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糟糕!遇到病友了 > 23. 3.1
    姜随一下恨自己是块木头。

    事实如此直白地铺陈在眼前,她才终于将先前的诸多事情串联清楚。

    先前他许下的心愿,今天终于落到她手掌心。她将大块的碎片捡起放到盒子里,纸张也连同着一起放了进去。冲动让她想直接去找他,姜随打开和他的微信聊天框,指尖却停在二十六键下迟迟没按下一个字母。

    该说些什么呢?该怎么开口?

    在故事里写过无数情话,在作文里写出来过无数漂亮句子的姜随一时语塞。

    犹豫了好一阵子,她中途还点去了朋友圈转移注意力,企图压抑愈来愈汹涌的情绪。

    这世界真的很小。

    这场比赛的承办地在云京大学,姜随列表里有在这里上学的朋友,她也参加了这场比赛。在朋友圈发了张赛后的合影,姜随甚至在图片里看到了中澜的队伍,沈淮序位列其中。

    她和魏清欢是小时候在少年宫一起学过钢琴的同学,因为喜欢同一个乐队也时常聊天。

    “清欢,你们比赛已经结束了吗?”

    对面很快回复了她发的信息,“已经结束了呀,你们中澜还拿了银奖呢。”

    “组委会接下来还会安排讲座学习和实验室学习的一系列课,我们还需要几天才能解放呢。”

    脑子里有个想法开始在姜随的脑海里横冲直撞,她退出微信,查了今天还在售的从观州直飞云京所有的航班。

    没多加思索就订了一张最近的机票。

    她打了辆车回到学校,拉开行李箱抽出两套换洗衣服往里塞。安诺刚从阳台回来,看行李箱横在过道,她又往自己的包里放身份证和学生证,“你要出去吗?”

    “我要去云京一趟,回来和你说。”

    在宿舍收拾的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她又打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

    从观州直飞云京三个小时,足够姜随在飞机上将诸多事情理清楚。

    安诺的话和那张纸条上的两行字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他是在什么时候注意到她的呢?是很多年很多年前,自己还未曾留意到他的时候?还是高中阶段,在阶梯室自习的时候?

    无论她在记忆的漩涡里如何找寻,她都难以寻觅到沈淮序在其中出现的身影。

    姜随打开自己上过锁的QQ私密相册,那里存了很多她之前在学校各大活动的照片。

    在六百多张的照片当中,她终于有找到他的身影。在有一张大合照里,他甚至就站在自己身后。合唱团的演出行照片,他正望着自己和前排的女同学嬉戏打闹。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还是更早之前?

    光靠这些是无法远远不足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的,姜随压下一部分猜测,将有他的照片保存进自己的手机相册。

    恰好公众号的手机端助手给她发了消息提醒,看过信息通知之后,姜随顺势发了一下她过往的推文图贴。

    上高中有段时间突然开始风靡玩自媒体,有人已经是微博粉丝过千过万的小博主,有人随手在平台分享的校园日常都能迅速拥有不低的热度。那时候学业繁重,姜随的精力不足以支撑起她撰写小说,于是某天她随手拿自己的微信注册了一个公众号。

    发发随笔,写写影评,谈谈读后感。

    他们专业大一要修一门叫创意写作的专业课,提倡大家做文字创作相关的自媒体,可以申请加分。这门课对流量有着一定的要求,姜随这才时不时会把自己的推文转发到自己的朋友圈里。

    她的这个公众号也是因此有了很多现生的朋友过来关注。

    她不断下翻粉丝列表,在最底端找到了一个熟悉的id。

    驻影ss。

    沈淮序的音乐账号id。

    关注时间在她刚开公众号不久,他近乎是和关注她公众号最早的几个密友一同关注的。

    翻看自己的推文,高中的作文挚爱引用加缪,公众号里有不少关注加缪作品的读后感和她收集的与之相关的作文素材。她还给坂本龙一的曲子写过乐评,甚至在推文上用主观的喜好给它们排序。近一年痴迷于意识流文学和日韩文学,詹姆斯·乔伊斯、普鲁斯特、弗吉尼亚都成了她公众号的常客,近一年也最常读金爱烂,最喜欢韩江的笔触。

    他呢,会给冗长难读的意识流小说做批注,也经常去借阅文学书籍,其中有她的缘故在吗?

    眼泪克制不住,一点一点地往下流。机舱一片黑,亮着的地方只有飞机上提供的平板。姜随抽出面巾纸覆在自己的眼前,压抑着自己的抽噎声。

    落地云京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点了。

    魏清欢说他们今晚会有课题需要在实验室待着,她径直打了辆车直奔京大。

    她忽略了云京和观州一南一北的温度差异,云京还未真正步入夏天,夜里温度低,她穿的略显单薄。

    魏清欢说让她直接打到京大西门,这里靠近他们今晚待的实验室,因为不确定今晚会要待到几点,如果忙起来没有及时回复信息,她让姜随找个回学校的学生进来,又把今晚实验楼的楼号和定位发给了她。

