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随和安诺在正式走台前半个小时回到了礼堂，她走过去看了一眼节目单，想核对一下抽签顺序，发现沈淮序刚好就在她前面一个出场。核对无误之后她拿着事先准备好的衣服跑去了最近的洗手间换，衣服是匆匆从大学城的一家礼服店租借的，腰身并不那么合适，她只好提着裙摆亦步亦趋地走进来找安诺求助。
安诺灵机一动，想到了书包夹层里放着夹资料用的鱼尾夹，捏起褶皱找好角度废了一番劲帮她夹好。原本松垮的腰线瞬间收紧了两寸，裙摆的线条看着也顺眼了许多。
姜随伸手抻了抻裙面，提着裙摆很轻地侧转了半边圈，“欸还好有你的手艺在。”
“你少来。”安诺又替她紧了紧后面的夹子，姜随深吸一口抬头，不经意和退到幕后的沈淮序对视上。
他还没换演出服，依旧是下午见面时的打扮，简单的深色圆领T恤配着灰色的运动裤，台上的大白光透了一点到绒布后，给他的轮廓打上了点阴影。建模好的人真是怎么看都好看，这样居然都能让人生出电影镜头感。
姜随往后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有不听话的发丝卡在了背后的绑带里。
沈淮序在她身上扫了半寸，和她的视线错开，清咳了一下嗓子从她身边扫过，清清地撂下一句，“到你上场了。”
他话音刚落，姜随想要回应他，文艺部的工作人员从侧幕条的宽大绒布探出了一张脸来，“汉语言一班姜随，到你上场啦。”
她再想开口说话，沈淮序已经走远。姜随随便拢了一下长发，跟着工作人员的指示迈步走向了舞台。
新生的节目表演整体都放在了中间部分，文学院和航天学院抽签顺序都靠后，他们两个还挨在一起。再看到沈淮序还是在候场室，距离他上场还有两个节目。
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一套英伦风的学院穿搭。藏青色系的假两件，肩线收得干净利落，下身是版型很好的深灰色西裤。他整个人一出现在后台，场景都被衬托得高级了几分。
再前面的一个节目是双人对唱，那两个人出去买饮料了，密闭的空间一下只剩下了三个人。
沈淮序，她还有安诺。
安诺正全神贯注地在给她上眼影，两个人认识，好像什么都不说有点尴尬。
她张了张嘴，问出了一个她确实有点好奇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学钢琴的。”
初中的时候她和沈淮序非常不幸地没能逃过音乐老师可汗大点兵，被抓去了合唱团。
她和沈淮序还颇尴尬地因为跑调被挑了出来。
“会弹钢琴吗？”
音乐老师俯视着面前还是小豆丁的两个人，姜随点了点头，沈淮序则非常清脆地说了句“不会”。
最后姜随不用再扯着嗓子唱那首她找不着调的《太阳熟透的苹果》，而是被分去了和另一个小男生四手联弹合唱的伴奏；沈淮序依旧留在了低声部，只不过被移动到了最后一排。
印象里的这个时候，沈淮序还不会弹琴。
“高考后无聊学的。”
他抬起眉看她，其中一只眼的眼妆刚上好，应该是打上了一点闪粉，亮晶晶的。
“不过只认真练了一首曲子，和你的童子功没法比。”
姜随正闭着眼让安诺给她上妆，刷子扫过眼皮带了点痒意，听到沈淮序这么一说她不经意地拧了一下眉心，带着玩笑的口吻“是在谦虚吧。”
她闭着眼，不知道他的神色，只是凭借他的语调知道他轻笑了一声，“是不是谦虚，你一会听了就知道。”
“哦？”
眼妆上好了，姜随睁开眼，偏头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对方怀抱着双臂，一脸笑意地挑了挑眉。
姜随被他看得脸热，看着他衣服的版型，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一会听你演出，和你做个交换怎么样？”
沈淮序顿了半秒，咽了口气放平语速，“可以，你提。”
姜随唇角的弧度又大了些，她扬起眉眼，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就管理不好自己的表情，“听完你演出，然后把你这套衣服的链接发我怎么样？”
似乎是因为她说的话让他出乎意料，沈淮序别开了她的视线，露出了有些无可奈何的表情，倒还是带着笑意回复了她的请求，“行，你看了就发给你。”
话虽如此，姜随很快就收到了他发过来的链接，在他登台之前。
出于说话算话的自觉精神，在沈淮序被叫去上台后，她就放缓了脚步跟了过去。
方便工作人员经过提醒，退场通道的侧幕条通常只会拉上半边。
她就站在那半边，侧着视线看完了他的演出。
她很喜欢的一部电影的插曲，《海上钢琴师》的《PlayingLove》。
