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当家昨天不是把世子传来的字条给我们看了吗?”影十五叹了口气,“他说以后我们拿海晏镖局的工钱,得听大当家的安排。”
“那就去问问那个叫李二娃的监工喽?”影七道。
李二娃荣升监工就是用来耍威风的。
他慢悠悠翻开排班表,嘴里还悠哉游哉地道:“我们这里当然要值夜啦,值夜一次加三十钱。但也不是每天都上的,要看排班,排不到你就没得上啦……”
影十五与影七对视:他到底在干什么?
影七:这人真装,跟那个影一说话的口吻一样,我真服了。
海晏镖局的长工大概五六日会轮到一次值夜,其余时间按时就寝即可。
夜深人静就是极好的写信时间,但影七写字没有信鸽使好看,但愿世子不会嫌弃。
才没写几行,窗口忽然传来一些动静。
海晏镖局的长工寝舍在二楼,都是两人间。影十五与影七住在同一间房,影十五察觉窗口响动便立马摸向桌边藏匕首的地方。
“叽!”游隼顶开窗户飞进来,紧紧盯着两人。
马上,楼梯处便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二楼九号房住的谁啊?值夜就赶紧出来,不值夜怎么不知道吹灯——”
杨巳娘推开门,眉头一皱:“原来是你们,外面都打二更天了没听到吗,还在写什么呢?浪费灯油,扣二十文!”
杨巳娘二话不说进门就把灯给吹了,而后马上下楼去给这两人记上一笔,游隼也紧跟着她。
“不是?杨姑娘!”
影七万万没想到这也是要扣钱的,靠着椅背捂脸:“怎么还有查寝啊……”
“那现在怎么办?”影十五环顾四周,屋里吹了灯以后乌漆嘛黑的。
悄悄去庭院里就着月光写好了。
影七抱着笔墨等物,鬼鬼祟祟到了女贞树边上有月光的地方。
十一被遣去……
“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影七没写几个字就被吓得一激灵,还是没能逃出镖师的魔爪。
尹眉缘三下五除二抓住他的后衣领,直接把人拖过去丢到大当家面前。
“写的什么呀?”雨师言笑吟吟俯身,“不妨给我看看?”
影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是写给世子的,大当家您要看?”
尹眉缘一招点穴让他松了手,夺过他手里的纸条一看:“好啊,原来你们是来监视大当家的!”
上面写的正是大当家今日会见徐斐然的一言一行,口吻跟那个跟在圣上身边写起居录的史官一样,事无巨细。
雨师言也拿过纸条看了看,随后垂眸打量:“你们做暗卫的,经常这样大半夜写信传信吗?”
“……是。”传信被发现了,岂不是以后一封信都传不出去?
雨师言想了想,只把纸条丢回他身上:“晚上写字浪费灯油,今日熬夜明日上工便懒怠,日后你只能白天给你家世子写信。”
影七一愣,脑子里回放了一遍她的话:“什么?大当家您允许我们给世子传信?”
“你们来不就是为了监视我吗?”雨师言耸了耸肩。
“不是监视!”影七慌忙澄清,“是世子不在您身边想了解您的近况,还要看看您用起这轮椅来顺不顺手!”
“监视就监视,别说得这么好听。”雨师言无所谓,自己转着轮子就回寝屋去了。
尹眉缘虽不解,但表姐没说要把这人扔出去她便也没扔,跨开步子跟着那架轻盈的轮椅走了。
“阿姐——”雨师榴在墙角压低声音招了招手,指着顶上道,“那个十五,他从这里跳出去,好像往县衙的方向去了。”
雨师言摸了摸下巴,他去找徐县令吗?还是找那个养鸽子的十一?
“表姐,”尹眉缘抱着剑,有些不满,“为何不把他们扔出去?”
“把他们扔出去了,反而令那位世子爷越挫越勇怎么办?”
雨师言抬手,搓捻着游隼脖子上的羽鞘:“左右我们也不做亏心事,他想知道就让他知道便是。”
影十一已经在内衙安顿下来了,鸽子也有地方住,不用面对游隼的威胁。
“十一!”影十五悄声落下,“你在徐县令这边如何?”
“徐县令问了我一些宁京的近况、王爷怎么看他之类的话,我都模棱两可地答了。”
影十一可以说是百无聊赖,已经有些怀念在王爷政敌身边埋伏的那种紧张刺激了。
“那他睡了吗?”影十五问。
“难道还要去帮他暖被窝?现在是夏天啊哥!”
“……世子要查海晏镖局的情况,我得找他看看有没有什么卷宗!”
影十五给了这老弟肩膀一巴掌,就他整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阴谋诡计。
斐然被迫亦未寝,相与步于存放卷宗的阁楼。
“你自己找找罢,”徐斐然打了个哈欠,“我明日清晨还要升堂,得早些睡了。”
“辛苦徐县令。”影十五拱手道,接过油灯。
海晏镖局三十年前的入行文书、每年的武器登记、商引记录……
十年前那次的商引记录!
