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暑假姜随在一家报社实习。
报社的办公室位置就在观州市的CBD那一片写字楼中，附近就是观州市最大的市图书馆总馆。
沈淮序正在准备今年七月份的德福考试，他的专业是2+2的教学培养方案，大三那一年就要出国。
与此同时他和姜随有着同样想争取保研的目标。
报社的工位是分别用一张宽长的桌子用隔板分开来的，每个人所拥有的空间在显示器和投稿的堆放更显得不够大。姜随手拎着一杯早上通勤随时点的一杯咖啡，一边在处理今天的稿件。
这份工作的节奏和先前她做活动策划和执行大不一样。
等到中午的时候沈淮序给她发信息，那时候她才刚开完编前会议，准备去楼下的便利店拿一碗关东煮以此解决自己的午饭。
姜随下班时间在晚上六点以后，她一般会在外面解决掉晚饭，沈淮序备考德福时过来图书馆复习，他总是会过来接她下班，两个人一起吃过饭再一起回家。
“你吃饭了吗？”
姜随放好文件夹在工位上，把喝完的咖啡放进纸袋里提起下楼，刚想要回复他，发现沈淮序已经站在了他们这栋写字楼的楼下。
市图书馆总馆步行过来报社需要十分钟。
“感觉你没回我信息，是在开会。”
沈淮序最近已经谙熟了姜随的工作习惯和安排，十一点半左右她基本已经忙完了早上手头上的活，如果不回信息大概率是在忙或者是在开会。
而姜随呢，又是一个忙起来顾不上吃饭的人。
有时候顾不上就不吃，或者下楼去就近的便利店随便买点什么。
这并不是什么好习惯。
在她没回复自己信息的时候，沈淮序就转去外卖平台下单了两份饭。
然后提着外卖来到了她们公司楼下。
中午午休的时间很短，他们在便利店室外提供的位置坐下，用很短的时间解决掉了这顿午饭。
很快姜随又回到了工位，刚坐下，邮箱就响起了提醒。
大概是编辑发过来的修改意见。
刚吃完午饭，她有点晕碳，整个人的状态都写满了倦怠，用鼠标点了点，一边等邮件弹出，一边拿着自己的保温杯去茶水间冲了杯热茶。
她拿着刚冲好的茶回来，还未走到座位前就伸头朝电脑显示屏看了一眼，祈祷修改的地方不要太多。
你越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就越是会事与愿违。
当你心态放平之后，好消息反而会向你奔来。
姜随原先对这句话并无感触，她其实是一个有极强胜负欲的人，想要什么事就必须要去做到。
但长此以往，人或多或少都会被消耗。
在接二连三收到好几家出版社拒信时，姜随的投稿已经不再频繁了，甚至好一阵子她都没怎么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但就是在今天，她等来了出乎意料的结果。
通常第一句话就是感谢和抱歉，但今天的第一句话是“您好……”
“您好，您的稿件已经通过终审。”
姜随通过网页登录自己的作者账号，果然在后台看到了出版社编辑发来的联系方式。
不可思议，她又重新点回了邮箱，把信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复制了编辑的联系方式添加。
第一时间是和要好的作者朋友分享，还有知道她写文的极要好的现生朋友。
在正式上班前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她给沈淮序发了信息，“明天周末，今晚吃完饭一起去看个夜景怎么样？”
沈淮序的回复当然是好。
下午的工作也没有特别繁琐，她很快就做完了今天负责和对接的事项。
她今天心血来潮想去吃上次和沈淮序吃的那家汉堡，于是沈淮序在她下班前就已经到了店里点上。
等她下班再坐两站到店的时候餐刚好上来。
依旧是他们之前坐的那样的不宽敞的位置。
但和没谈恋爱之前不一样，两人不再刻意调整自己的动作幅度和坐姿。
手肘时而相擦过，不再刻意回避或者说抱歉。
观州是临海城市，从这个商场走几步到公交车站再坐大概两三个站就是沿江步行街。
等他们到那，橘红已经被过渡完全，转为了深些的靛蓝色。走在沿江的路和桥边，还带了些从江边漫上来的潮湿水汽，裹着盛夏的余温。
两个人在护栏旁边停下，沈淮序双手搭在栏杆上，偏头看向姜随，她正在调试手机摄像头的亮度拍江面夜景。
站在这里看向对面，是由CBD写字楼的窗灯绘成的夜景。
光影交织在一起，在江面上绘成一卷移动的画。
“时间过得好快，去年这个时候才刚结束高考，现在马上就要大二了。”
江风入夜，姜随屈着手臂，挪步离开栏杆边，沿着这条路走。
沈淮序跟着她，走在她身侧，步调始终和她保持着一致，姜随开口，“明年这个时候，你要准备去德国了吧？”
