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点翠楼内丝竹靡靡,暗香浮动。
卢英换了一身利落的男装,亦步亦趋地跟在裴承安身后。她悄悄吐了吐舌头,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提出了这么逾矩的要求,而裴承安竟然还真答应了!
恰逢探子来报,今晚有人要在点翠楼密谋,裴承安便索性带她来见识一番。至于具体是怎样的机密要案,卢英不好意思再深究了,毕竟能深入赤霄卫的案情,已经足够冒昧。
“如果不方便的话,我还是走吧。”卢英在身后有些歉意地小声说,“感觉知道的越多,越有点不妙。”
裴承安嘴唇微勾:“你现在才发觉啊,已经来不及了。”
卢英脸上顿时浮现出忐忑的神情,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裴承安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终是安抚道:“没事的。只要你回去不告诉冯大人......”
两人来到点翠楼二楼的雅间。据说老鸨会把人刻意引到这间房内,至于这房间内外布置了多少眼线、布下了怎样的天罗地网,卢英是压根没看出来。
她还在房内四处张望,正思索着赤霄卫是攀在房顶还是挂在隔壁,门外便传来了声响。
“陆大人请,老奴特意为您留了这间上房。”老鸨语带殷勤。
什么?!这么快就进人了,怎么也不提前吱一声,他们还没出去呢!
卢英脸上一慌,裴承安已经眼疾手快把她拉进了床后的暗格。
这类雅间的布置大多一样,一张圆桌方便听曲赏乐,屏风后便是供人歇息的床榻,作用就不言而喻了。而床后竟还留有一方隐秘的夹缝空间,恰好足以容纳两人。
门外那男人语气不耐烦:“都说了,要隐秘,不要大张旗鼓。”
“哎哟,陆大人您放心,这间房在西侧里间,绝对不会有人过来打扰。”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有人走了进来。卢英屏住了呼吸。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房门再次被推开,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玉击声。
“殿下,您终于来了。”屋内人的殷勤声音,比之刚刚的老鸨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俭,你喊本王来作什么?”那声音懒洋洋的,听着和气,却透着几分矜贵与高傲。
有点耳熟是怎么回事?卢英蹙着眉想。
屋内,陆俭为李朔斟茶,手抖得连茶水都溅出了杯盏。
“殿下,”陆俭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灼,“如今赤霄卫查得紧,前日已经扣了我手底下三个人。虽然还没审出什么,可我怕再这样下去,迟早要查到我头上。我已经夜不能寐了!”
“你夜不能寐,干本王何事?”
“殿下,这么多年我为您安插了多少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当帮我一把,不然让圣上知道了,我肯定是要人头落地、抄家问斩的!”
“嗳,陆大人不要这么说。”李朔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挑眉道,“你是为江山社稷分忧,怎么就成了抄家问斩的罪过?你身为吏部要员,替朝廷甄选贤才,这本就是你的分内之事。那些被你提拔的人,哪个不是有真才实学的?本王不过是顺水推舟,你又何须如此惶恐?”
“殿下,臣只求殿下念在多年追随的情分上,万一,万一真有什么变故,求殿下给臣留一条活路!”
“你着什么急呵,事情又没到那一步。”李朔似笑非笑,“不过,本王觉得,陆大人不妨早点致仕,也不失为一条好的去路。”
这样,吏部尚书的位置,也就空出来了。
李朔靠在椅背上,手指不紧不慢地转着那枚白玉扳指,眼底掠过不无恶意的算计。
陆俭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六皇子是靠不住的,如果致仕真的能侥幸逃过一命,他得赶紧自谋出路!
躲在暗格里的卢英听得脊背发凉,这一刻,她特别特别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
她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脑子进了水,为什么会提出这么愚蠢的要求?而裴承安这个傻缺,为什么要让她听到这么多东西啊!是嫌她小命不够长吗!
她正满心懊恼,而身侧的裴承安正垂眸看着她。她那张纠结变幻的脸,几乎把心里的念头明明白白地映在了上面。裴承安看着看着,眼底竟然浮现出忍俊不禁的笑意。
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卢英气结,忍不住捶了他一下,却不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响。
“谁!”一直老神在在的李朔突然凝了眉目,陆俭也瞬间绷紧了神经。
卢英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她死死抓着裴承安的前襟,眼神焦急地无声询问:怎么办?!
裴承安目光扫过暗格附近的窗台,顷刻间便有了主意。
他一把将卢英抱起,悄无声息地朝窗台靠近。
李朔生性多疑,锐利的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他快步绕到屏风后,罗汉床上空空无人。他逡巡了两眼,目光猛地锁定了床后。
他快步走近,猛地一探手,一把抓住床榻的立柱,力道极大,仿佛要将藏在里面的人生生捏碎。
可床后依然空无一人。
李朔顺着目光,死死盯住了床后的窗台。
而此时此刻,那扇窗户刚好被裴承安无声无息地掩上。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卢英在这一刻才真切地感到了恐惧。她紧紧抱着裴承安的腰腹,整个人悬空在夜色里,有一种似坠非坠的失重感。
她觉得自己真是愚蠢至极!她今日冲动的决定,不仅会害了他,还将两人置于万劫不复的险境!
