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一段我就念给季北听一段，他要么点头说“好，就这么写”，要么补上一两句更损的，有时候我俩凑在一起琢磨一个梗，琢磨着琢磨着就笑作一团。客厅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笑谈声，暖融融的灯光裹着两个人，一点都不觉得孤单。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通读了文章一遍，改了几个不顺口的地方，这才抬头看向季北：“怎么样？能发吗？”
“必须能。”季北点点头，语气很肯定，“绝对能爆。我赌五包辣条的，今晚阅读量破五十万。”
“借你吉言啊。”我笑了笑，点下发布键。
文章发出去的那一刻，我心里其实没底。
我虽然平时写吐槽也有人看，但相亲题材还是第一次，不知道大家买不买账。
发完我就把网页最小化了，没敢盯着看，索性跟季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他拍戏时候的趣事，聊我写脱口秀的奇葩经历。聊了大概半小时，我到底还是忍不住，点开了微博。
这一点开，我直接惊呆了。
屏幕上，阅读量那一栏明明白白跳着：12.7万。
点赞一万二，转发三千多，评论已经快五千条了。
这、这才半个小时。
“我靠……”我忍不住爆了句粗，抬头看季北，“真的爆了。”
季北听我说完也凑过来看，脑袋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很干净。他盯着屏幕，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比我还兴奋：“我就说吧，绝对火！你看这评论涨的，刷新一下就多好几百条。”
我们俩凑在电脑屏幕前，跟两个傻子似的一遍一遍的刷新，看着数字蹭蹭蹭的往上涨。阅读量很快从十几万到二十几万，再到三十几万，粉丝数也跟着疯涨，从十万出头一路飙到十五万，还在不停往上跳。
评论区彻底炸了。
“我靠我靠！怼姐太敢说了！看得我浑身的结节都打通了！”
“救命啊，这个赵谱是不是我相过的那个？国企行政，一米七出头，特别能吹，绝对是同一个人！”
“‘皇帝般的自信’笑死我了，怼姐永远是我的互联网嘴替！”
“求更求更！我已经搬好小板凳了，下一个什么时候更？”
翻着翻着，一条评论突兀地冒了出来，被顶得还挺高，ID叫做“平平无奇恋爱脑”：
“博主也太不尊重人了吧？人家好好的来跟你相亲，你转头就写段子挂网上博眼球，素质真低。人家条件再不好，也是诚心来相亲的，你这么羞辱人有意思吗？难怪二十八了还嫁不出去，就你这毒舌的性子，谁敢要你啊。”
我盯着这条评论，挑了挑眉。
来了，经典黑粉语录。每次我写点得罪人的内容总有这种人跳出来，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张口闭口就是“你嫁不出去”、“你太强势”，好像女人的价值就只有嫁人这一件事。
季北也看到了，眉头皱了皱说：“这人有病吧？男的撒谎骗人不说，反过来怪你写出来？合着只许赵谱吹牛皮，不许别人说实话？”
“正常，这种人多了去了。”我耸耸肩，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不怼回去，我都对不起我‘怼姐’的这个名号。”
我说到做到，当即点开回复框，指尖飞快地敲字：
“第一，赵谱虚报身高、隐瞒房产归属、双号撩骚，是他先不真诚；我如实记录相亲经历，没造谣没抹黑，不叫羞辱，叫实话实说。
第二，我二十八岁嫁不嫁得出去，跟你没关系，跟赵谱也没关系。我写稿子能挣钱，能养活自己，比靠男人吃饭的活得舒服多了。
第三，比起赵谱满嘴跑火车的自信，我觉得你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劝女的大度的人，更讨人嫌。有这功夫管我写什么，不如去教教男人相亲要真诚。”
回复一发出去，立刻就被粉丝顶上了热评。
“怼姐说得好！凭什么女的就得忍着？”
“就是，撒谎的人都不嫌丢人，说实话的凭什么要道歉？”
“这个恋爱脑怕不是自己就是被普信男PUA傻了吧？”
评论区瞬间混战起来，帮我说话的粉丝占了绝大多数，那个“平平无奇恋爱脑”还想反驳，说一句被怼一句，到最后大概是扛不住了，直接删评跑路了。
“爽。”我靠回沙发背上，伸了个懒腰，“跟这种人对线，比怼相亲男还解压。”
“你这嘴，真的是刀枪不入。”季北笑着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佩服，“一般女孩子被说‘嫁不出去’早就急了，你可倒好反过来给人上了一课。”
“嫁不出去又不是骂人的话。”我满不在乎地说，“结婚又不是人生的必选项，合适就结婚不合适就不结婚。再说了我乐意写段子，乐意怼人，我自己开心就行。总不能为了让别人满意，把自己憋出病来。”
季北看着我，没说话，眼神里好像多了点什么别的东西。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刺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特别突兀。
我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三个大字：王美兰。
