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文学史课之后，沈淮序偶尔没课有空也会和姜随一起来蹭课。
姜随见他听得认真，总会凑过去和他说，“你可以偷摸做自己的事情的。”
沈淮序只是笑着摇头，“工科学累了，换个脑子。”
姜随见他拿着自己用不上的作品选看得津津有味，也不再说什么。
课间她身边的女同学点了点她的肩头，姜随转过身去，是最近因为韩娱聊的比较多的一个同学。
姜随年初因为在魏清欢的安利之下去看了新生代的一个女团MV，眼缘这种东西真是很难说，一眼就让她粉上了里面一个唱歌跳舞劲劲的小女孩。
其实小女孩和她同龄，只比她小了几个月。
“泡泡涨价了你知道吗？”
姜随啊了一声，“我不知道唉，这个月还没到续费的时候。”
“我找了个代充，挺靠谱的，回头推给你。”
姜随眯眼笑起，“那谢谢你啊。”
她刚转过身，沈淮序有些疑惑，他没听懂刚刚两个女孩说的泡泡、代充是什么东西。
“泡泡是什么？”
“怎么说呢，泡泡就是一个可以和韩娱的idol聊天的东西，她会在里面和你聊天啊分享日常啊之类的，就是每个月都要充钱而已。”
涨价这件事姜随还不知道，她上网搜了一下，沈淮序又问，“那一个月多少钱？”
“大概30。”
她还没退出社交媒体，微信弹窗在手机上方跳了出来。
沈淮序向你发起了转账。
姜随一脸疑惑地扭头看向身边人，“你给我转账做什么？”
沈淮序手一伸，在她的屏幕上点了收款。
到账三十块。
姜随当即反应过来。
“想买你的泡泡可以吗？”沈淮序神色认真。
姜随没忍住笑了，他是如何一本正经说出这样的话的。
环顾四周确定无人视线在这边，她凑到他耳边耳语，“沈淮序，你怎么这么可爱。”
然后迅速抽回身坐直，碰巧上课铃已经响起。
老师还在找ppt，姜随点开和安诺的聊天框。
岁时拍了拍Anora，“失败请检查网络连接”
【岁时：你想订阅我的泡泡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安诺很快回复了她。
【Anora：？？？】
【Anora：你什么意思】
姜随切去和沈淮序的聊天框截图，又找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肉麻的表情包给安诺发过去。
【岁时：可是有人说，他想订阅我的泡泡欸】
【岁时：[表情]】
【Anora向你转账0.3元】
【Anora：哦哦秀恩爱】
【Anora：滚】
骚扰完朋友姜随心情愉悦，她勾着唇把手机放到一边，摊开今天要讲的章节，又毫无道理可言地拿去了沈淮序的一只圆珠笔。
期末考前一周的周末是姜随的生日，大家都紧锣密鼓的开展着各自的期末周复习大计，姜随也没有例外。
她婉拒了父母说要回家吃饭过生日的提议，说买个蛋糕象征性和舍友一起吃下就好。
但这周各项课开始结课收各种论文和结课作业，直到距离生日零点还有一个小时，姜随坐在宿舍刚关上电脑才后知后觉，她还没有去蛋糕店订生日蛋糕。
其实现在线上订一个也来得及，只是一下子她也没什么兴致，何况明天还要在图书馆呆上大半天。
她没有过生日要熬到零点的习惯，但刚刚收了几门课作业又依次给大家文件重命名。现在脑子里都在飘学号前面的几个字和一系列专业的专有名词。
甚至还觉得恶心。
这个点她应该躺下睡了，此时却毫无困意。
拧头看了一眼，安诺在中间过道铺了张瑜伽垫做平板支撑，前面放着台平板，播的是很经典的一部都市情感伦理剧。
姜随小时候跟着父母看过这部剧。
那几年很流行改编亦舒的原著，大刀阔斧改，和原著本身大相径庭。
但效果确实不错，尤其是这部，收视率长虹。
姜随一下就被勾起了想看的欲望，加入了安诺的行列。
播到女主角拿着一壶热水洒向一把名贵的小提琴，安诺的闹钟响起了。
安诺起身掐掉闹钟，出声并比划着手指开始倒计时。
“5—”
“4—”
“3—”
“2—”
“1—”
“姜随，祝你生日快乐呀。”
姜随大脑一片空白，最初她还不知道安诺在倒计时什么。
等到那句祝你生日快乐一出来，一向感性的她有些眼眶酸酸的。
她接过安诺递过来的包装精致的礼盒，是一套她喜欢的护肤品牌的护手霜。
她和安诺都是坚定不移的实用主义者，这套礼物确实送在了她的心坎上，姜随欣然接过，放到桌面上。
安诺收起平板，催促她上床睡觉，“这是你最后一个可以用来复习的周末了，再晚睡就会影响你明天复习的状态。”
“明早你不是还约了你对象去图书馆，赶紧的。”
好吧，姜随爬上床。
