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平淡无奇,世界照常入睡。她后来才知道,那正是既定命运偏离轨道的地方。
夜深人静,叶晓拖着疲惫的脚步独自穿行在小巷中。因为甲方一句“别的设计师可以连夜改稿,为什么你不行”,她不得已加班到很晚,此刻只想抄近道,尽快回到出租屋,蒙头睡上一觉。
这条小巷她走了很多次,再是熟悉不过,今天似乎有些异样。
巷口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只是初夏,空气却闷得人要喘不过气来。一只橘猫迅速从墙头窜过。
叶晓停下脚步,仔细辨认,因为她听到了断断续续的脚步声,还有人在求救。声音不大,但是清晰可闻。一个女人在喊“救命”!
声音中蕴含强烈的恐慌和惊惧,犹如汹涌的巨浪一遍遍冲刷着叶晓的耳膜。
她当机立断,拨打了报警电话。警察需要时间过来,但是求救声持续响起,隐隐带着哭腔。
叶晓略作思考,谨慎地观察四周的环境,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她一边拿出自己帆布袋里的防狼喷雾,一边在手机上搜索,找到警笛的音频,大声播放起来。
小巷里霎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嘀呜嘀呜嘀呜”。
走到十字路口,果然看到右边那条小巷里有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女孩似乎视力不良,拄着一根拐杖,跌跌撞撞往前疾走。她大约跌倒过,漂亮的连衣裙变得脏兮兮的,沾满泥渍。
在她身后,一个五大三粗的光头男人穷追不舍。
如果是普通的小贼,听到警笛声应该有所忌惮,但是那个光头完全不为所动,依旧跟在长发女孩后面,他脚步虚浮,看起来像是喝醉了。
光头男人眼睛泛着诡异的猩红,面目狰狞,时不时拿拳头狠狠锤墙,粗声粗气地恐吓长发女孩:“再不给爷停下来,没你好果子吃。不就要个联系方式吗?矫情什么?”
长发女孩一听,满脸惊骇,咬着牙稳定心神,继续用拐杖探路,加快脚步。
叶晓关掉警笛音频,躬身藏在拐角的矮墙边。墙边茂盛的月季花藤挡住了她的身形,隐隐还有月季花香传来。
长发女孩没有发觉月季花墙下的异常,匆匆走过。很快,那个光头也走过来,一身酒气隔老远就能闻到。叶晓瞅准时机,对着他按下防狼喷雾,再迅速跑开。
“啊!”
那人惨叫一声,停下脚步,急急捂住眼睛,热辣的灼烧感让他眼泪直流。
长发女孩眼睛看不见,先是听到男人的惨叫,紧接着又听到有人跑过来,不明所以,慌乱中脚步一乱又要摔跤,叶晓及时过去扶住她:“别怕,他被我喷了防狼喷雾,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我们,警察马上就要来了。”
长发女孩立马就明白了,是这个人救了她。“谢谢你。对了,小心点,他还有一个同伴在后面。”
同伴听到光头男人的惨叫,已经跑了过来。那是个板寸头,同样是彪形大汉,双眼也泛着猩红。
他先前瞧着光头逗那个盲女,跟猫捉耗子似的,因而只是远远缀在后面,任由他折腾,没想到形势反转了。
“光头,你行不行啊,连个瞎子都搞不定。还得要我出手!”
他说话毫不客气,无论是对同伴还是对其他人。
光头骂了一句脏话,大声嚷嚷:“她有帮手,暗地里搞偷袭。你去,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叶晓扶着盲女走不快,瞧见后面有人追上来,只能叮嘱盲女:“你先往前走,左拐之后就是大路。”
“我们一起走。”后者不放心,拉着叶晓踉跄往前挪动。
叶晓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没事儿,我能应对。”
板寸头气势汹汹地追过来,嗤笑一声:“哪个都别想走!”
盲女旁边站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扎马尾辫,斜挎帆布包,斯斯文文,一看就是那种长年坐办公室的白领,手无缚鸡之力,他并不放在眼里。
板寸头刻意踏出响亮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啪嗒,仿佛战场上急促的鼓点。
瞧见盲女禁不住颤抖起来,他有些得意,再一瞧,扎马尾的女孩却是一脸平静。她以为凭手上的防狼喷雾,就能震慑住他?呵,天真。
板寸头越走越近,然后在防狼喷雾的射程之外站定,从身后拿出一根棒球棍。
板寸头将棒球棍抡得虎虎生风,毫不留情地往叶晓身上砸。
叶晓学过些拳脚功夫,一一躲开砸来的棒球棍。
板寸头见状,将矛头对准了盲女。叶晓拉开盲女时,手中的防狼喷雾被他打掉在地。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趁板寸头得意之时,叶晓出其不意狠狠踹了他一脚。
板寸头吃痛,弯下腰捂住膝盖,疼得挤眉弄眼,在脸上挤出了一堆肥肉。他没想到这个貌似人畜无害的小白领,力气还挺大。
“好好,算你厉害。我放你们走。”板寸头认输,似乎是不想再纠缠下去。
叶晓戒备地看着他,扶上女孩,警惕地往前走。
寒光闪现,一把水果刀刺了过来。板寸头不讲武德,假意认输,就是要趁她们不备偷袭。
叶晓一边推开长发女孩,一边侧身躲开刀刃。
她这一躲,被逼到了墙角,踩到下水道的井盖,井盖没有盖好,被她一踩,陷下半边,叶晓一个踉跄,反倒往板寸头举着的那把水果刀栽去。
叶晓暗叫不好,井盖误我!
