后院走去。
他倒要看看,他的太子妃是不是真在老实抄书。
然而刚踏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主仆二人的对话——
“太子妃,您画得太像了,这冷脸简直跟殿下如出一辙!”
“嘘——小声点,这叫‘艺术来源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