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待在这里几天，许余和周围的邻居打过照面
准备上工的人陆陆续续出门，不约而同地碰见了在巷口买包子的许余。
“小余起那么早给钱叔买早餐呢。”
“这谁？”
“我叫许余，旺哥叫我小余就行，我是钱叔的表侄子，来广州找工作的。”
“哎！刘姐，对对对我是小余，钱叔的表侄子。”
巷子口早上有人推着小车在下午卖云吞的那个位置卖包子，许余每天一大早出门，先是见着了去上工的，又是见到了下工的，短短时间周围的邻居都知道了他是钱叔来广州投靠他的表侄子。
许余自己是喜静不喜闹，大多数时候其实他更喜欢干周而复始没有技术含量不需要与人沟通的工作，就比如在工地搬砖。
但混迹社会几年，他也有一套自己的生存之道，那就是模仿那些能言善道的人，观察他们都是如何交流，纵然是片小小的工地，也不缺会溜须拍马的人。
“你倒是机灵，让你躲着点人，你到处跟人抖你是我表侄，以为这样我就不能赶走你？”
钱叔吃着许余一大早买回来的大肉包一边哼哧道。
许余被挤兑也不恼，笑道：“那出门碰上了，人家问我总不好不说嘛，遮遮掩掩的更让人生疑不是。”
不知道许余是几点起的，每天晚上他睡的客厅收拾了起来，被褥整整齐齐摆放到木椅子上，地上被打扫过，客厅不大，只有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和两张木椅，但是能看得出比之前规整了些，一看见就知道是被人认真打扫过的。
倒是真有几分儿女傍身的生活。
钱叔没有再说什么。
许余做完这些就准备出门。
钱叔在门口编筐，见许余要出门蹙眉道：“别到处乱晃悠，就在我这等你姐姐放假。”
许余说：“就是想要去跟她说一声我现在在这里，免得她放假出来找不到我。”
这确实是许余今天首要做的第一件事。
许余根据一开始和阿妈说好的那样，周三联系一次，到学校值班的门卫叫张丘，把信给他。
这件事做完之后，许余就开始往附近的街头巷尾到处走，走了两个小时只看到街道小集体厂招杂工和临时工，他不敢明目张胆直接去问，只能在附近打听每个厂的招工情况。
没有意外得到的消息大多数都是要本地人，要么就是有介绍信的，亦或者同乡介绍。
不管是哪个他都没有。
折腾到黄昏降临，金光洒满街道。
许余的两条腿走了一天开始酸痛，他叹了口气蹲了下来，天边的金灿灿被沉寂替换。
今天无功而返，他站起来，准备回去。
他这一天到处打听，也算是明白钱叔说的现在管的严是什么意思，晚上还在街上晃悠的人被巡逻看见了直接就扣下来问话。
像他这种什么证件都拿不出来的人，就要遣返原籍，问题是他连原籍的信息都没有了，一问三不知的黑户，被抓进去蹲的可能性更大些。
他刚准备走，忽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许余一颗心都悬了起来，他听出来对方似乎是个便衣警察，在附近应该是为了走访这周边的人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许余庆幸现在天暗沉下来，要不然他躲在这破布盖着的木头这里绝对要被发现。
只是听了有一会，许余感觉这俩便衣好像不是抓盲流的。
“这只老狐狸躲得够深的，我们现在都还没摸到具体位置。”
“猪仔提供的就是这一代附近，我们再摸摸底，大规模搜查会让这只老狐狸察觉的。”
“那倒是，居然能一路躲避追捕逃窜回广城老家。”
“这钱雄财真是个难搞的，现在就只抓到了他底下的小啰啰。”
隐藏在暗处的许余沉默了。
钱雄财，该不会是那个钱叔吧。
-
晚上快九点钟，钱叔看人还没回，怀疑许余是不是人生地不熟走丢了，还寻思着要不要出去找，没想到许余提着一个油纸包回来了。
钱叔看他回来了，朝他身后看看，再走到门口往巷子口看去，没有人跟着。
他快步走到许余身旁压低声，生气道：”我不是说了不要到处乱跑，你倒好，这个点才回，你这是生怕别人抓不到你？！“
许余这下才老老实实说自己今天不只是去了学校送信。
还去附近看有没有工作机会。
“没找到吧。”钱叔看许余买了叉烧和炒花生，原本还想再骂两句，馋虫上来了，翻箱倒柜找自己珍藏的酒。
许余没说话，在钱叔眼里相当于默认了。
钱叔拿出两个小杯子，给许余倒了一点，说：“你小子蛮有钱的嘛，居然舍得买叉烧。”
这烧腊老板刀工极好，每一片肉都被片得极薄。
钱叔夹起一块放嘴里，细细品了起来。
话锋一转，钱叔笑着看向许余：“你真的有个姐姐在纺校？”
夹肉的筷子一顿，这句话一出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般，许余也很快反应过来，他说：“今天我出去送信的时候，你不是跟在后面看吗？”