黑灯瞎火间，她在床帘内亮起自己的手机，与此同时安诺问起，“你今天生日唉，他没有说要和你一起出去吃饭什么的？”
“他好像不知道我今天生日。”
是了，他们刚恋爱没多久，还没有交换过彼此的生日。姜随原本是打算订个蛋糕，邀请沈淮序和安诺一起吃个晚饭，但最近自己因为太忙，都把这件事情抛诸脑后了，也没有来得及跟他说。
姜随点开微信，让她意外的是，沈淮序卡着零点给自己发了信息。
由于最后面跟着的是表情包，姜随并不知道他上一句话发的是什么。总该不会是……
想法呼之欲出，但她不敢多加期待。
姜随点了进去。
“十九岁生日快乐，一切顺利，身体健康，祝你梦想成真，写出更多有力量的文字。”
她找了个表情包回复，在想他怎么知道自己的生日。
关于她的事情，沈淮序似乎了解得很多。
相比起来，她对他的事情知晓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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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随把手机放回一边，准备闭眼睡觉，睡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明天一定要问问他是什么时候，怎么知道自己生日的。
他们昨晚约的地方是在学校的咖啡店，姜随起的有些晚，就没有去吃早饭，准备在咖啡店点杯咖啡和面包算数。
沈淮序已经到了，在靠窗的高桌上找好了位置。
这个点的咖啡店其实并不算多人。
姜随拿着一杯还往外冒热气的美式走到桌边，刚坐下，沈淮序就往她的方向挪了一只眼镜盒大小的盒子。
“生日快乐。”
沈淮序打开那只长方条礼盒的翻盖，里面放着一只做工精致的定制钢笔。
深蓝色，在咖啡店的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钢笔需要注墨换墨囊，使用起来远不够签字笔方便，现在步入大学，手边有了随身的电子设备，纸笔用的也少，但据自己观察，姜随还是格外喜欢墨水在纸上摩擦的感觉。写明信片或者一部分读书笔记，她会拿出一只钢笔。
他知道姜随是个实用主义者，不知道她缺什么，便要送她一样她能用上的东西。
“我很喜欢。”姜随眼珠一转，她还记挂着那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今天生日的？”
沈淮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句实话，“五年级的时候。”
“啊？”这么早吗？姜随震惊，她回想了一番，却怎么也想不出有关那年生日的细枝末节。
“你记得有一年，你收到了很多卡纸吗？”
这么一说，姜随有了些记忆。
那天是玩得要好的朋友送了她礼物和她说生日快乐的时候被班里同学听到，一传十，整个班大半的人一下就都知道了。那时候年纪还小，美术课在那段时间又要求他们准备卡纸，姜随不过过了半天，就收到了一抽屉的来自同班同学的贺卡。
数量之多，姜随都放到了书包夹层带回家，妈妈甚至帮她找了个文件夹装好。
“不过，那天只是记住了你的生日，没和你说生日快乐，也没有偷摸在你抽屉里放上一张贺卡。”
五年级，十岁左右的年纪，没有经历那么多事情，对爱情的了解只能局限于在文学名著和童话故事上直白的情话和亲密举动。爱为何物，他还并不知晓。
《美女与野兽》中野兽因为贝儿做出改变，是爱吧。
小王子悉心照料玫瑰，是爱吧。
十岁站在上帝视角下，在那个对爱一知半解的年纪，他却下意识记住了她的生日，关注有关她的一切，留心起她的喜好。
等到他在大一点，拥有非全知视角，深知单恋并不是一件那么“光明磊落”的事，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暗地里的老鼠，拥有偷窥癖一般。
想知道她为什么而流泪，为什么微笑。
想和她并肩走，但害怕惊扰她，就只能远远跟随在她身后。
偶尔窃喜，偶尔失落，习惯了患得患失。
读她读的书，听她喜欢的歌，看她也看了的电影，好像就能离她的世界近一点。
姜随是个宝藏，她的内心世界是片广阔的宇宙，而他沈淮序何其有幸，能走进并成为这片宇宙中的一颗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