其实他的演奏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拿不出手”，是不自知还是在谦虚啊。
初学者自然不能谈什么技术，但是他的演奏在流畅的程度上还填充了足够投入的情感。
这已经是一个很优秀的节目了。
她听得入神，再反应过来后沈淮序已经退场走到她面前。
一明一暗间，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弹得很棒。”姜随由衷地发表了一句夸奖。
“谢谢。”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刚刚在后台时哑了一点，“你快上台了。”
姜随点点头。
她提着裙摆往前走，通道很窄，不经意间好像还蹭过了他的西裤。主持人刚好念到了她的名字，光已经追到了侧幕，她只好先迈步走了出去。
正式演出的手感好不少，弹到中后段姜随抬起眼不再看谱，三角钢琴侧放在舞台中央，她侧对着观众，倒是正对着通往后台的通道。侧幕条依旧没有拉到尽头，她看到了沈淮序站在那的半个身子。
姜随有点散光，他是否把视线投放在她的方向她看得并不那么清楚。
等到她起身谢幕再走向那里，他已经不站在那个通道，取而代之的是两位主持人。
她好像就是今晚新生的最后一个节目了。
她走到后台，想要拿齐自己的东西换衣服离开，却被文艺部的工作人员在出口拦住，“演出人员在后台等一等哦，一会要拍大合照。”
姜随只好先把东西给安诺，找了个空位蹲下玩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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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环节也就是最后一个环节是给新生的抽奖。
抽奖系统录入了新生的名字信息，三个等级的奖项名额一共也就那六个人。
这点概率，抢到学校的电瓶车车牌号都要高点。
能中就怪了，姜随暗自腹诽，这样的好事哪能落到她头上。
她接着刷搞笑短视频，接着就收到了安诺的信息。
Anora：[图片]
Anora：姐妹你中大大大奖了
哦咦？！好运终于降临她掌心了？
一等奖是平板电脑一台，二等奖是耳机一副。
大大大奖，她是抽到什么平板电脑了吗？姜随满怀希望地点进和安诺的聊天框，然后心如死灰。
她抽到的三等奖，由中澜大学农学院和食品学院共同孕育的科研成果，六箱学校品牌的酸奶。
这真是让人五雷轰顶的大奖，她和安诺要喝到何时。
Anora：嘶，我现在跑去宿舍把东西放好再过来吧，不然搬不回去了
岁时：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在这里等你
她把手机反扣在膝上，有些头疼。
活动已经结束，文艺部的工作人员开始催促他们上台拍照。
姜随站起身，低头揉了揉因为蹲太久有些酸胀的小腿，她跟着人群往舞台方向走去。
文艺部的人在给工作人员排队形，他们站在后面，熟悉的人在聊天或是互相整理妆容。姜随捏着自己的手，听到工作人员的又一声催促才回过神来。
新闻中心的工作人员拿着相机站在观众席的中轴线上，眯着眼叉着腰“挡住啦，矮的在前高的在后，中间半蹲一下嘛。”
前面蹲着的工作人员回过头又开始新一轮的调整队形。
姜随自觉移到了倒数排的末端。
“再凑齐一点，有人入不了镜了。”
大家终于安置好站定，她斜角边似乎因为半蹲着没站的同学稳踩到了人发出了点“骚动”。
姜随还没来得及侧头去看是什么动静，就成了这场动静的“受害者”。
人群中不经意发生的推搡之间让站在她前面的人也没能站稳。
女孩穿着高跟鞋，往她所在的位置歪了一下。
姜随被推了半步，身子正要往侧边倒。
她另一只手刚要伸出去用以保持平衡，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有人出手托住了她的手肘。
她站稳后那个人迅速抽手离开，动作快得能让人恍惚这个施以援手的举动刚刚究竟有没有发生过。
是沈淮序。
她又闻到了昨天在他身上闻到的那只荒野石楠的味道。
后调是广藿香、雪松、愈创木融合在一起的味道，好闻又独特的清苦木质香。
“小心。”她听到他对自己这么说。
“好了，大家看镜头。”
“3——”
“2——”
“1——”
姜随挤出一个不露齿的微笑。
快门声过后，她想到个问题。
刚刚一直没见沈淮序，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