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晚上八点。
荆在一如既往地加班。
属下推过来一份文件,口吻有些战战兢兢:“荆总,我们尝试定位了对方的IP,但依旧无法破译。”
“理由。”
荆在头也不抬。
他在工作时习惯戴一副眼镜,但由于过于冷峻的面容,眼镜并没有让他显得多温和。
整个办公室也是跟他本人一样冷淡的黑白灰极简主义风格,每个进来汇报工作的员工都会感到窒息。
唯一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就是他桌上那盆鸢尾。
鸢尾花被他照顾得极好,此时正值花季,绚烂的花色成了这间办公室里的点睛之笔。
下属汗流浃背,他试探道:“我、我们技术团队猜测,对方应该是在国外找的专业人士,使用了多层样板,所以无法精准定位……”
荆在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敲着桌面,他垂着眸,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沉默的那几秒,下属简直梦回高中抽背——不,现在比当时还要生不如死。
好像脖子后边有把闸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落下一般,简直是心理凌迟。
“知道了,你走吧。”
荆在终于下了赦令,属下连松一口气都不敢大声,飞快地走了。
办公室里重回安静,但荆在却没有继续翻阅文件,他的右眼皮直跳,心里也有些发慌。
他怀疑是自己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但最近作息规律,和以前没什么差别,他想不到自己身体能出什么问题。
本打算打开手机继续工作,却看见一个突发新闻提醒弹出:M国路易斯安那州发生6.7级大地震,目前造成3人死亡27人受伤……
轰——
荆在脑中像是有根弦断掉,一瞬间居然没理解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瞬间起身,文件不小心被扫落在地,但他却没心思去捡,他一边往车库走,一边给苏占臣打电话。
苏占臣很快接起,语气散漫:“喂?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
荆在很快打断他,他语气沉稳但却有一丝难以掩盖的急切:“借我一架军用飞机,我要去路易斯安那州。”
“啥?!等等等等,你怎么回事?”苏占臣这下总算品出问题了。
荆在语气冷静,甚至冷静得有点过头:“顾南梓所在的路易斯安那州发生了6.7级地震,我需要立刻赶过去。”
“靠……”苏占臣挠挠头发,“这样,我问问我叔叔,他好像说待会有个什么演习,刚好要去M国,我问问他能不能带你上去。”
“好。”
荆在的回复很简短,苏占臣一大老爷们,平时也很少安慰人,他干巴巴地说了句聊胜于无的安慰,“那个啥……吉人自有天相,顾南梓那么彪悍一女的,肯定没事。”
“嗯。”荆在已经上了车,他插.入车钥匙,“你把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挂了。”
“哈?你自己开车啊?!欸,不是你现在精神状态不对,很容易出事知不知道?荆在!你在听吗……”
荆在冷着脸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将车开了出去。
其实一路上他的车开得都很稳,但车速没怎么降下来过,还连闯了三个红绿灯。
今晚京城意外地不怎么拥挤,荆在到地方的时候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
只剩下苏占臣在那边啧啧称奇:“我嘞个去啊,今天还真是开了眼了,原来爱还能超越晚高峰。”
荆在没心情跟他贫,苏占臣被他看得有点心虚,闭了嘴跟他一起上了军用飞机。
……
顾南梓是被摇醒的。
她试着动了一下,只觉得浑身酸痛,跟被人打了一样。
在房屋坍塌的最后一瞬,她抱着乔冲到她目测最安全的墙角里,却失去了意识。
此刻乔哭得泪涕横流,手一直在摇她的肩膀,“顾!顾!你不要死……呜呜呜……你不要死……”
顾南梓刚醒,头痛得要死,她说话嗓音沙哑:“行了,别摇了……我快吐了……”
乔一听她的声音瞬间停下了手,泪却流得更凶:“你还活着……太好了呜呜呜……”
他的手也被擦伤了一点,上面脏兮兮的,也抹着眼泪,“都怪我,要不是我说要带你拿铲子,我们在田里边根本没事……呜呜呜……”
“妈妈呢?妈妈怎么样了?她是不是、是不是……”
“闭嘴。”顾南梓右手一动,把他上下嘴唇捏住,“现在不是揽责任的时候,也别哭了。哭只会更浪费体力,至于你妈妈……她在平房休息,问题应该不大。”
“现在,先从我身上起来。”
顾南梓的话虽然听上去很冷淡,但却带着奇异的效果,让乔感到了安心。他点了点头,终于停下了哭泣。
等他从顾南梓身上下来,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才发现自己的小腿被划破,现在还在一点点往外冒血。眼下别无他法,她只能在裤脚撕了一块布,绑在腿上防止继续流血。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去,顾南梓只能勉强看清乔的脸,周围全是废墟,屋顶的木屑和钢板砸落在周围,堵得水泄不通,单凭他们自己,根本出不去。
顾南梓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地震。虽然她心里也没底,但顶着乔期待信任的目光,她揉揉他的头,“行了,救援队没那么早到,你先睡一觉,保存体力。起来后帮忙制造点响动,等他们听到了,就会来救我们出去的。”
乔嗯了一声,听话地睡了。
他此刻全心全意地相信顾南梓,所以他必须睡觉,等他醒了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顾南梓见他乖乖睡觉,便开始在旁边小幅度地翻找,想要找点东西,看看能不能派得上用场。
乔只是个小孩,想的不多,但顾南梓作为成年人,很快就在心里想过了很多问题。
他们所在的位置实在太偏,路易斯安那州上那么多地方遇险,等搜到他们的时候都不知道是第几天,在这点上实在不容乐观。
而且他们所在的地方还没有食物,他们顶多只能撑三天。
最后,地震最让人难以捉摸的,就是余震。他们待的地方实在是太不利了,如果有余震发生,他们很可能直接被掩埋,没人知道下一秒他们是否还能活着。
顾南梓吐出一口气,她没抱希望能在这里找到食物,她只能另辟蹊径,找一条常人难以想象的生路。
……
从京城飞往洛杉矶,还需要再乘坐直升机转站到路易斯安那州,这个过程整整需要十四个小时。
哪怕荆乘坐了军用飞机,也最多只能再压缩两个小时。
苏占臣看荆在这副样子,实在是替他担忧,“荆,我说真的,你先去睡会儿吧。还有十几个小时,如果你现在不休息,等到了地方,你哪来的精力参加救援工作呢?”
