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八卦怎么能少得了盐水花生呢?雨师言按开轮椅暗格,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看后塞徐斐然手里。
就这样愉快地八卦起来了,影十一潜入牢房时看到的是这样。
雨师言先听到了脚步落地的声音,极轻,不像是那些兵卒。
影十一刚跨出一步,一片花生壳咻的一下砸向对面牢房的铁杆,直直弹向他。
他闪躲了一下,花生壳擦着他的脸划过:“世子妃!是我!”
“你叫谁呢?”雨师言抛了抛手中还没拨开的花生,才看见一身黑衣人装扮的暗卫,“穿得黑不溜秋,你是哪一号啊?”
“我是十一啊!”他忙摘下面罩。
徐斐然站起身,皱了皱眉义正言辞道:“石一,你怎可对雨师大当家这般称呼?她还未成家,你这样有损她的清誉你知道吗?”
影十一沉默片刻,眼神有些僵硬地投向未成家本人:“大当家?”
雨师言点了点头,老神在在:“嗯,你的哥哥们的确都是这样叫我的——你有何要事啊?”
“小人已经将二位的情况传信宁京,还请二位稍安勿躁,世子一定很快……”
“我没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徐县令也许没事,但您恐怕、”影十一咽了口唾沫,“难说。”
雨师言瞪大眼睛:“什么?我干什么了?”
“朔州刺史尤秉章先前落网之时尽数招供了,王爷是看在世子和您的腿的份上才将此事压下去。现在此事又被翻了出来,朝中上下都知道海晏镖局先前和尤秉章来往密切,您只恐怕是难以脱身!”影十一道。
“怎会如此?”徐斐然上前两步抓住铁杆,“就算是曾经的事,她也事出有因,更何况她给尤秉章一些钱不过是办路引、公正办案罢了,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影十一一介暗卫,一时也难以判断这种事的是非对错,只得叹了口气:“小人私心底,也不觉得大当家有错。”
雨师言沉吟片刻,没想到那个人模人样的尤县令离了齐鹤县还能给她使绊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也罢,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她拇指用力按开花生壳,若无其事地吃了。
“您能想到什么法子吗?”影十一却有些着急了,“您还认识些什么人、或者有什么人能为您说话吗?”
“我这边都是些生意上的人,哪里有谁能为我说话?”雨师言耸了耸肩,“要不然让你家世子想想办法?”
“对了,我那儿还有几个走镖的单子,人家交了定金的,麻烦你传信一趟让家里把定金退回去。”再等等,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这是真的……不打算想后路了?影十一欲言又止几番,还是点头应下。
海晏镖局被官兵围了一天一夜,百姓们挎着菜篮子远远探头。
有几家预定了走镖的商户,纷纷皱着眉上前想问问怎么回事,却又被官兵呵斥驱赶。
李二娃连忙抱着钱箱子出来,喊道:“军爷,我们镖局做生意,这几位老爷定是来问问还能不能走镖的,烦请军爷允许我等将定金退回去!”
“退定金?!”
商户们面面相觑,罗老爷忙拱手上前朗声问道:“小李掌柜,这是怎么回事?大当家因何退我等定金啊?”
“吸溜——”李二娃未语泪先流,连忙抽出手绢来擦了鼻涕眼泪。
商户们见小李掌柜悲情成这个样子,更慌了,你一言我一语都在问“到底怎么了”。
士卒见有些骚乱,忙执着长枪威胁道:“海晏镖局的,都回去!谁允许你们出来了?”
“还请官爷行行好,我们大家伙做生意都不容易,请您允许小民将诸位老爷的定金退回去吧!”
李二娃抱着钱箱子扑通一声跪下,伙计们也纷纷跪下哀求。
士卒一见这戏码,人都傻了:“喂喂喂!想干什么?别想耍花招啊,都回去!”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对门飞虎镖局少当家左叶繁甩着长生辫骂骂咧咧走过来,“雨师言果真是人善被人欺啊,这辈子净让她的善心坑死了!”
“三年前念着城里的乡亲便丢了自己那条腿,三年后想着能让县官好好待乡亲们便去送些孝敬,反而让你们这群吃白饭的大官人看作是她不守规矩是吧?”
“听说啊,”面馆的庄大嫂挎着菜篮子低声道,“是雨师大当家给了县令一点钱——但我们晓得这事儿啊!不就是说咱们这儿建书院、钱不够,她捐一点儿吗?她经常做这种事的嘛……”
“的确,上次粮食这么贵的时候,不也是海晏镖局捐粮给官府吗?大善人心肠好、爱做好事,怎的就成了贿赂呢?莫不是有人瞧她不顺眼?”
“啧啧啧,这生意上的事谁说的准?海晏镖局在江州好几家分号呢,没准就是其他城里的镖局故意搞海晏镖局的!”
