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原始异星搞基建 > 16. 第 16 章
    天刚破晓大家就都起来了,小孩都被送到了母洞,几个青壮被换到子洞帮忙。栖语蹲在火塘边点燃了炭火,片刻后瓦罐里的水咕嘟嘟沸腾起来,他把几样东西逐一往水里送,石刀、石斧、几片兽皮。另有一块黑色的石头,洗干净后被放到了火塘里。

    林筑胸口那股紧张悄悄松了一线,不论是什么缘由,这位巫医做到了起码的消毒。

    手术已备齐了。

    藤席被打开了一小半,叠加洞里的油灯和火,林筑看清楠榫被藤绳五花大绑的固定住了,嘴里还塞了木棍。他高烧了整整一天一夜,脸还是通红的,呼吸短而烫。虽然比昨夜安静了些,喉咙里不再滚那些含糊的音节,状态明显已经更差了。

    栖语先给他灌了一大碗黑糊糊的药,楠榫呛了好久才喝完下,然后他的呼吸逐渐沉了些。这药似乎有点类似麻沸散的功效,只是不知后面这么大手术,药性能否抗的住。

    在栖语的指示下,栖落用藤绳把楠榫膝弯上方大腿那段紧紧绑住,一圈圈收死到极限。在楠榫烧红的脸庞旁,他们两人的脸色被对比的异常苍白。

    栖语用两根树枝把瓦罐里的东西都捞出来,自己拿着石刀,又将石斧递给栖落,"记着,先砍粗的那根腿骨,再砍细的。"他对栖落说,"你一定要完全按我说的做,绝对不要犹豫。"

    “没问题。”栖落接过石斧,半跪在楠榫旁边,膝盖压在楠榫的腿上,防止待会他被绳绑着还往上挣。

    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林筑后背贴住树壁,凉意隔着衣服传进来,目光在栖语手里的石刀和楠榫那条腿之间来回弹跳,不敢细看。圭岩站在她旁边,却是紧盯着那条腿。

    栖语用石刀划开皮肉,动作果断,血顺着皮肤往下淌,所幸止血的藤索够紧,林筑没有看见喷溅状的血柱。

    几刀过后,楠榫的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躺在地上微微挣扎起来。绑住他的藤绳子绷紧了,但万幸他没有彻底醒来。

    骨头露出来的时候,洞里一片寂静,所有人连呼吸都在颤抖了。

    "栖落,斧。"栖语清晰地说,在这么多人的洞里,他的话竟然有回声。

    栖落依言举起石斧,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下巴绷紧果断地挥了下去。首斧劈下一声闷响,楠榫的喉间发出可怖的嗬嗬声,身子猛地弹起然后被藤绳拽回去!

    林筑偏头不敢再看,只听见木棍在楠榫嘴里格格作响,又听见栖语喊人按住楠榫,只有石斧头咚咚节奏不变,在连续几声后,她终于听到了咔吱的哑裂声。

    胫骨断了,很快腓骨也断了。

    伤口疯狂的涌出血来,热腾腾地激在栖语的手臂上,栖语从火堆里夹出那块烧得通红的黑石按上断面。伴着滋滋的声响白烟腾起,裹着阵焦肉的腥甜灌满树洞,熏得离得近的人往后仰了仰头。

    楠榫喉咙里发出响动,被木棍堵着不像人声,身子绷成弓形,然后整个人塌下去,不动了。

    林筑已经完全侧过身去了,她的指甲掐进了手臂,几乎是刻意按在昨天的伤口处。她告诉自己楠榫终于昏过去了,昏过去好,昏过去就不疼了。

    几分钟后,栖语拿开黑石,断面已不再涌血,焦黑层把口子封住了。他取出个特别小的陶罐,把里面金色的半透明粘稠物厚厚地涂上去,应该是蜂蜜,因为一种暖甜混在焦味里,怪得让人胃发酸。

    栖语手下不停,又用叶子把伤口包扎好,林筑认出那正是之前包自己小腿的叶子,大概是某种药草。那次这种叶子对自己疗效很好,希望今天它也能帮到楠榫。

    待包扎完毕,栖语终于疲倦的跌坐在地,他呼出口气,对栖落说,"好了,我们成功了。"

    栖落的脸上都是汗,这几斧头从各方面耗尽了她的心神,她身心俱疲地朝木青点点头。木青心领神会跑去了母洞,不一会他和百织把子芽都带了回来。

    子芽一进洞就挣开百织的手,跑过去扑在楠榫旁边,抓住他的手眼泪就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楠榫还昏着,脸色灰白,那条伤腿从膝弯往下没了,被叶子和藤绳裹成粗笨一团。

    “爸爸……”子芽想摸摸楠榫的腿,但又不敢,“呜呜……爸爸……”

    子芽喊了半天,楠榫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百织便跪下把子芽抱进了自己怀里。子芽埋着脸轻声啜泣,百织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栖语大巫已经把你爸爸治好了。”

    “那他为什么、为什么还不醒!”子芽哭的气短,“他的脚!呜呜……”

    “他的脚被树收走了,他的命暂时留在了我们身边。”栖语大巫暗淡的说,“向栖母树祷告吧,子芽。祈祷飓风离去,祈祷瘟毒不侵,祈祷楠榫醒来。”

    子芽似懂非懂,满面泪痕地跟着道,“我祈祷……祈祷飓风离去,祈祷瘟毒不侵,祈祷爸爸醒来。”

    可是到晚上楠榫都没醒,无论子芽祷告的多么用心,直到第二天早上他也没醒。

    但是那天午后,风霎时间停了。

    那种持续了数日的咆哮没有预兆得断了,洞外安静得能听见水滴从叶尖落下的声音,啪、啪、啪,慢得让人心慌。天从灰黑里透出点亮,像是要天晴?

