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李淑乔对叶晓的出现颇感意外,却没有一丝慌乱,她收回视线,依旧盯着监控屏幕,“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不必插手。”
叶晓干脆推门进屋,直接求证:“李教授,您和卢教授是岱峤会的人?”
“不是。”李淑乔顿了顿,“一场交易,仅此而已。”
叶晓心念电转,昨天她听到张辉说起“李教授邀请的人”,眼下已毋庸置疑,他口中的李教授正是李淑乔。
所以那五个人是李教授精心挑选的,目的是借岱峤会之手要他们的命?
“您想要那五个人的命?为什么?”
尽管与这夫妇俩接触时间不长,但是她总觉得二人不是那种铤而走险杀人犯法之徒。
“呵,我要他们的命做什么呢?”想起那五个人,李淑乔皱起眉头,轻嗤一声,“不过是一点惩罚,让他们提早迎接命中注定的报应。”
作为大学教授,李淑乔和卢怀能跟那五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有什么交集?
卢教授在茶室说过的话萦绕在耳边,叶晓顿时明白其中关窍。
“因为你们的女儿,因为那些人对她的伤害,对吗?”她还记得,卢教授曾说,老猫也算他们的半个女儿,那个“也”字透露很多信息——他们必然有一个亲生女儿。卢教授说起“女儿”两字时,脸上温柔又悲伤的神色怎么也藏不住。
剧场那五个人,叶晓也许都在邮轮上见过,但是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象——除了严斌,她看过他的记忆。
现在想来,那个被严斌害到离职的漂亮女教师,眉眼像卢教授,气质和眼神像李教授。
那正是他们的女儿。
李淑乔终于转头看向叶晓。
这么短的时间内,叶晓不可能查到很多东西,那她能迅速得出结论,唯有一种解释。
“你读过严斌的记忆了?”她站了起来,转过身子,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这个年轻的女孩,“叶家日趋式微,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倒出了个有天赋的孩子。”
叶家?叶晓是随妈妈姓叶的,她很快抓住了重点:“您认识我母亲?”
“多年前跟叶家的一个姑娘有过一面之缘,面容确实与你有几分相似。”
她的调查方向果然没有错,父母隐藏的秘密与具灵之物深度绑定。
叶晓等着李淑乔继续往下说,却听对方回归了原先的话题:“在加害者的视角,那是他记忆里轻描淡写的一笔?还是他对自己的报复得意扬扬?”
叶晓没有说话,严斌显然是后者。
“他应该很得意吧。”不用想也能猜到答案,李淑乔冷笑一声,“我家囡囡不仅被害得丢了工作,经历惨烈的网暴,还患上了抑郁症,每天在痛苦的泥潭中挣扎,而加害者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甚至还开心快乐地生活着,这公平吗?”
叶晓第一次看见那张优雅自持的面孔出现裂缝。
短暂的情绪波动之后,李淑乔恢复平静,重新坐了回去。
说再多也没有用,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旁人无法,加害者更加不能,所以她要让加害者原原本本地亲身体验那些痛苦。
她的囡囡没做错任何事情。面对男凝,勇敢反击没有任何错。旅行住酒店被偷拍,也不是她的错。视频被挂到网上,被有心人传播,更不是她的错。
为什么被开除的是她?为什么被骂的是她?为什么痛苦的是她?
为什么受害者要承受一切?这不对!
一想到那么开朗爱笑的女孩,现在整天拉着窗帘,躲在家里不愿出门,不愿见人,不愿见到阳光,她的心就一阵阵揪痛。
“你知道,为什么选中这些人吗?”
李淑乔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点诉说的欲望。
“他们是最具代表性的五个人。严斌,罪魁祸首,你已经知道了;何文娟,带头投诉囡囡的家长,胡搅蛮缠,颠倒黑白,说一个受害者伤风败俗,有违师德,甚至把事情闹到网上,硬生生逼得她丢了工作;大腹便便的猥琐中年男,就是在网上羞辱、网暴囡囡最严重的那个;至于破锣嗓子,是在酒店安装针孔摄像头的元凶;而李鸣,那个恶心的网站,就是他创建的。”
“你说,这五个人该不该接受审判?”
叶晓站在原地,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李教授的愤怒与心痛。
她理解李教授的心情,甚至有一瞬间,想要抛下理智,亲眼见证一场大快人心的复仇。
安静一瞬之后,理智回笼——即便在公海上,杀人也是犯法的。
也许正是清楚这一点,李教授才会和岱峤会做交易吧。
这样,一旦出事,也会有岱峤会挡在前面。
可是,岱峤会真的可靠吗?