    姜随左顾右盼,没有等来从这边返校的学生。

    反倒是高校人脸不精准识别系统再次发力,姜随的脸一靠近摄像头,自动就将她对上了其中一个学生的信息。

    门禁开了。

    姜随苦笑,提着行李走了进去。

    她按照魏清欢给的信息找到实验室大楼,一楼有设置座椅,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给魏清欢发了个她已经到了的信息,又打开和沈淮序的聊天框。

    她已经到了云京,一会或许就要和他碰面。

    甚至说她急匆匆赶来就只是为了见他,但她还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恍惚有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涌上心头。

    历经了三个多小时的路程,她的冲动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后知后觉的多虑。

    做什么,怎么做。

    她一概不知,也一筹莫展。

    以往十八年的人生轨迹平滑可预测,每一步都有精密的计算和权衡,哪怕现在坐在一个陌生城市,吹着夜风,她还尚未明确一些事情,她只是清楚,她的人生大概率只会有这样一次会突然腾升出为一个人跑来一座陌生城市的勇气。

    在付出成本做一件事之前,人们往往会先考虑投入和意义是否对等。

    她只是投入了她一个周末的时间和一张机票钱,相比于他的经年累月,微末的要不值得一提。

    至于意义,沈淮序值得。

    兀自出神了一会,隐隐约约听到了一行人的交谈声。是有人实验结束了,其中也包括他们吗?

    魏清欢的信息恰好弹进,“你要找人的话,我先去学校的酒店帮你开间房?我回宿舍拿了东西就去酒店等你。”

    “好,谢谢你。”姜随回复。

    她刚收起手机,起身抬眼看向前方,和眼前的一行人对上照面。

    魏清欢越过一行人和她打过招呼,一行人走后只有沈淮序一人停留在原地。

    姜随抱胸看着他,见他阔步向自己的方向走来,她还是克制不住,鼻尖一酸。

    指尖揉了揉眼睛,眨了眨后低头望向天花板,沈淮序已经走到了她眼前。

    盯着他那双干净的白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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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鞋,姜随恨自己一时的语塞,她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连一句干巴巴的打招呼都说不出。

    “怎么来这里了,周末来找朋友玩吗?”沈淮序低声询问。

    姜随叹了口气,确认自己没有短时间会掉眼泪的风险,她仰起头看向沈淮序。

    此时此刻,她像一个拿了参考答案来答题的学生,她终于懂得了先前他眼底里的情绪。

    他看向自己时,总是很专注,如水盈着的眼眸里总还是带着淡淡的哀伤,是欲说还休,又或是欲说还休。

    姜随单刀直入,“不是,是来找你的。”

    他们对视,中间不过横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姜随笑着同他讲话,但眉心绷着,情绪并不高。

    他们走出实验楼,沿着云京学校的湖畔边找了个亮着灯的凉亭。

    “今天回二中了,来转交一样东西给你。”

    是什么东西这样着急,要她周末坐飞机急急赶过来,沈淮序疑惑,看着她低头翻找并没有问出口。

    视线停留在她穿着单薄针织衫的肩上,犹豫几秒,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捏起外套的两角,搭在了她的肩上。

    姜随怔愣住,站起身递给他一只铁盒。

    不过一两秒,她又抽回手,“对不起啊,打碎了你的心愿瓶。”

    铁盒被她打开,几瓣玻璃碎片,还有张开的纸张。

    姜随有些手抖,他拿过在她手心里微微抖动的铁盒,下意识说出了句,“抱歉。”

    姜随垂下手,“为什么抱歉。”她只是这么问。

    仰头看他,有了想流泪的冲动,她还是尽力克制住,等待着他的回答。

    “如果,让你觉得不适,让你感到冒犯,我很抱歉。”

    姜随摇摇头,他却像忽视了她摇头的幅度一样,“希望不要成为你的心理负担,我喜欢你,首先是我的事。”

    情愫是无法抑制的东西,他还是会喜欢她,喜欢她是他的事,并不是他们的事。事实一旦挑明,他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从远远眺望,走到她身边成为她的朋友,十多年前的他应该感到幸运才对。

    但人就是这样贪婪的生物啊,居然妄想得到更多。

    不是所有暗恋都会有好结果,他正在等他最后的审判。

    姜随却迈了一步,伸手向前搂住了他的腰侧。

    他的外套给了她,此时只穿着一件衬衫,没过一会,他的胸前感到一片温热湿润。

    为什么会流泪。

    他不敢动弹,想要安慰她的掌心抬起又放下。

    很久,他终于听到姜随开口,“没有不适,没有冒犯。沈淮序,谢谢你的喜欢。”

    “我也喜欢你。”

    他立在原地,一下丧失了所有的感官,只有方才她的那句话一直回荡在自己的耳畔。

    他十多年来不为人知的心事,在这一刻等到了惊天动地的回响。

    她的胳膊收紧,他反应过来,揽紧了她,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她的侧颈。

    “说谢谢的人,应该是我。”

    姜随的情绪渐渐恢复到平稳值,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肌肉,“沈淮序,可以邀请你和我谈个恋爱吗?”

    他拉开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用衣袖擦去她面颊的泪痕,“姜随,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

    她亮晶晶的眼眸看着他,勾起他的小指,“好啊,乐意至极。”

    很多很多年前,他的世界晦暗不明,她是里面唯一确定的彩色,通过她他看到了世间万物。

    然而今日,他的全世界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