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薇心想,她还是高估自己了。
徐隋安走在前面,像是一点都没累。江映薇咬咬牙,只怕跟不上他,可没走几步,腿脚便酸软的不行。
这几日都在连着赶路,再加上大病初愈,江映薇现在多走一步都脚疼,没办法只得停下。
她手掌撑在膝上,却见徐隋安返身来到了她的面前,她连忙直起身子道:“徐大人,我只需休息一下就好。”
徐隋安看出了她的疲累,对此并无微词,只是屈膝蹲在她面前,“我背你吧。”
江映薇知道这路有多难走,若是徐隋安背上她,恐怕久久都离不开这里了。
“我休息一下便好。”
“上来。”徐隋安的语气不容她反驳。
江映薇踌躇片刻,面色为难:“这……不大好吧?”
一来是她并不想给徐隋安徒增负累,二来她是觉得,毕竟男女有别——
徐隋安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样,说道:“姑娘已经跟我孤男寡女独处了十几日,这时候说不好,没什么意义吧?”
“我……”
“这里并无他人,江姑娘,还是不要挂着那些虚礼了。更何况以你的体力和脚程,若真坚持自己走下去,恐怕天黑了都走不出这里。”徐隋安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里是荒山野外,一到晚上不仅有野兽,还有蛇虫鼠蚁出没,你可想好了。”
闻言,江映薇便也不再矜持,立马伏上他的背,在他耳边道:“那就劳烦徐大人了。”
跟喂野兽相比,那些俗礼又比得了什么?更何况这荒郊野外只有他们二人,也不是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无人看见。
徐隋安背着她,的确比之前需要等她的时候要快许多。
徐隋安是武将,身材虽然看着不比寻常武夫那般魁梧粗壮,但却有一身坚硬又紧绷结实的肌肉,江映薇被他驮着,时间久了,胸口的位置竟被硌的有些不舒服。
不仅是江映薇,徐隋安也察觉到了。
他为了尽快走出这里,所以加快了步伐,尤其在跨越大小乱石之间的时候,他总能明显的感觉到随着动作撞在背上的柔软。
徐隋安摒开杂念,继续加快脚下的步伐。
才半个时辰不到,他们二人便已彻底的走出了这座荒山,来到滩涂边上。沿着滩涂边上的河又走了几里地,才终于看到人烟。
四周丘陵环绕,有十几户错落其间,地势也逐渐平坦。
江映薇巡视一圈,说道:“我们是不是已经到江陵的地界了?”
“嗯。”徐隋安点头,随即问道:“你来过?”
江映薇摇头:“只是从前在别人那里过有关江陵的地貌。”
说来,她会记得江陵,是五年前刘氏带着江玉瑶兄妹往江陵探亲,江玉瑶回来后,在她面前炫耀过,还嘲讽她这样的人这辈子只能烂在青阳县,绝无可能看到江陵的光景。
江玉瑶羞辱她的时候很多,但她能做的只有低着头伺候她,一句话也不说。江玉瑶就喜欢看她低声下气的模样,唯有这样,她才不会继续为难她。
却没想到,她有朝一日真就来了江陵。
这里离江陵城还有十里地,但徐隋安并没有立马往江陵城内赶,而是带着江映薇直接去找了户人家安置。
令江映薇意外的是,徐隋安竟与这户人家相识。他们赶过去的时候,那户人家的女主人正在院中晒着豆子,一眼便认出了徐隋安,连忙放下豆子,既意外又欣喜:“徐公子!居然真的是你!”
那女主人看模样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应该和徐隋安差不多大。
从只言片语中,江映薇了解到,徐隋安正是五年前来过这里,还在机缘巧合下救过这个女子一命,才有了这段渊源。
那女主人见他们模样狼狈,并没有多问,只是给他们二人各自准备了套干净的衣裳,又去烧了水。
江映薇觉得毕竟是叨扰别人,见女主人忙上忙下,便去水井边打水,女主见她竟也一起干这粗活,赶紧接过木桶,对江映薇说道:“姑娘去歇着便是,我这里很快。”
江映薇提起另一只木桶继续跟在那女子身后勤快打水,笑了笑:“本就是我叨扰了。”
那女子瞧江映薇原本的穿着,又是跟着徐隋安来的,模样标致肌肤又白,看着就像是养尊处优的姑娘。只是她没想到,江映薇干起打水烧火的事情,竟是如此得心应手。
江映薇三两下便打满了水,那女子拗不过江映薇,见时辰差不多了,便替江映薇放好沐浴的水,就着手做饭去了。
江映薇将褪下的衣裳放在鼻下嗅闻了闻,柳眉不禁一蹙。
这几日未得机会洗漱,昨夜还又发了高烧,身上早就黏腻的发酸了。
女主人的丈夫进城去了,要明日才会回来,待他们用完了饭,天色就已经完全黑了。
因主人家只有一间卧房,所以江映薇跟女主人睡,而徐隋安则在外面的地上临时搭了个铺,将就一晚。
江映薇心里清楚,徐隋安是因她才打算在这里歇息一晚的。
但连着奔波,躲避追杀,她的确吃不消了。
或许是因为太累,江映薇刚躺下,半点思绪也无,很快就睡了过去。
次日,东方既白,江映薇才从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中醒来。
门外,徐隋安脸色凝重:“你确定半年前看到的人,是五年前跟我一起来过这里的?”