“岱峤会是个危险的组织,”叶晓轻声问,“跟他们做交易,代价是什么?”
李教授诧异了一瞬:“身为执镜人,你竟然不知道?你父母没有告诉你?”
叶晓努力理解李教授话中的意思,照她所说,自己是所谓的执镜人?叶晓头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爸妈从来没有透露任何信息。默了默,她垂眸解释:“我的父母很早就不在了,没有提过。”
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李教授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叶晓跟她女儿的年纪不相上下,早早失去父母,何尝不是一生的缺憾。
“这把阴阳伞,是我的家族历代传下来的宝物,我们世世代代传承者都发过誓,谨遵祖训,绝不擅用此物,也绝不用此物害人。如今,我要破了自己的誓言,事成之后,将阴阳伞交给岱峤会。如有天谴,我自会受着。”
原来它叫阴阳伞——又出现新的具灵之物了。
正想着,突然,叶晓忽觉脖颈一凉,一柄冰凉的匕首突然抵在脖间:“别动。”
锋利的刀刃架在脖子上,犹如雄狮的利齿,随时会刺破柔软的皮肤,能迅速结束一个鲜活的生命。
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
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任何植物,叶晓举起手,不敢轻举妄动。
“李教授,快到时间了,这里我来解决。”张辉出现在叶晓身后,冲着李淑乔悠悠开口。
张辉不是一个人,他还带着好几名身手不俗的保镖,叶晓打不过这么多人。
李教授看着被挟持的女孩,有些犹豫。
“您安心忙您的,我不会把她怎么样。”
听到这话,李教授这才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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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来,她不希望伤及无辜。
叶晓被张辉绑在一把椅子上,无法动弹。
张辉坐在另一条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在灯光的照射下,匕首的寒光随着他的动作,跳跃不定。
其实,在剧场门口,他就认出叶晓了,让她进来,不过是故意放水。他笑眯眯地问:“小叶子,我在哪你就跟到哪,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你知道那喀索斯吗?”
“嗯?”张辉不明所以。
叶晓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茬。
骂人还要解释,气势就少了一半。
“哦——看这表情,肯定是在骂我,我猜一定是骂我自恋。”张辉放声大笑起来,“你还跟小时候一样,骂人都毫无杀伤力。”
张辉猜得没错,那喀索斯是希腊神话中的自恋狂,喜欢上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最终思念成疾,一命归西。英文中自恋(Narcissisum)这个词就源自他。
此刻叶晓很懊悔,李教授的话语信息量太大,让她一时不察,被偷袭了,一想到自己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就觉得憋屈,听到这人说的话,就更窝火了。
“眼睛都要瞪成铜铃了,别把自己气坏了。”张辉好心地把叶晓的椅子调转,朝向监控画面,凑近到她的耳畔,“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你这样嫉恶如仇的性格,想必看了一定会觉得解气的。”
“这次我们可是在惩罚恶人,你会不会对岱峤会改观?”张辉冲叶晓眨眨眼,示意她好好看看接下来的一幕。
瞧见阴阳伞上的金光大盛,张辉站起身来往外走:“我去外面守着。”
这句话是对李淑乔说的。
走出监控室前,他又回过头来看向叶晓,脸上已经换上了另一副凝重的神情:“不要再查岱峤会的事情。我不能保证,下一次,他们不会对你动手。”
这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
门锁被锁上,张辉和一众保镖守在门外。一门之隔,叶晓和身旁的李淑乔齐齐看向大屏幕。
剧场的监控频内,狮子被关回了笼子里,严斌站上舞台,虽然面上努力维持镇静,但是小腿肚子一直在抖。
台下只剩两个人老老实实坐着,脸上惊恐万状,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大腹便便的老杜约莫已经葬身狮腹。
知道他们的身份之后再看这场戏,叶晓的内心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她猜想,李教授一定是想让这些人饱受恐惧的折磨,眼看着同伴一个个被猛兽撕咬,如同头顶悬着一把利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自己的命运。
可是,事情闹到这么大,李教授和卢教授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刚刚李教授又说不会要他们的命,难道何文娟和老杜没死?刚刚在二楼观看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叶晓的目光在一个个监控画面中寻找,突然,她看到了一个完全黑暗的地方。
那里应该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暗室,伸手不见五指——当然,那是对普通人而言。叶晓如今的眼力非比寻常,她能看到,黑屋中有两个人缩在角落,缓缓地动了一下。
当舞台上的雄狮每吞下一个人,黑屋中就多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