“还真有。”影十五拿着灯油将这一笔照清楚了。
自齐鹤出发,到朔州梁阳。
镖队在长北就出事了,离梁阳还有一百里。
影十五写好信并且带走鸽子,回去找影七。
“你写好了吗?”十五依旧走窗户,“没被发现吧?”
影七躺在床上,看着屋顶:“被发现了。”
“什么?!”
“大当家的让我以后白天干这事儿,不许熬夜影响明天上工。”
影十五:……
这个女人除了盯着他们干活还有其他在意的吗?
白鸽飞向宁京。
雨师言还没松开游隼,而是强行把它的鸟脑袋转过来对视:“游娘,他们的白鸽很金贵,咱赔不起的,别打它的主意好吗?”
叽叽咕咕……鸽……金贵……打它的主意!
美!味!金!贵!鸽!
隼要垂涎三尺了。
信是次日清晨到的。
楚修一睁眼,窗边便有只白鸽站着,双脚各绑着一只信筒。
影七为全面暴露之事请罪,楚修跳过了好几行才看到有关于她的内容。
她可以自己用轮椅穿梭在镖局之内了,剑槽很合适,也发现了暗格可以放暗器。
“是花生瓜子不是暗器……哈。”楚修忍不住笑出声,她果真是这样的人,嘴巴会说。
她跟徐斐然打听宁京的事?徐斐然此人……楚修眯了眯眼,哼,趁人之危?
他立马起身坐到铜镜面前,思考祉王世子成为齐鹤县令的可能性。
对了,雨师榴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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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捡六个,在他走之后还会捡新的回来吗?若是她真的留下了新的人……
“咕咕~!”白鸽忽然被什么东西创飞了,胡乱扑腾好歹没有啪叽一下摔成美味鸽子饼。
楚修刚要戒备,转头只见一只神气的游隼昂首挺胸站在原本信鸽站的位置。
“叽。”它移动脚步展示脚上的信筒,一只鸽换一封信,这买卖你做不做?
被主人放生的人,富有鸽香。
楚修好不容易从游隼手中换到信筒了,却有些不敢打开。
影七说写信汇报近况的事也已经被她抓了个正着,她此时来信会不会是……
只打开第一行,先冒出来的就是【言顿首再拜上启祉王世子台座】。
什么【问世子爷安】之类的客套话写得一套又一套,他不自觉指尖一字一字抚下来。
之前见她在账房写字的时候,她便是脊背端得笔直,手中狼毫走得稍快,写的是笔画间藕断丝连的行书。
鬼使神差的,他拿近嗅了嗅信纸,不是熏香,而是……盐水花生。
楚修嘴角抽了抽,花生仁里到底有什么调味料在,有这么好吃吗?
慕成悄悄推门,看了一眼世子疑似在傻笑,更加蹑手蹑脚了:“世子,王妃来了。”
“哦,好。”
楚修连忙将信纸压在书册下面,转头一看游隼还在角落里吃鸽子。
“游娘,你先别走,我一会儿再回来写回信给你,好吗?”
游隼也没说答不答应,只是侧过眼睛来看他。
“世子,您这么跟鸟商量还不如——”慕成三步并作两步,咔嚓一下把窗户关上了,“这样不就好了吗?”
“就你聪明。”楚修按了一下慕成的脑袋。
他并不想拘着游隼,若是它能听得懂话自己愿意留下就好了。
海晏镖局镖师课堂开课啦——
大当家还是亲自拿起戒尺了,梁姥姥去了集市买缺少的药材。
台下镖师打哈欠的打哈欠,揉眼睛的揉眼睛,就是打不起精神来。
“今日来讲个故事,祉王与同父兄弟的爱恨情仇。”
李大娃一下子清醒了:“大当家的,你要教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这才是生活。”刘镖头端起茶碗,念书实在是枯燥。
雨师榴抓了一把盐水花生,还分给尹眉缘一点,才跟其他人排排坐:“阿姐快讲!”
尹眉缘倚着栋柱站在一旁,手指划拉划拉几颗花生,视线落在长工堆里。
影七影十五也感觉很清醒,毕竟脖子凉飕飕的。
大家都坐好了,雨师言清了清嗓子:“祉王,是先帝第四子,其母是先帝之淑妃。”
太子乃先帝长子,昭王则是第三,二人同为中宫正韶皇后所出。
三年前祉王挑起的清君侧大旗,乃是因太子病重、昭王夺嫡而起。
昭王与父兄反目,举十万大军意欲逼宫,是祉王带领禁军迎战。
雨师言提到许多官名、世家,镖师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讲这么多了……”大当家塾师突击提问,“我刚刚讲咱们先前那个王爷的儿子叫什么来着?”
“世子。”镖局公认最聪明的尹镖师淡淡答道。
“对,”雨师言点了点头,“那么一个王爷能有几个世子呢?”
表妹疑惑:“我哪知道他要生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