    希望爬上了大家的脸庞,有人站起来活动了活动僵了的肩膀,喜悦的往洞口走:"过去了吗?"

    又有几个人跟着起身,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快,连说话声都比刚才大了,他们凑到洞口往外瞄,回头喊,"飓风真的走了,断枝都不动了。好安静啊,我都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建木。"

    林筑坐在洞口附近,听闻此话心里顿时一咯噔。不对,飓风不该这样结束的毫无征兆。"再等等。"她赶紧站起来,拦住那个要往外走的人。

    那人回头看她,脸上还带着刚松口气的笑,笑里有点被打断的不耐:"风已经停了。"

    "这风停的太奇怪了,先不要出去。"

    "停就是停,哪里奇怪了?"那人不信,"你自己来听听,外头半点声都没有。"

    林筑不安的说,“就是一点声音也没才奇怪,飓风应该是慢慢小的,而且就算飓风走了,你什么时候见过建木连树叶都不动的?”

    那人将信将疑,就站在洞口。

    “回来。”栖落的话打断了僵持,她果断地说,“林筑说的对,风没结束。”

    洞里众人嗡嗡的议论起来,猜测长老和林筑这样说的原因。

    林筑知道这大概率是风眼,下沉气流把云全部压到了外围,于是眼内反而无风无雨,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但眼壁是整场风暴风力最猛、暴雨最急的一圈,眼越清晰越死寂,墙里的风就越暴烈。

    两个小时不到,风果然压了回来。

    比前几天更狠的风雨,树洞口的藤席被风拉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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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脱了,冷风从豁口灌进来,卷着雨星子抽在脸上。洞里的人惊慌失措的叫起来,他们缩作一团,把树皮、叶子一切能挡雨的东西都往身上拉。

    “别喊了!”栎疤一声吼,盖过了风和惊叫,"绑回去!"

    林筑和离洞口最近的几个人冲过去,洞外只见翻腾的灰白水雾和疯狂摆动的深色枝影。松脱的藤绳在风里抽打,手臂上一眨眼就好几道红印。林筑两手攥住藤绳往洞边固定处上拽,手指勒的发木也顾不上。风把她的头发全掀起来,眼睛睁不开,只能凭手感把那角重新拉紧,再把绳头绕在臂上试图腾出手来。

    忽然她手里的压力骤减,原来是圭岩从她身后拉住了藤绳上方,从下往上只能看见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下来。圭岩把藤绳在手里环了两圈,牢牢的拽住了。

    林筑抓住机会,把藤绳狠狠打了个结,藤席终于被固定了回去。她心下大定往后一软,圭岩正好一把扶住,让她慢慢坐下。

    “谢谢……”这几天吃的太糟,刚才估计是低血糖了。林筑低下头,自己手臂的伤又破了。风还在呼啸,藤席被吹得一会儿凹陷一会儿凸起,但雨水终于被挡在了外面。

    “你还好吗?”栖落走了过来,拿起林筑的手检查。

    “我没事,就是有点饿了……”林筑勉强一笑,“希望百织今天能早点来。”

    栖落和圭岩交换了个眼神,这是林筑第一次在圭岩脸上看见担忧的神色,顿觉非常不安,赶忙问道,“怎么了?”

    “今年的风特别久,食物估计要不够了。”圭岩说。

    栖落没有说话,她默认了圭岩的猜测。

    林筑张了张嘴,食物一直摆在树洞最深处,每天由栖落亲自分配,她竟也不知道这么快就存粮告急了。

    见她脸色苍白,栖落说,“能撑到风过。”

    但林筑知道栖落没说出来的下半句,只是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食物紧缺的事很快就摆到了台面上,这些天大家都吃的很少,可架不住人多,架不住这场风比谁记得的都长。这天分晚饭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端着碗问百织,“包果糊怎么越来越稀了?”

    百织却只是给他手里塞进短了一截的肉干,“我们天天团着不动,少吃点也好。”

    柘木在角落低低嘟囔了句,"还不是今年食物攒的少呗。"

    声音不大但洞里太静,每个人都听见了。没人接话,柘木那句话悬在空气里,像块石头搁在所有人中间。

    林筑知道柘木那口气是冲着她来的,如果不是为了那三根绳子,占用的时间、抽调的人力都可以用来备粮,部落攒下的储备会丰厚许多。而刚才柘木又选择性的忽略了今年飓风刮特别长,这样一来,仿佛所有的问题都只在自己身上。

    但林筑没说话,默默的喝自己的稀糊。

    百织的心情却还算好,她凑过来对林筑说,“我做饭时候,楠榫醒了一会。”

    “真的?”林筑心里也跟着轻了半分,“他还好吗?”

    “还挺好的,醒来喝了一点糊糊,很快又睡着了。栖语大巫说只要能醒过来,能吃得下东西,命就算保住了。”

    “子芽一定开心极了。”

    “子芽?他又哭又笑的,只说自己以后一定会很乖,会保护爸爸,再也不让爸爸保护他了。”百织叹道,“这孩子,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