女子细细想了想,十分确定:“我不会记错,徐公子,我见过的人绝不会忘记,虽然离得不近,但那张脸我看的清清楚楚!”
徐隋安没想到,时隔五年,重回故地,竟会得到师父并没有死的消息。
可五年前,他的师父明明在他眼前断了气——
转眼间,江映薇已经穿整好,才走出门,刚好听到女主人说的那句:“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徐隋安点点头,见她来,便不再问,拿了十几文铜板,递给女主人:“有劳。”
那女主人踌躇再三,没有推辞。
离开后,江映薇才问:“你刚跟那娘子说了什么?”
她见徐隋安心事重重,甚至还有些魂不守舍,不禁有些担心。
“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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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事,与姑娘无关。”
徐隋安不愿告诉,江映薇也没再问下去。
.
亲自来了趟江陵,江映薇才真正的体会到当年江玉瑶跟她说的那些话。
整个青州跟江陵相比,都不见得有这般繁华。
江映薇自入了城,目光便被四周繁华的景象吸引住了。好几次都差点撞到徐隋安。
东宫已经知道他们会来江陵城,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二人便乔装成城外的村民。
江映薇着一身藕荷色麻布料子的衣裙,头发也被梳成了妇人的发髻,只插了根木钗。即便如此,却也难掩清丽。
徐隋安看着目光熠熠,看什么都十分新奇的她,竟有一瞬的失神。
可回过神来,徐隋安又不由得暗啐自己,他竟也会被皮囊所吸引。
江映薇左顾右看,目光终被一个糖堆儿摊吸引,停下了脚步。
徐隋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想吃?”
“能买一些吗?”
江映薇目光中带着期许,她知道糖堆儿并不算便宜。
徐隋安没说话,直接就去买了一些。
当江映薇捧着徐隋安给她买来的那包糖堆儿,咬破糖块下的红果,细细品味甜混着酸浸在唇齿间的滋味,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是这个味道。”
徐隋安见她失神的模样,不禁问了句:“你没吃过?”
江映薇苦涩一笑:“从前,我配不上吃这种东西。”
青阳县也有卖这个糖堆儿的,儿时阿娘没钱买,后来回了江府,更没资格吃了。
“不过有一回我差点就偷吃到了。”江映薇干笑,“但被我姐姐发现了,东西还没放进嘴里呢,就被打了一顿,后来,就算我姐姐说要赏我一颗尝一尝,我都不敢拿了。”
那一次对江映薇来说实在印象深刻,江玉瑶故意将糖堆儿放在无人的桌子上,似是早就料到她会偷一样,抓准了她快要放到嘴里的时机让人按住了她,让盛嬷嬷那个老婢狠狠一顿教训。
盛嬷嬷下手不轻,她被打的胳膊好几天都抬不起来。
徐隋安道:“以后,我买给你便是。”
话才出口,徐隋安就意识到这话有点不对,在江映薇迎过来的目光下,他更显得尴尬了。
徐隋安不经意的挪开视线,假装干咳了声:“那个,我的意思是,糖堆儿对我来说并不值多少钱。”
江映薇愣了愣,只是抿着嘴浅笑了下,“不管怎么说,大……咳,你这话,听起来还是挺暖的。”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俏丽的脸在阳光下更添几分温柔。
徐隋安不动声色敛去心底的波澜,语气不咸不淡的:“趁东宫的人没有追过来,我们也该去办正事了。”
来之前,徐隋安就说过,来江陵城是为了找一个人,此人事关重要,能直接决定太子和皇后的未来,还有徐隋安的前程。
不多时,江映薇就跟着徐隋安,来到了城中一处极为隐蔽的院落。
这时江映薇才知道徐隋安要找的,竟是一个已经疯了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