得，我妈兴师问罪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键，刚“喂”了一声，我妈那边的声音就炸开了，震得我耳膜嗡嗡响：“林莫愁！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王阿姨刚才打电话把我骂了一顿！说你把人家儿子写得那么难听，到处败坏他名声！现在人家亲戚朋友都看见了，赵谱班都没法上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我让你去相亲，是让你找对象的，不是让你去写段子骂人的！”
她噼里啪啦一顿骂，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把手机拿远了点，等我妈骂完了才慢悠悠地回答说：“妈，我没败坏赵谱的名声，我写的都是实话。赵谱他自己身高造假、房车造假，还不让人说了？”
“实话也不行！”我妈气得声音都抖了，“家丑不可外扬！相亲这点子事，你至于发到网上去吗？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了，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丢什么脸啊。”我敲了敲电脑屏幕，看着上面的阅读量，“妈，这篇文章现在二十多万人点赞，大家都觉得我说得对。说明不是我一个人觉得赵谱有问题，而是他本身就不靠谱。”
“点赞！点赞！你就知道点赞！”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点赞能当饭吃？点赞能给你找老公？我费那么大劲托人给你介绍对象，你可倒好，见一个写一个，以后谁还敢给你介绍？我告诉你林莫愁，你现在赶紧把文章给我删了，然后给人家赵谱道歉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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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我跟你没完！”
“我不删，也不道歉。”我的语气这时候也冷了下来，“我又没做错，凭什么道歉？赵谱他敢吹牛皮，就别怕被人戳穿。”
“你！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我妈在电话那端喘粗气，“行、行，你厉害是吧？你翅膀硬了！我不管你了！但是我告诉你，相亲你还得接着相！我已经托人给你找下一个了，下周见面，你要是敢不去，我就去你那儿堵着你！”
说完，王美兰女士“啪”地一下挂了电话，干脆利落。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本来挺开心的心情，被我妈这一通骂，我的心里就好像瞬间被浇了半盆的冷水，堵得慌。
我就知道，王美兰女士永远都是这样，永远先顾着她自己的面子，永远怪我不懂事，从来不会问我究竟开不开心，对方是不是真的靠谱。在王美兰女士的眼里，只要我能嫁出去，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根本不重要。
“你没事吧？”季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安慰。
我抬头看他，他把桌上那杯还剩一小半的奶茶推到我面前，眼神很认真的开口说：“别往心里去，你没做错。撒谎的人都不怕丢人，你说实话的更不用怕。阿姨只是一时面子上过不去，慢慢的就想通了。”
他的声音不高，很稳，像温水似的，慢慢地淌过我心里，把那点堵得慌的劲儿一点点的冲散。
我看着季北，突然就笑了：“没事，我早就习惯了。我妈就这样，催婚是她的终身事业，我要是天天跟她生气，早被她给气死了。”
“你能想开就好。”季北也跟着笑了，露出两个浅酒窝，“不过阿姨说下一个相亲对象已经安排了？这么快？”
“那可不。”我翻了个白眼，“她的效率向来比互联网公司的KPI考核还严。这个黄了，立刻补上下一个，生怕我闲着。”
“那挺好。”季北说，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又有新瓜吃了。”
我这次是彻底被他逗笑了，刚才那点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怕什么呢？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奇葩来了我怼，稿子我写，身边还有个吃瓜搭子递奶茶、出主意。
天塌不下来。
季北看时间不早了起身告辞，戴上口罩帽子，转眼便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冲我挥了挥手：“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文章要是再涨数据记得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瓜田守望者。”我靠在门框上笑，“放心，有瓜第一个喊你。”
关上门，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走到电脑前刷新了一下页面，阅读量已经破四十万了，直奔五十万去，粉丝数也涨到了十六万。评论区还在不断刷新，全
是催更的，还有好多人投稿自己的相亲奇葩经历，说让我帮忙评评理。
我拿起手机给季北发了条微信：“奶茶很好喝，谢了。”
季北回得很快，一个啃西瓜的表情包：“客气啥，瓜友之间应该的。早点睡，准备迎接下一个瓜。”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往隔壁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帘缝里透出来。