沈淮序点点头，“去年那个时候，还在提心吊胆能不能和你上一个学校。”
姜随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那现在呢？在想什么？”
沈淮序牵起她的手，捏着她的指节，“现在在想，我们要走长一点。”
姜随笑笑，“那是一定。”
沿江路中心处是一个广场，那里有着观州标志性的高塔建筑，这座地标性建筑再距离个几百米是一个游乐公园。
近几年旅游业兴起，夜景是行走的明信片，他们手牵着手走到江边，听到了很多不似观州本地人的口音。
这片地方很是热闹，有街拍的游客，也有举着发光气球跑步嬉戏的小孩。
周围还播着营造氛围的音乐。
两个人的手还相握着，走进了旁边的游乐公园。
在姜随没留神的片刻，身边有小孩经过，她被吓到，身体急冲冲往旁边一侧，还好沈淮序托住了她。
“没事吧？”
姜随站定摇了摇头，抬头时游乐公园那座正在缓缓移动的摩天轮映入她的眼帘。
作为本地人，姜随其实很少会专门来这种地方，这个游乐园她也是头一回来。
她一下想把全市的夜景看完整，一下又想到了一句“箴言”，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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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上去坐坐。
姜随伸出手指了指摩天轮在的方向，她扭头看向沈淮序，“去坐摩天轮吗？”
沈淮序还没看她指的地方是什么东西，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说好。
摩天轮的坐舱轻轻摇晃，他们并排坐着，姜随往下看过去，地面正在缓缓往后退。
摩天轮接着上升，夜景完全在他们面前铺平，“沈淮序。”姜随轻声唤他。
他听出她语气的郑重，视线从窗外的夜景挪开，偏头看向她时顺势牵起了她的手。
“刚刚你说的话，我可以补上一句郑重一点的回应吗？”
姜随并没有顾及他的反应，兀自说了下去。
“不是要一起走长一点，是永远一起走吧。”
她并不是一个会轻易许诺永远的人。永远这个词放在瞬息万变的世间里显得太飘渺虚幻，一个苍白无力的承诺被提起，并没有什么意义。
何况他们确定恋爱关系到现在，并没有很久的时间。
热恋最盛时，大家都喜欢把话说满，也会生出很多自以为的心思，哪怕未来大概会逃不过事与愿违的结局。
但热恋时，就是会把灯燃到最亮，会用最满的话，编织一个足够盛大的梦。
足够热烈，足够真诚。
他们之间的理念和规划都不谋而合。于是在当下，她也说出了“永远”这个词，给它也给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沈淮序握着她手的指尖微微收紧，“好。”
“我以为你是会说出，永远是一个找不到落脚点的词。”
“是啊。”姜随说道，只是把他的手反握得更紧了一些，“但是对于我们来说，不是这样。”
“我感受到了落脚点，所以我说出了这个许诺。”
摩天轮已经升到了最高点。
沈淮序柔声道，“我对我们的落脚点，有勇气和信心。”
他话音刚落，顺着微弱的光亮寻到她的唇瓣吻上。
最初轻轻覆上，浅尝咫尺。姜随的另一只手扶上了他的手臂，沈淮序的掌心也贴在了她的后颈。
额头相抵，拉开了几指宽的距离，只是对视，在彼此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吻再次落下。
这次变成了骤雨。凉风从窗户的间隙中透过，姜随不自觉地往她胸前贴近了些，试图阻挡间隔在他们温热体温间穿进来的凉风。
沈淮序的指尖滑进她的发丝，她刚刚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脑子因为这个吻有些短路。
话已经在喉咙里推过了唇齿之间。
感官被一同放大，耳闻他们交错的呼吸，余光目及铺陈开来的夜色。
她的唇瓣已经酥麻，无意识唔了一声，沈淮序停下。
她双手扶在他的肩膀两侧，有些脱力地靠在他的怀里。
她的耳朵就紧贴在他的胸前，两个人的呼吸同频次，心跳也如是。
摩天轮靠近地面，沈淮序先下了坐舱，他朝姜随伸出自己的手心。
攥着他的手，她走下座舱。
广场上正在播放一首歌，是她很喜欢的《路过人间》。
“人对爱和永远应该有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