眼看人群中的阴谋论越来越有鼻子有眼了,李二娃悄悄咧了一下嘴。
没错!我们大当家就是如此无辜!
“大当家就算身陷囹圄,也想着不能挡了诸位的生计,”他一边拿铜钱,一边翻着账本,“还请诸位将定金拿回去,快快找飞虎镖局走镖,莫要误了旺季!”
“左少当家,麻烦你们了——”
李二娃含泪感谢,看商户们都拿好定金便举高手臂向左家人挥了挥。
飞虎镖局一下子就忙起来了,甚至左大当家正好去了走镖,所有事情都压到了左叶繁身上。
狡猾的雨师言,又被她暗算了!
风言风语很快传了满城,连说书先生都开始即兴创作。
都说这海晏镖局的雨师大当家啊,着实是好心没好报,时运不齐,命途多舛。①
然而牢狱中,好心没好报是真的。
雨师言轻轻出气,这般天气已经能看到隐隐约约的白雾了。
睁眼,身下是牢房里的茅草,堆得厚,不觉得底下硬。
双膝虽然已经盖了徐斐然的外袍,却还是一阵一阵刺痛,她不禁有些恍惚:“徐县令,我之前给县官行孝敬,是不是真的错了?”
徐斐然这边没垫着茅草,睡了一夜有些浑身疼,脑壳也不太清楚,坐起来反应了好一会儿。
她平躺在那儿,不敢起也不敢动,只呆呆地望着房顶。
她一晚没睡吧?得疼成什么样啊……徐斐然抿了抿唇:“圣人有言,君子论迹不论心。”
“论迹不论心……”雨师言想了想,“言若论迹,恐怕还真是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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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斑斑了。我与四任县令打过交道,就你没孝敬过。”
“……是这样论的吗?”徐斐然嘴角抽了抽。
“你先前说,你给县官孝敬是因为他们会要富户的钱财,你做状师只有和县官打好关系才能让他看在你的面子上按律法说事。”
“可什么时候按律法说事,也成了要给孝敬的了?你若有错,也只是错在助长了这些人的气焰,其他不是你的错。”
徐斐然起身,那副大漆螺钿轮椅倒是让天窗投下来的阳光照着,照得暖洋洋。
“珞舟,要起身吗?晒晒太阳或许会好些?”
她没说话,只打衣服里伸出手摆了摆。
“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徐斐然眉头紧皱,蹲在她旁边,“方便让我看看你的腿怎么样了吗?”
雨师言有些无语,别过头去:“别吵,我在思考。”
助长了那些人的气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真的算是共犯了吧?
那尤秉章升任朔州刺史,会不会因为在齐鹤县时作威作福还被人捧着,便在朔州也这般鱼肉百姓呢?
朔州可没有海晏镖局了。
徐斐然默了默,便也走回榻边坐着,等她想明白。
“我认罪。”她闭眼。
“?……”徐斐然绝望拍额头,“本官要向上级府衙申告。”
雨师言有些意外,他刚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含章兄认为言无罪么?”
“别想这么多,颜都尉不会颠倒黑白。”徐斐然道。她的罪,批评教育一番也就得了,真正该砍的还是那些头戴乌纱帽的。
吕刺史查遍整座县衙,终于找到了——
尤秉章曾经招供的他藏钱的地方。
“徐斐然,着实不曾收受贿赂,”吕刺史看向将领,“颜都尉怎么看?”
颜都尉扫了一眼能找出来的证物:“徐斐然可能是清白的,但那雨师言……”
“雨师言可能是世子妃哦。”吕刺史看似不经意间秃透露,摸了摸胡须。
“就算是王妃也——等等,世子妃?哪个世子的?”颜都尉瞬间熄火,不会是……“可王爷说此事必须严肃处理?”
“这位雨师大当家一介民女嘛,门不当户不对的。”吕刺史摊手。
这时,颜都尉手下兵卒疾步跑来:“都尉、都尉!不好了!”
县衙门口围满了人,史家猪肉铺的屠夫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站在前面。
“诸位乡亲,这是怎么了?”吕刺史戴好官帽出面,一副和蔼模样道,“可是有什么冤情要申告?老夫乃江州刺史吕相旬,若乡亲们有冤情,老夫可为诸位伸冤!”
“往日里都是雨师大当家帮我等伸冤。”越兼拉住史屠户,摇了摇头。
史大壮一介屠户没念过书,便退后一步,站在越兼后面瞪着台阶上头乌纱帽的官爷。
“今日她不在,正好我是她的师兄,那我便来替大家伙伸冤一回——”
折扇收束,越兼一指县衙牌匾:“这官府胡乱抓人,本应是惩恶扬善,却将善人抓进大牢、放恶人逍遥法外!”
“凭什么抓雨师大当家!”史大壮喊道,“我女儿让你小舅子抢去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凭什么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