大脑飞速运转,她正在想办法扭转身子时,变故突生,胸前的吊坠散发出一阵暖流,她被一根绿藤拽住,站稳了脚跟。
紧接着,一股力量猛地拽住板寸头的脚腕,他整个人腾空,头朝下,倒挂在空中,上衣朝下滑,露出圆滚滚的啤酒肚。
板寸头在半空中挣扎,扭头四处瞧,根本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这条小巷里,根本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他莫名其妙就被什么东西吊起来了。
那东西的动作快如闪电,他甚至没有看清那是什么。
昏黄灯光下,树影幢幢,犹如鬼魅。
箍着他脚腕的力道越来越紧,还有尖锐的东西刺破他的皮肤,怎么那么像是鬼爪?
他越想越怕,一嗓子嚎起来:“鬼啊!”
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他的□□流出,顺着啤酒肚流向他的脑袋,最后嘀嗒嘀嗒落在小巷的青石板上。
像是嫌弃他身上的臭味,那股力量将他大力甩飞出去,掷出几米远。他脸朝地面摔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事发突然,叶晓也有一瞬间的惊诧。
她迅速环顾四周:长发女孩的眼睛看不见,只听得到那人在鬼哭狼嚎;光头被防狼喷雾迷了眼,也没看清。只有叶晓明白发生了什么。
“萧队,在这边!”
又有脚步声响起,这次是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来了。
叶晓快速瞥了一眼攀爬在墙上的月季花藤,那里已经恢复原状,看不出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被唤作萧队的男警官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一股正气,服帖的制服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卓绝。他首先过来查看两个女生的状况:“有没有受伤?”
看向叶晓时,他的眼底掠过一丝疑虑。他刚刚感受到了能量场的波动,还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药草味。
跟在他后面的那个警察年纪更小一些,眼神清澈,看起来像大学生,大约刚参加工作不久,走过来扶起倒在地上的长发女孩。
叶晓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制服跟寻常警服有细微差别。她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转而扭头查看长发女孩的状况。
女孩名叫顾妍,在附近开了一家盲人按摩店,清清白白的正经营生却被那两个地痞无赖纠缠,所幸叶晓及时出手。除了受到惊吓,她只在刚开始摔了一跤,身体并无大碍。
萧晔给两人做完笔录之后,手机提示音恰好响起——收到一条信息,刚刚找同事查的资料发送过来了,他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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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览一遍:叶晓,出生于北安市,父母双亡,目前在一家设计公司工作,未登记灵物。
那头陆泽安已经将光头和板寸头拷上了警车。那两个混子偷鸡不成蚀把米,一个还没消解防狼喷雾的威力,一个摔伤以及走不出尿裤子的心理阴影,之后还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萧队,刚刚用车上的设备做了检测,这两人体内有少量幻灵粉……”意识到旁边还有两个普通人,陆泽安及时止住了话头。
萧晔了然,转而吩咐他:“最近这一片不太平,你开车送顾妍回去,我送叶晓,然后局里会合。”
叶晓住的地方不远,步行就能到,并不需要陪同,更何况做笔录时,她隐瞒了一些事情,并不想跟暴露自己。
于是找借口推辞了几次,萧晔却不松口。叶晓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疑心,看来刚刚的说辞,他并不完全相信。
他那双眼睛,仿佛能一眼将人看穿。
果不其然,送她回去的路上,那道清冽的嗓音再度响起:“一个坐办公室的设计师,面对两个壮汉也毫不慌张,还真是胆识过人。”
叶晓一怔,这人竟然这么快就查清了自己的信息,连她的职业都清楚。她暗自加快脚步,又重复了一遍做笔录时的说辞:“我略懂一些拳脚,而且这两人看着膀大腰圆,实际上内里已经被酒色掏空,不难对付。”
感受到审视的目光落在脸上,叶晓继续装傻:“板寸头的伤跟我没关系,是他自己摔的,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
萧晔自然不信,他在这一行工作数年,一眼就能看出板寸头不是自己摔伤的。
见他还要说些什么,叶晓抢先开口:“萧大队长,我不是你的犯人吧?该说的早就已经说过了。”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没有一再回答的义务。
萧晔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站在陷阱边缘,静静等待猎物掉进陷阱,然后耗尽力气。叶晓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都没有逃过猎人的眼睛。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换了种更像闲聊的口吻:“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板寸头一直嚷嚷着有鬼,是鬼把他吊在半空,然后甩飞他的。
叶晓略微有些犹疑,最终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不知道。”
“板寸头被吓成那样,你一点都不害怕吗?”萧晔学着叶晓的口吻,称呼那人为“板寸头”。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与对方的语言风格匹配,可以拉近距离,提升信任度。
叶晓并不买账:“打工人的怨气比厉鬼还重,没什么好怕的。”
多说多错,叶晓决定不再搭理旁边这个人,却又听到他开口:“其实,我觉得,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并不全面,也许真的有一些超凡力量存在。”
不是,他顶着这一身挺括的制服,竟然为了套话,这都敢说。
“跟你恰恰相反,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叶晓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当然,信财神除外。”
在上班和上进之间,选择上香。
封建迷信嗤之以鼻,财神殿前长跪不起。
不易察觉的笑意从萧晔那张严肃的脸上一闪而过,凝重紧绷的气氛有了一丝松动。
说话间,目的地到了。这是一个老旧小区,挤挤挨挨地竖立着几栋没有电梯的矮楼。
终于可以结束这场试探,叶晓迫不及待要爬楼梯上去,萧晔却抬起一只手,拦在前面。
叶晓挑眉,戒备地看着他。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递来一张圆形名片:“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见。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
头一次见到这么古怪的名片,一条曲线将圆形一分为二,一半黑一半白,还各有一个小圆点,这不就是八卦图吗?白底的那部分印有一串数字,没有名字,没有职位,只有一个座机电话号码。
叶晓不置可否,却鬼使神差地接下了那张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