荆从在一上飞机开始就沉默得可怕,神经质地查着手机里的各类讯息,想要获得更多的实时报道,直到查无可查。
他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我先去睡会儿。”
“去吧,快到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虽然苏占臣把他劝去睡觉,但他觉得情况还是很不妙。
不仅顾南梓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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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未卜,他兄弟这一副她死了就要跟着殉情的架势是要干嘛!
荆在的作息一向很规律,他才工作到晚上八点,就赶了过来,从生物钟上来讲,根本睡不着。
大脑极度活跃紧张,但他严苛地要求自己强制关机,不要预想任何可能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居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梦见光怪陆离的街道,雨水被霓虹灯渲出奇特的光彩,他和顾南梓高中擦肩而过后没有任何交集,而他被父母三催四请,叫回京城,到此为止一切都与现在无异。
可等他回到京城后,他在晚宴上再没看到那抹白色的身影,于是他放下了酒杯,开始四处寻找,步伐也从一开始的轻松,慢慢变得急促。
他好像走入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眼前全是形形色色看不清面孔的人。
猛然间,他在不远处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她穿着一身白色羽绒服,还是那头及肩短发。
夜幕降临,天空下起了雪,红绿灯转亮,车辆龟速前行,后头的车忍不住按起了喇叭,吵闹得令人心乱如麻。
荆在再顾不得什么礼貌,他总觉得自己像是逆流而上,只有一个人在往顾南梓身边赶去,他仓促地推开身边的人,想抓住那个背影。
人群中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偶尔传来抱怨声,责怪他的粗鲁举止。
红灯亮起,顾南梓从人行道穿过马路,一辆大货车没及时踩下刹车,在冰滑的路上直行,车灯直直地打在顾南梓脸上,晃得她一瞬间没睁开眼。
哪想,她再也无法睁开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先尖叫一声,然后本就拥挤的路口变得愈发混乱,而荆在只是愣怔地看着那个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的车祸中心。
有人举起快门,有人快步离开。
荆在不知道自己被谁推了一把,下一秒他感觉自己从高处坠落,随后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陌生的天花板。
荆在浑身像是鬼压床一般,僵直得无法动弹,过了一两分钟他才感觉手脚重归他的控制。
他挣扎着起身,打开手机一看,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
还有三个小时,他就要进行转站。
现在想起这个梦还是历历在目,真实得好像顾南梓车祸去世的场景就发生在他眼前一样。
是梦吗?还是现实?
谁知道呢。
明明很多细节核对起来很奇怪,但他就是莫名觉得,这应该就是真实的。
左右已经睡了七个小时,荆在干脆去简单洗漱了一下,边等待边思考自己还有什么能做的。
他一拉开门就看到睡得头一磕一磕的苏占臣。后者听到了点动静,迷迷糊糊睁眼,见是荆在,跟见了鬼一样,“卧槽,你不会没睡吧???”
荆在摇头,“我睡了七个小时。”
苏占臣呼出一口气,“那行,你想睡就再睡会儿,不想睡爱干嘛干嘛吧。”说着,他裹着毯子,打算重回梦乡。
荆在没看懂他这是干什么,“你……不回去吗?”这个时间在国内还在凌晨三点,还没到苏占臣睡的时间,何必这么早睡觉?
“啊?我这来都来了,回去干嘛?”苏占臣反而一脸莫名其妙,“多个人多份力量,别看我这样,我觉得到时候应该还是能派上点用场的。”
他嘀嘀咕咕道:“就是时间太急,不然把荀也叫来……”
荆在沉默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他说:“谢谢。”
苏占臣已经戴上眼罩,打算开睡,他挥挥手,“这算啥,你也走开吧,别打扰我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