钱叔拿着酒杯的手也顿了顿，似乎没想到自己悄摸跟着这件事会被人发现。
许余抬眼看过去，前一秒还和蔼可亲的钱叔此时此刻宛如变了一个人。
眉眼间还透露出一股狠劲。
许余知道这人不会是个善茬，毕竟是敢在现在“严打”这个档口收留一个他这样来路不明的人。
钱叔今天在许余出门之后，确实跟着他一起出去，不近不远，穿这一身破衣烂衫带着顶草帽子，看着他一路走去纺织学校，跟门卫说了几句话，还递给门卫一个烧饼，就从兜里把信给出去了。
许余离开学校，他也跟着，一路穿过街头巷尾的弯弯道道，不知道是从哪个位置就把人跟丢了。
他回到了学校，先是找人打听昨天他抄下来的信息。
意料之中，没有这个人。
可他刚刚又真真切切看见许余递了封信给门卫。
他不好直接去问，担心被人盯上，就在学校大门附近的一家茶摊坐着喝茶，等到下课时间，自然就有人出来拿信。
但是又失策了，信倒是有人出来拿，但是一群学生，有男有女，他实在分不出来哪一个是。
或者说，其实哪个都不是，许余不过只是走到了门卫值班室那里说了几句话，那张递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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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卫的信封，上面的信息也许只是他在问些其他的东西，既然许余能察觉到他跟在后面，那也能通过这个方法干扰他。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我跟着你的？”
许余说：“学校门口，门卫的值班室里面有洗漱盆和镜子，刚好照到你。”
一瞬间两人沉默，是钱叔先打破了僵局，他抿了一口酒，又恢复之前和蔼的模样：“你也知道我就是个老头，无儿无女傍身，总会谨慎点的你说对吧，真要算起来，你可是个盲流，随时都可能被抓走甚至是连累帮你的人。”
亲切的笑意下，是威胁的意味，许余又何尝听不出。
许余看着认同他的说法，道：“是该谨慎点。”
只是眼睛却是靠着钱叔那双拿着筷子的手。
钱叔拿着筷子的手不经意蜷缩一下。
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许余先一步开口：“叔啊，不是我想说你，喝酒好歹吃点花生米，回回都夹肉吃。”
钱叔笑骂道：“臭小子给你白吃白住，多吃你两口叉烧又怎么样，都是我的你不准吃。”
气氛从紧张变得轻松，他们都心照不宣。
又几杯酒下肚钱叔开始有点说胡话，钱叔醉醺醺拉着许余絮絮叨叨。
“你这样不行的。”
“你……给我当干儿子，我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我给你搞身份……保准没人看得出……”
搀扶着的人停了一下，“你说的是真的？”
钱叔原本还醉眼朦胧，听到许余这样问，他的眼睛清亮了些。
钱雄财年纪小的时候碰上文乱，没读几年书，后来又跟着社会上的人跑去江冶市一起混，靠着斗殴和拦路抢劫赚了点甜头。
再后来这事干得越来越大，整个操作体系也慢慢成熟，不再依靠打打杀杀吃饭，他们在汽车站，火车站附近的黑旅馆黑摩的交易，他们负责把下车人诱骗过来，另一波人就负责敲诈偷窃。
可今年，这活不好干了。
从前给他们放水的人被拔得差不多，剩下的也不敢顶风作案。
他的人也折进去不少。
刚开始见到许余的时候，他鬼鬼祟祟在那不知道抄什么东西，钱雄财差点以为是查到他过来抓人的，没想到就是一个盲流。
这倒让他松了口气。
只不过这个盲流倒是挺有意思，看着就是个难搞的刺头，也有点小聪明，让他有了想拉拢的念头。
“你说的是真的？”许余问他，“你真的可以给我搞身份证明？”
钱雄财知道，许余这是动摇了。
看吧，像他们这种千里迢迢来到大城市讨生活，活生生的人硬是成了过街老鼠，这个时候只要有一个收容所，他们就会马不停蹄地跑进属于他钱雄财的地盘，为他效力。
重振他的东山，只是时间问题。
钱雄财这一觉，竟然睡到了下午。
等他起床的时候，许余人不在屋里，被褥那些依旧是被折好放在木椅上，桌子上有个两个包子。
钱雄财拿起包子，才发现沾上了一张纸，还没来得及细看。
就听见外面有人在敲门。
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是三个穿着警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