愧疚如潮水般涌来,她仰起头,无声地对着裴承安说道:对不起。
而裴承安却毫无忧色。夜空下,他的神色镇定而冷静,甚至还能低头对她安抚地笑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别怕,抱紧我。”
他单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攀住窗沿,凭借着惊人的腰腹爆发力,带着她在空中划过一道惊险的弧线,稳稳地荡进了隔壁的房间。
这一刻的裴承安,高大、迷人又可靠,让卢英无法抵挡地悸动。
几乎是同一瞬间,李朔大力地推开了窗户,夜风猛地灌入屋内。
“殿下,您放心,这个位置绝对可靠。”陆俭在身后战战兢兢地说道。
但李朔并未回答,他的脸色肃穆森然,全然没了方才的漫不经心。他大步迈出门外,径直朝隔壁的雅间走去。
老鸨见状,急忙扑上来拦住他:“哎哟,这位公子,使不得啊!隔壁雅间刚进去了我们的姑娘和客人,哎呦喂,怎么能扰了人家的雅兴!”
李朔一把推开老鸨,拍开隔壁的房门。只见床帘上,果然印出一幅颠/鸾/倒/凤的身影。
“天老爷,我还做不做生意了!”老鸨在身后哭天抢地。
李朔冷笑,径直走过去掀开帘子。
床上有男女暧昧的呻吟声和笑声,混着酒气和脂粉香,果然是一对陌生的男女。
他终于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而床底下,卢英和裴承安紧贴着地面,一动都不敢动。
床上那对男女的动静还在继续。
“刚刚那小白脸进来,你是不是很心动?”
啪/的水声,随后是女子悠长的吟/哦。
“奴,奴/家没有......”女子语调断断续续,但不间断的拍/打声,在屋内显得格外的清晰响亮。
躲在床底的卢英和裴承安都不是未/经/人/事的懵懂小儿。刚刚一番惊心动魄,没想到柳暗花明之下,又迎来新一波的纷乱尴尬。
床上的声音还在继续响着。
“那小白脸有我/濛吗?”
“怎么会,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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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你,你最厉害了。你,轻点——”
“轻不了,轻了,我的阿宝怎么能霜上天。”
过了一阵子,女子又叫又喊,声音似痛苦又黏腻:“快点,黄郎,用力点呀!”
男人粗穿的声音,“你这娘们,真是欠教训!”
随后,床板由中央向四周,嘎吱嘎吱地猛烈动了起来。那动作带着床板有节奏地下陷,又弹起,再下陷,像某种难以言说的规律。
最致命的是,卢英发觉裴承安被带动地不自觉地撞向了自己。
他们俩都发觉了。
裴承安双眼赤红,用尽全力将两臂支撑在她耳侧,尽量控制着身体的平衡。
但空间实在局限。
顶/上的动静越来越重,拍打声越来越快,床板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裴承安再也不能保持平衡,随着惯性一下又一下地撞/到她身上。卢英感到羞涩又渴/望,他浓重的喘/息声响在耳旁,拨弄着她的心弦。像上次梦里一样,她被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包围,像冷杉又像檀香,还有她自己身上常年的淡淡墨香。
他们的气息交/融在了一起,这种认知让她不可抑/制的颤/动,羞涩又不自觉地迎上他每一次的撞/击。
裴承安神情复杂地看着紧闭双眸的卢英。他口里发干,呼吸凌乱,久违地感到身体深/处的热潮。尽管这撞/动并不是他本意,但无可否认,他迷失在一阵阵墨香里,放任了身体追随自主的意识。
直到上面云/雨/渐/歇,鼾声四起,两人才悄悄从窗户翻了出去。
......
马车里,卢英缩在一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胸前衣襟上的盘扣,试图借此平复胸腔里尚未褪去的狂跳。
而坐在对面的裴承安,此刻也有些恍惚。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就糊里糊涂地上了她的马车。
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街景,裴承安眉头微挑,这才意识到这条路线通往何处。
车子在卢英的私宅停下。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正房大厅。卢英像是急于掩饰什么,快步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仰头便要一饮而尽。
“这事情太危险了,这个案子牵扯太大,你那个犯人背后是谁,你还不知道吗?我看到他手上的玉扳指就该注意到了……”她嘴里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顾左右而言他这一招,卢英向来玩得很溜。
裴承安却望着她,说了一句:“别喝。”
“什么?”卢英端着茶杯,一脸摸不着头脑。
“你不是说晚上难以入眠?”裴承安看着她,语气平淡,“夜里喝浓茶,更睡不着。”
卢英愣住了,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一丝甜蜜。
她随口说过的一句话,他竟然都记得这么清楚么?
他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忽然轻声道:“我就住在隔壁。”
“啊?”卢英失口惊呼,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那个大龄老书生,就是你啊?!”
裴承安微微蹙眉,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也没有那么老吧。
但他很快收敛了神色,重新回到正题,“这个案子你不要再管了。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你就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刚刚发生的事情,两人都权当不知道,谁也不去主动挑起话题。
裴承安理了理袍角,起身准备离去。
卢英看着他大摇大摆离去的背影,竟觉得稳重中带着几分调皮的孩子气。
她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但好笑过后,又觉得有些怅然所失。
裴承安是怎么想的,她不知道。但是今日她敢主动走到他面前,不过是冲动之下的奢侈而已,是平凡无聊的贵妇突然的放/纵而已。
他给了她,一个很美的梦。但梦醒了,她终究要回去相夫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